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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萤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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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萤火
王嫱正欲起身,风起,点点光亮从花丛中飞出,像星星一般耀眼。王嫱伸手去碰,那“星星”便轻盈地随风而动,花瓣上,草叶上,空中圈是,这星星点点的光芒,她们跃动着,像流星一般从身边飞过,衬得那花田更加美丽,地上铺开了一层柔柔的暖光,原来是萤火虫,它们绕着王嫱旋转。飞舞,轻柔地像棉絮一般。
王嫱痴痴地望着每天飞舞的萤火虫,如梦如幻,像是在空中展开的一片星河灿烂。王嫱听到花丛中有人走来,忙回身去看,却见刘奭只穿了件内衬,发丝有些凌乱,有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颊边,原本干净的脸上多了几道灰蒙蒙的泥痕,显得他有些狼狈。
他手中的月白锦衣里包着什么东西,正隐隐发光,他缓缓打开,只见一只只萤火虫从锦衣中飞了出来,刘奭微微笑着,一抬眸,正看到了王嫱,他抹抹脸上的灰尘,“瞧,很美是不是......”王嫱的眼角微微有了湿意,她看着空中浮动的萤火虫答道:“对,很美。”“我说了,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最美丽的流星雨。”刘奭绽开了笑颜,笑得像个孩子。此刻的他没有了伪装,没有了拘束,笑起来竟比三月的阳光还要温暖。
“我知道那边的芦苇丛里有许多萤火虫,所以用外衣把它们包起来带过来了。”王嫱怔怔地望着刘奭,心里正有什么不断翻腾涌动,一点点酸涩开来,刘奭便立在这重重萤火中,温柔地笑着,风光月霁。他缓缓朝王嫱伸出手,“阿嫱,让我许给你一个未来......”
一时间,天地全都亮了,云后的星星绽出了光芒,满天星光璀璨,苍穹广阔,星河灿烂,温山软水,繁星万千,终是比不上他眉眼半分。
“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一个只有你的未来。”
王嫱怔怔地走到他面前,望着他,“哪一个......才是真的你?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太子殿下还是刘奭?”刘奭伸过手握住王嫱的手,“站在你面前的是刘奭,不是那个处心积虑的太子。”刘奭的指尖微凉,手心却是暖的,王嫱张口欲语,却终是将手抽了出来,转过身去,“我只想找一个能真心待我好的人,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寻得一处静谧隐僻之地,将一生消磨。是刘奭也好,是太子也好,都是阿嫱这十八年来做的最美好的一个梦......”王嫱大步向田野外跑去,“阿嫱。”王嫱脚步一顿,刘奭深吸了口气,苦涩一笑,“我一直都守在你身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回头,都会看到我。”
王嫱并未回头,加紧步伐跑出了田野。刘奭兀自立在田野中,飞舞的流萤渐渐散去,刘奭伸手拢住最后一只萤火虫,又倏地放开,看着它擦着指尖跌跌撞撞地飞向远方。
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是冷宫前她撞到自己慌张行礼时,是在湖边与她一同放河灯追念逝人时,是她在殿上以舞姿博得满堂彩时,是与她面朝群山聆回声之时,还是与她仰望星空之时?
这些都不知晓,刘奭只知道,昭兰不知不觉中已经转变成了另一个女子,一个第一次让他想倾尽全力,用一个平凡人的身份去守护的人。
王嫱坐在帐中,换下了沾了泥污的裙子,只穿着寝衣,脸颊上的潮红还未褪去,她抱膝坐在毛毡上。她承认自己是一个懦弱之人,人这一生总归会有惧怕的东西,她怕一旦答应了,便再也离不开那皇宫,她怕他只是一时用心,时间久了便淡了,她怕他会像那些绝情的帝王,以陌生的姿态坐拥天下……王嫱将手放在胸口,触摸着自己趋于平静的心跳,叹了口气:“王嫱呀,王嫱,你不能再向前走了,再迈一步便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第二日清晨,王嫱刚刚起床,却见帐外候着一个侍女,见王嫱醒了,忙是一福,“奴婢封太子之命给姑娘送衣服来,殿下说昨儿姑娘走得匆忙,衣服上定沾了泥污,所以命奴婢来伺候姑娘更衣。”“这……”“殿下说了,姑娘若是不收下就是不喜欢,要奴婢再换成别的样式,直到姑娘喜欢了为止。”王嫱看看侍女又看看衣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替我写过太子殿下。”“是,奴婢先行告退。”王嫱打开衣服,衣服中竟夹了枝山茶花,开得正好,花下压了张字条,打开来看,笔迹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安乐无忧”。
只简单的四个字,在素白的纸上铺展开来,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王嫱心里涌上一些暖意,将纸折好放入贴身的荷包里,摊开衣服,是件藕色的裙衫,配了浅黄色的腰封,无论是衬边还是领口都十分精细。
王嫱换好衣服,把换下的衣服放入木盆向湖边走去,却看到来时一同前往的宫人舍人忙忙碌碌的,杜禄在人群中指挥着几个小宦官布置刚架起的台子,台子的帐子上都围着红纱,十分喜庆。
“今日是浣美人的生辰,你们可都要打起十二分万分的精神好好侍候。”“诺。”杜禄满意地点点头,又绕着台子转了几圈才离开。今日是子知姐姐的生辰?王嫱忙放下木盆向主帐跑去,帐中只有苏子知和一干侍女。苏子知靠在引枕上,旁边的侍女为她扇着小扇纳凉,她抬眼看见王嫱,挥手让侍女推下,坐起身来,笑着说:“本想着出宫一次已不容易,琐碎之事就让侍女们干好了,让你散散心,怎的自己找来了?”“今早听杜总管说是姐姐的生辰。”“他倒是上心。”苏子知起身撩开帐子,看着来往穿梭的宫人,又转身坐回到椅子上,“陛下出宫行围还不忘惦记子知姐姐的生辰,是真心待姐姐好。”王嫱道,苏子知只含笑点头,“在这里置办也好,简单省力,若要在宫里,不晓得又要出些什么麻烦事。”
王嫱点头称是,“子知姐姐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苏子知沉思了一下,“阿嫱要送我贺礼?”“姐姐生辰的大事,定是要送的。”苏子知笑着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颗参天大树,“今夜的晚宴,陛下会允许所有的人在那棵树上挂灯笼,沾福气,阿嫱便挂一战灯笼,给自己许个心愿吧......”
“子知姐姐,你......”“阿嫱,我如今吃穿不愁,暂也无忧,只希望真心待我的人能过得好些,阿嫱,你能开心,便是给我最好的贺礼了。”王嫱心中不免有些酸涩,眼圈微微发红,苏子知忙嬉笑道:“怎的红了眼圈,瞧这模样,被底下人瞧去了,还不得说我待你不周,给我扣顶苛刻待人的帽子?”王嫱这才笑着用袖子抹抹眼角,“那我先下去了,子知姐姐有什么事叫人唤我就好。”苏子知颔首目送她离开,王嫱回到帐中,找出竹骨笔墨便开始做灯笼,提起笔却久久未落下,她闭了闭眼,端正手臂,缓缓落笔,墨迹随着笔尖在纸上渲染开来,红艳的纸上只端正地写着“一生一代一双人,”搁下笔,王嫱将纸糊好,一生一代一双人,能够和陛下一直幸福下去,这便是子知姐姐的愿望吧。子知姐姐说她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自己幸福,孰不知自己最大的心愿却是希望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