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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

  •   皇帝今天困得早,晚善用了没多久,才掌灯就传了浴。宫门已落匙,谢光绕道偏门,传讯的内饰满头大汗的跑进又跑出,赔着笑脸道:“左相大人劳苦,陛下已经睡了,未央宫灯都下了……”
      谢光这些年鲜少过问政事,外人眼里他在朝堂之上得过且过如同养老。陛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委以重任也不曾撤换,倒叫底下人摸不清究竟是该捧该摔。毕竟是有过二心的臣子,就算做过两朝肱骨也只有被君王猜忌的份。不过他老人家每天悠哉的很,下了朝钓鱼养花遛鸟,反正谢二公子颇得陛下赏识三公子还小,若不算长子早逝,也是满朝文武中难得享尽天伦之福人了。
      谢光略一沉吟便打道回府,回到家官服一脱倒头便睡。
      皇帝其实没睡着。但凡早早洗洗上床多半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躲在帐子里独自钻研,比如那本新得的春宫。
      宽大的龙床周身飞龙走凤,一道纤细的身影侧趴在锦被之中,一头乌发泄墨般散在枕上,莹莹烛光下一手托腮香肩半露,翘起玉色脚尖无意识的在空中画着圈。
      小福子在心中“空就是色霬色就是空南无阿弥陀佛西海观世音”一通瞎念,一边把冰桶里冉冉蒸出的凉气往龙床上扇。也不知陛下看的什么书,皱着眉嘟着嘴好像挺难懂。小福子琢磨刚才偷瞄的一眼,分明都是画嘛……
      刘景在用一种很严谨的态度审视这本“书”。首先,严格来说这不是一本春宫,而是龙阳。他在心里点点头,张曦文浑是浑了点,有时候倒也靠谱。
      第一个姿势,唔,见过;第二个嘛……他皱皱鼻子,太丑;至于第三个……很有创意……
      他一边看一边暗自点评,这画册笔法精妙,人物情态自然神采丰韵,颜色也好,配的诗雅俗共赏,不像寻常欢场可得,要说不足之处……太过大胆!饶是刘景皇子出生自小避讳甚少,这图文越发下流,看到后来也不禁双颊飞红,书页翻的哗哗响,暗自嘀咕世风日下。
      翻到最后一页骤然空白,数行题字行云流水:
      偶得佳品,不敢藏私,献与吾友品鉴;吾及此处意犹未尽,知君亦然。须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亦无不尽之春宫,与君共勉。
      天子大窘。
      再往下看,又起一行,四个小字:旧事重提。
      小福子一直偷眼看天子,见他先是神情肃穆犹如礼朝,而后面色渐红竟有羞赧之意,时而凝眉时而错目,看得他如坐云端晕晕乎乎,忽见天子整衣坐起,连忙要上前伺候。
      刘景一挥手,动作间已然恢复天子仪态,“你下去。”
      小福子无端委屈,倒退着掀帘出去。一阵布料悉索后,隐隐是王安和在问陛下是否醒了。刘景独自坐在床上,听见王安和轻声说道:
      “陛下,刚才左相大人求见,您睡了,他就走了。”
      他盯着烛台出了一会神,
      “朕知道了。”

      陈小北以为自己的血性顺着洗碗水倒沟里了,可他分明又听见身体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活像煮开了似的。一路上帐篷一个比一个大,巡逻的侍卫一队比一队精干;火把越来越亮,经过的长官们越来越有气势。他偷眼瞧着前面笔直的身影,自他找到自己说了一句“跟我来”便再没开口。这人盔甲绕身,走起路来轻的像鬼,看不出来官职,不过从这一路情形,最起码也得是个校尉。用校尉来当跑腿的,他就是猪也晓得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那偷馒头的小鬼脸脏的像花猫,一身衣裳破破烂烂,可脚上的小靴子绣的花纹,陈小北真相抽自己一个耳光,那可跟大门口那面大旗上的一个样!
      眼瞅着一顶大帐十丈开外,一圈白刃寒光层层护卫,陈小北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身下出来的虚汗瞬间就蒸发了。
      中军帐!这是大将军的中军帐!
      领路的人在这里停下来,回头面无表情道,“等着”,便有一队士兵接管陈小北。他转身欲走,陈小北忍不住出声,
      “哎,那个……”
      一个士兵轻斥,“放肆!”
      陈小北吓得一往上一窜,他已经知道西北大营的厉害,赶紧乖乖闭上嘴,只拿眼珠子追着那人一路往前走,到了门口停下来与侍卫说了几句,厚重的大帘挑开又放下,只看见亮如白昼的火光一闪即灭。
      数十层羊毛大毡浸过油,再涂一层苣杉汁,防水防火又隔音,陌影直到进到帐内才看清里面的状况:
      分列两边就坐的都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好手,平日里动辄千人殒命面不改色,如今一个个脸色难看表情痛苦如同便秘。上首那位尚算正常,筷子一拨一个肉丸子下肚,还有功夫勾勾手让人倒酒。
      一个肉团躺在正中满地撒泼打滚哭的惊天动地。
      “呜哇哇!我是冤枉的!我没有逃学也没有吓唬师傅!没有没有没有!哇哇哇!”
      李维宣低头尝了尝新酒满意的点点头,眼皮都没抬懒懒问道,
      “没逃学?唔,好酒……没逃学你小子怎么不在家老实待着?”
      滚动的肉球一顿,随即四爪摊开左右扑腾。
      “我不要在家!家里有好多嘴红红的妖怪老是要咬我啊啊啊啊啊!”
      当爹的哼一声,“瞎扯!”
      洛洛不干了,要说刚才胡搅蛮缠还有些想蒙混过关的意思,现在可是实打实给自己抱不平。他爬起来小胖腿一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爹的鼻子怒道:
      “每次你一不在家就有好多可怕的女人来欺负我,逼我喝可怕的汤给我穿可怕的衣服笑的也很可怕!还叫我小心肝!”
      将军们有的差点捏碎酒杯,有的快要掐断旁边人的胳膊,终于在洛洛一句石破天惊的怒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就是想给我当后娘!”中破功,中军帐内炸开山洪般的爆笑。
      怀化将军余致把脸杵在桌子上抖的隔壁宣威将军面前的海碗翻倒;殷成正低头捡从嘴里笑掉的猪蹄,一泼烈酒兜头浇下;他随手一挡碗被挥到定远将军脚下,这人正哈哈笑着往同桌人身上蹭,被子寒冷着脸推了一把从椅子上跌下来一屁股坐在碗上。
      对面同袍们看得一清二楚,顿时笑得更夸张,一个个张嘴抽气翻白眼活像要断气。
      冠军侯扯着身后小兵的衣摆擦眼泪,嘴里嚷嚷,
      “老子就奇怪怎么洛小爷三天两头要往这跑,原来是咱大将军府太挤,女人太多!啊哈哈哈!”
      “哎我说洛洛,”一个黑脸糙汉子咧着嘴撕了一块鸡,“后娘怎么了?大老爷们儿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你小子还没棵萝卜大,以后你就知道啦!”
      大将军左手边一个中年文士单独列坐,此刻也含笑轻酌。
      洛洛鄙视,“一球之狼!”
      这下连子寒也一口酒呛了出来。
      李维宣冷笑,斜靠在红木雕花镶金大椅背上俯视自家猴崽子,“那叫一丘之貉!就这水平你也有胆子逃学?”说完面色一整,“来人!”
      “是!”两个黒\甲武士应声而出,动作整齐划一铿锵有力,与整个大帐内吊儿郎当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却又诡异和谐。
      大伙笑不出来了,大将军这不是准备要打儿子屁股吧?丁点大的兔崽子当爹的上手就得了难道还用军棍?冠军侯放下酒杯准备大将军一开口说打马上求情,就听见大将军一字一顿道:
      “逃学,拿虫子吓唬师傅……”
      洛洛不知死活纠正,“是蜈蚣!”
      他爹瞥了他一眼,“……拿蜈蚣吓唬师傅……再加一条擅自捉蜈蚣;居然还去伙房偷东西……李洛!你认不认!”
      打屁股洛洛可不怕,板子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还能名正言顺不上学。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认!”
      子寒恨铁不成钢的收回一直在偷偷摆的手,耳边有人轻笑,“老子教训儿子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偏头看去,那人丢了颗糖果子进嘴子,冲他挤挤眼。
      “那好。”大将军点点头,“送他去赵府上住几天,就说我说的,军务繁忙,请府上代为照顾犬子。”心满意足看洛洛红扑扑的脸蛋迅速变白,张牙舞爪地反抗,
      “我不去!赵老头家的妖怪又多又可怕!你害我你害我!”
      他爹懒得理他,冲着右边一扬下巴,“凌云,你看着他。”
      “好嘞!”谢凌云拍拍手上的糖渣子站起来,连眉角那道疤都在笑。
      没人能从小阎王凌云手里跑掉,自己还这么小……认清现实的洛洛不叫了,心如死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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