《谨归》子不予

13、十三、寿宴

　　暮色四合，靠近山的一边，暮云已经涌了上来，由深红到橙黄一点点铺展开来。王嫱卷起帐帘，那台子上的层层红纱中点了一盏盏六角灯，高低不一，一直通向远处，台子中央摆了张窄桌，上面置了金樽，以及各种银皿和各式各样的糕点，台子下面左右也依次相对摆了窄桌，窄桌边都点了半人高的火把。
　　“嫱姑姑。”一个小侍女有些拘谨地叫道，王嫱扭头看她，她一福，“嫱姑姑，浣美人命奴婢叫您过去。”王嫱整整略有凌乱的裙角，随侍女进了侧帐，侧帐里点着熏香，苏子知端坐在镜前，侧头朝她笑了一下，“本不想麻烦你的。”苏子知谦意地说，“但是思来想去还是阿嫱最通我心思。”王嫱不语，只笑着拿起梳子，放下苏子知的长发，缓缓梳了起来，苏子知的头发刚好及地，柔顺极了，一梳到底。“子知姐姐的头发真好......”苏子知不语，只轻轻从地上散落的发中拈起一根白发，凝视了一会儿，才缓缓叹口气，“二十七岁生辰，又老了一岁......”
　　“姐姐怎么这样说，今日是姐姐的生辰，应该欢喜些才是。”苏子知才勉强一笑，“那阿嫱可要把我打扮得漂亮些。”“那是自然。。”王嫱小心地为苏子知梳好了发髻，又用挂珠金钗将碎发卷了起来，又用黛比勾了远山眉，铺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晕在两腮，一身玫瑰红的双层广陵鸢尾袍平添了几分喜气。
　　苏子知的眉目在昏黄的烛光下愈发清润。“陛下驾到——”王嫱忙隐到暗处，苏子知缓缓一福，刘询忙扶住她，细细打量着苏子知，苏子知羞地用长袖挡在两人中间，刘询哈哈大笑，稳稳握住苏子知的手，柔声说：“布置地略显仓促，不抵在宫中，爱妃将就些吧......”“陛下还惦记着臣妾的生辰，已是知足了。”“杜禄。”刘询一挥手，只见杜禄双手捧着一个镀金小盒，“打开看看，可喜欢？”苏子知接过，小心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金丝如意结，编的虽不是太好，但却足以看出编如意结之人的用心。
　　苏子知拿起如意结，“可是陛下亲手编的？”刘询佯作不在乎地说：“工艺着实粗糙了些，若不喜欢，就......”话未说完，却见苏子知将如意结系在腰封上，金黄的如意结在玫瑰红的裙子上格外好看，苏子知轻轻抬起头，柔声问：“臣妾无论陛下送什么，都喜欢。”刘询的嘴角向上勾了勾，杜禄从帐外走进来，沉声问：“陛下，都准备好了，您看......”刘询微微侧头，伸手挽住苏子知隐在袖中的手，冲杜禄点点头，杜禄立刻转过身，手一挥，高声道：“起灯——”只见侍女挽起帐帘，帐外两侧站着的宦官纷纷举起手中的灯笼。
　　“走吧。”刘询侧声对苏子知说，苏子知颔首一点，两人便缓缓走出了帐子。已入席的大臣们忙起身，待看清开人的面貌时，纷纷行礼，“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浣美人福乐长岁。”刘询一抬手，“众卿平身。”“谢陛下，谢美人。”再抬头，刘询已稳稳坐在台子中央，而苏子知则坐在比他略低的地方，“众卿不必拘束，今日是浣美人的生辰，随朕前来已是大幸，今日暂无君臣之分。”说罢刘询举起金樽一饮而尽，众臣忙纷纷举起酒杯示意刘询。
　　苏子知侧身问杜禄：“怎不见太子殿下？”“回美人，昨日四王爷进京，陛下今早刚派太子殿下回去了。”“哦。”苏子知抿了口酒，三位王爷之中，皇上和四王爷最为亲近，如今派太子去接见，可见他真是有心授位于太子。
　　“来人，奏乐——”杜禄左手一抬，只见一群舞姬袅袅走来，皆是凤眼朱唇，肤若凝脂，抚琴挥袖，妙不可叹。大臣们看得如痴如醉，有的还和着节拍轻轻摇晃起来，舞毕，有的大臣起身向苏子知贺喜，苏子知只得以酒还礼，双颊绯红。过了一会儿，乐声变得粗狂起来，一群身形矫健的男子在台子中央翻腾，体态灵活多变，时而像穿梭林中的猛虎，时而又变成翱翔天际的苍鹰，看得众人连连交好，王嫱坐在自己的帐中，听着远处的鼓乐声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打开木匣，取出玉琵琶，指尖一挑，竟觉有些生疏，上紧了弦，先弹了一会后，才开口唱道：
　　千金不换伊人回眸金步摇，
　　眉间朱砂点绛秋水蒿，
　　桨声灯影流连出青杏尚小，
　　羞闻夜深海棠花娇，
　　挂杖南山为把柴扉轻轻敲。
　　白发新见黄口旧知交，
　　对饮东篱三两盏何妨轻佻，
　　把酒问月姮娥可好？
　　对饮东篱三两盏何妨轻佻，
　　把酒问月姮娥可好？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中的曲子借用董贞滴《金缕衣》~~~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