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情录》陈晓晓

32、第 32 章

　　【传说海洋其实是天空与陆地分开时，彼此流的泪水。许多年后，陆地上长出越来越多的山，它想和天空更接近。陆地每想天空一次，就长出一座山，但陆地还是不能再和天空在一起了。】

　　沅湘拿着不知打哪本言情小说还是少女漫画看来的话，泪眼汪汪地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一定要去一次海边。

　　趁着暑假了，那就去吧。一问二搭三约，越来越多人说要去。那一程坐到海边的7路公交车最后就剩下他们几个乘客。少年们在路上放起了歌。

　　青画觉得这就是：白日踏歌须纵情，青春作伴去看海。

　　那天的天空好蓝，蓝得让人以为大海就在不远处。

　　早上出发，中午前就到了，沧海茫茫，一望无垠，所有人都显得好渺小，它是那么荣辱不惊，波澜壮阔。青画听着海浪的声音，像是长长的叹息。

　　大家兴致勃勃地准备烧烤了，

　　青画不会游泳，光着在沙滩上走着，不知不觉地，越走越远，越远越静。沙子沾漫了一脚，微微的痒。

　　青画想起平今说过：“人生啊，就像海，时间和记忆是海水。每人都有一艘小小的船让我们从海的一岸渡至另一岸，有时候是那么风平浪静，有时候也会有惊涛骇浪。我们遗忘的，取舍的都沉在海底，我们带不到岸上的点，因为不可能永远把他们放在船上，那样船太重了，会沉。你的船上也许只容得下你一人，岁月在你船下潺潺流过，有阳光照耀，是温暖的，夜凉时也要去触摸它，因为月亮也在那里。你抬头看见星辰灿烂，想起了谁，是相思。你想无可想，便是孤独。”

　　“孤独？“

　　”那孤独也是到了海中央那，四处无人船渡至，时觉天地辽阔，人世荒凉。”

　　“一只船只容得下一人吗？那本身就是孤独啊。”

　　“那也不能舍弃自己的船，不然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平今看着青画的眼睛，青画忽然明白平今说的是什么了。

　　可是，他是那照耀到海底的，足以温暖所有回忆的阳光啊，他让海底和星辰一样闪烁，所以她也总是贪恋地看着海底，即使有天可能会被鲨鱼吃去。

　　沈顾，你是一座孤岛吗？那我就是那只巨大的蓝鲸，我也将化身成一座岛屿，与你相连。看一切山川与河流，岁月路过不回头。

　　夜晚海边的星光比他们看过的都更好，遥远夜空中的河流星辰饱满闪亮；如果他们也能像这般就好了。可以成为星辰，而不是尘埃。生命也可以饱满闪亮，即使不是如星辰成为永恒的姿态，也要努力散发光芒，照亮至生命和时光的尽头。如果可以，我们要照亮所有的大海和夜空，拥抱每一颗星辰，以泪相和。

　　在海边堆起篝火，乘着晚风，弹起吉他，大家说说话，一点烧烤啤酒，就是日后想起来会热泪盈眶的回忆。这一夜，所有的星辰都装点了他们的青春，生命的这段时光终于闪闪发亮。

　　夜里青画睡不着，便独自一人出来看月光，海边的明月很大很圆，投照在一整片安静的海上，照到自己心里去了。她想到一个如这月光般的人。一个如明月般遥远，虽无法真正拥有，但永远不会消失的人。现在起伏的波浪和呼吸的整个天地里，都是他。

　　很远处有人放了烟火，是一颗星星开成了花，声音静静地，一朵放了好一会才有另一朵，放得那么慢，在你以为应该是没有了，却又在眨眼间又悄然绽放了一朵。

　　让人有了更大的期待。

　　可又宁愿他们放做水灯或孔明灯，星星点点的须臾，抵过稍瞬即逝的弹指。想起小时候，站在家中窗台小小的地方看着窗外大大的花火惊叹。在小河边放的小河灯，停泊在了对岸，摇曳叩青苔。孔明灯也要飞好久才能在广阔一点的天空里呼吸。如今除了能看见大海，还能看见比海再大一些的天空。天地终于是无境的了，人却更加渺小了。比在城市罅隙里的还要渺小。

　　和天空大海比起来，所有一切都是渺小的。

　　青画回到海边小筑，她喜欢这种在黑暗中行走的感觉，只是没想到有人打开了灯火，啪啦一声，猛然的光她不由自主地双手去挡。“原来是你。”这声音让她不敢放下手，因而挡得更紧。“怎么还不睡。”“我睡不着……去了海边。”灯火又一声泯灭，两人身处一片黑暗。“快睡吧，明天还要看日出呢。”黑暗中靠近，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之后他回了房间，她走在他身后，觉他的背影即使在漆黑里仍有无比清晰的轮廓，他的背似乎有指引自己前行的力量。

　　“晚安。”她的手握在了冰凉坚硬的门把上，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开门的瞬间也听到他的回应:“晚安。”她慢慢关上门，心跳得厉害，仿佛关上这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倒身进床里，今夜彻底无眠，身心都无法沉睡。

　　第二天，所有人起了个大早，青画是靠意志力起床去到海边的。旭日东升，海面波光粼粼，像他们闪闪发亮的青春和未来。即使闭上眼睛，也有红红的暖光穿透蝉翼般的眼敛，自己感受到了这如初升太阳的最好年华。日头一点一点地上升，像从海的另一边被拉上来，好似一不用力又会掉回去了，是这天把它拉上来的吧，这世界需要温暖，需要光明，需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的希望，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每隔十二个小时就把它拉到人间，太阳十二个小时，月亮十二个小时，日夜守护这世界。

　　像这每天的日出一样坚持，照耀成永恒的光明和温暖以及希望，只奢望他偶尔的抬头或想及，而他永远是遥远明亮的月，日和月永远不会在同一片天空里同时出现。

　　我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下一粒沙，等我把所有的沙捡完，你就出现了。

　　也许是海风携来的沙微微刺痛眼，青画忍不住闭上眼睛，一股热流即溢出，温红了眼。

　　“你们起得真早啊。”是沈顾的声音。青画不敢回头。其他人都回头开始走了，她低着头走在最后。不经意地碰到了一个肩膀。

　　“你怎么了。”是沈顾的声音。

　　“没事。”她只是摇头。

　　大家回去吃了早餐，就和海边说了再见，坐上了回去的大巴。回程的车上也还是只有他们几个人。摇摇晃晃的路程，车里流淌的光影像是海里的波光，恍惚间又是置身大海，耳畔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何青画。”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大概是想象了太多次，没想到真的会发生，反倒有些不真实。青画呆呆地看着他。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大巴在绿灯前停下，长长的刹车声。

　　此刻仿佛身处海底时，他的一句话让自己得救浮出海面，看见人生的朝阳。

　　青画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听见这句话，她双手绞着衣摆，指甲掐入掌心，真的会痛。这一刻是真的！她看向他，发现他是在看着她的。几番确认，终于敢握住他给的幸福。自己竟然哭了出来。

　　“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