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情录》陈晓晓

31、第 31 章

　　日子到了市里一年一度的烟火会，因为这里是盛产烟火的城镇，所以有了这个节日，那天晚上河堤两岸会摆满各式各样的小摊贩，天空会盛放五光十色的烟花，这节日熟悉到成了一种传统，是小镇每个人对家乡的回忆。是大家一年中最期待的本土节日。

　　夏天的夜晚有凉凉的风，吹拂着，让人的拥抱或牵手都可以久一些，不会汗津津。一定要洗完头洗完澡出来，空气里有各种清清的香，男生一闻到就心跳加速，知道附近有女孩子。白天在学校里看见的人，现在可能还会再看到，如果同一家奶茶店遇上了，就彼此微微相视一笑。或许会见到请同伴喝饮料的男生和喜欢笑，声音温柔的少女。

　　今年的流动摊贩里多了面具在出售，是奇特新鲜的风格，像节日里舞狮子的狮头，和短眉小红嘴狐狸面的，而且不会不透气，几乎快人手一个，戴上去，都认不出谁是谁了。

　　但沈遇和沅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而青画早就认出了沈顾，即使他们都戴了面具，沈遇和沅湘早牵上小手逛圈圈去了。

　　沈顾还是一个人独行，走到河边才脱下了面具，伫立那在看烟火，站成一棵树的姿态。青画悄悄站在他旁边，借着有些人潮的推动，离他越来越近，渐渐地已经并肩站立了，头顶又盛开一朵烟火，好像绽放了她所有的勇气。人群中有人推了自己，顺势往他身上靠去。。。

　　沅湘推了青画一把之后急忙拉着沈遇跑开了，得意的小模样就是沈遇喜欢的那种。

　　青画在沈顾身后轻轻又真真切切地靠着他，不管不顾地哪怕即使只有一秒也好，她听见他身体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只一声，却足以她一生。

　　青画用力地跑开，脑子里还回想着他身体的温度，他后背的宽厚，他心跳的声音。自己在他面前落荒而逃的身影。

　　如果他会记住，任何一点点，也好。只从遇见他，她一直记住他，她想，她会记住一辈子，而他，哪怕记得这一个背影，也是好的。

　　月光照耀的小草尖上有露珠的光华，像点缀着圆润饱满的一颗颗透明珍珠。青画跑到一棵树时才想着坐下来，手扶着粗糙的树面，才有一些些真实的感觉。

　　才能慢慢喘过气来。还是能听见心跳的声音。都快要觉得，自己的心脏是为了他才跳动。只有因为他，自己才能强烈感受到心跳的奏鸣。

　　青画回家看着床边沈顾的画，晚上又失眠了，画中的他和月光一样寂静，她想着他，也同月光一样寂静。

　　他今天走的路和平时的都不一样，青画一头雾水地走在他身后，又见他突然转入一个从未去过的拐角，低着头加快两步也要跟随他转进去。却没想到倒是他迎面来了。自己差一点点就要撞到他温热的胸膛，虽然那也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是你吗？”

　　“沈顾。。。。。。”青画头垂得更低，好像这样他就不知道她更多了。

　　“昨晚那个人是你？”他再问一次，声音依旧冰冷，为什么在他身上会有超过他年纪的孤独与冷漠，这让她难以想象，却也因此更想去接近他，理解他。

　　“是我。”目前为止的人生里，最难以言启的是这件事。

　　“为什么，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他甚至没有看她，他的眼神一如往常地放空。

　　“打扰。。。。。。对不起。”她的声音细不可闻，好像要消失了般。

　　“不要再跟着我了。”她和这句话一起被扔在原地，不能动弹，像是风一吹，自己就会散。

　　第二天青画去学校时，沅湘看见她膝盖上的伤口。她昨天回家时不注意就摔了一下，她是不想让人知道的，青画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其实还是有人看到的吧，怎么他们忽然都安静了。沅湘坐在她面前关心她的伤。一天下来，收到了来自同学们的一瓶奶，两颗棒棒糖，课间变多的几个笑容。

　　青画的心暖暖的，情绪渐渐复元，放学的路沅湘和她一起。回自己家的路没有沈顾家的远，今天，他是一个人走了吧，那条路那么长，只有他一个人走啊。

　　“沅湘，你有没有试过因为某个人，而想让自己变得更好，在他面前，你会自卑。你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但这些好，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沅湘竟无法言说，在感情里，她一直是被动者，无需执力，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遇见的是沈遇。

　　不知道这是不是这世上最好的感情呢？在这个天真的年纪就可以遇到了吗？沅湘突然听见熟悉的单车铃声，刚要回头感觉肩膀被人抱住了，沈遇温热的脸庞和吻贴上来，原本想制止他的双手最后竟不自觉地放在他的胸膛上。太熟悉的被动了。

　　青画被眼前的画面看呆了，这不是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吗？放到现实中更叫人脸红心跳了。

　　如果，她和沈顾也能上演这样的情节。。。。。。

　　青画第二天即又重返旧路，仅仅一天不见，他的背影就跑到梦里来了。再次看到眼前熟悉的背影，她想，她会这样一直看着他到什么时候？三年，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要到什么年月过去她才会看透眼前的风景？

　　不能得到他的正面拥抱，只有长长一个背影，长到她在回忆里任何时候回头都能看到他。

　　突然好像绊到了石子，又一次不经意地摔倒。摔得狼狈不堪。看来这条路越来越难走，自己只会不断受伤。膝盖上的伤口变成左右对称，新旧不一，渗出了血珠子。欲落的泪水不知是因这外里的伤，还是心内的疼痛。竟见到他回过头来看她，不仅仅是终于回头了，他回过头来好像很久了，久到青画很久都没能忘记关于他的这个画面。

　　时光都不能回头的，他却真的回头向自己走来了呢。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让泪水模糊眼睛呢？用力忍住不落，看着他走过来，也许也只有这一次了呢。

　　他终于带她走了正确的路，去他家正确完整的路。她被那一眼看到的孤寂所怔。好像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

　　他去给她找药擦，她看到四处长满了灰，一时无法落坐。落日从窗外跑进来，照耀空气里闪闪发光流浪的灰尘，一如她，是他生命中的此物，无处不在。

　　屋内目所能及的物什只有桌上一张纸似乎是新洁的，走过去看，竟是一幅非常华丽的图纹画。会是他画的吗？他的水平竟如此之高！但从来没参加过学校的比赛，这幅画他一定画了很久，精确到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深刻，这样精致雕琢出的让人窒息的画风，扑面而来却像平静的大海前夕，一定是历经了数个沉默的夜晚在笔下静静绽放。她想到他的那些夜晚，就想到了他的孤独。

　　“不要碰我的东西。”

　　“啊，对不起。”

　　“擦了药就走吧。”

　　明明已经近了一步，他一句话又拉开了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