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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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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早朝下过,皇帝面前摆着一只药碗正与右相大人对峙。
“陛下龙体抱恙应该尽快康复。”顾谦一身大红官袍面若冠玉,表情却不怎么好。
“朕已经康复了。”
“孟大人说此药连用半月方才见效。”
“……”老匹夫!
“陛下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任性。”
闻言天子猛一抬头,难得硬气道:“朕不喝!”
右相大人神色未变,刘景却仿佛瞧见一股冷气自周身冉冉升起,不禁暗自后悔不该把药倒了换成墨汁,倘若挣扎一番还是要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果然顾谦慢慢开口:“既然陛下已然痊愈,臣便要问一件事。日前臣奏请立后的奏折陛下为何留中不发?”
刘景沉默片刻,扭脖子喊道:“王安和!再叫太医院送碗药来!”
顾谦眉头紧皱,上前两步拦住正要逃走的皇帝,“陛下!就是寻常百姓男婚女嫁亦是天经地义,陛下为何一提起立后便顾左右而言他?”
刘景被拽着袖子跑也跑不掉,肚子里一股酸气直往眼睛冒,低着头道:“那卿又为何至今不肯成亲?”
顾谦一愣,未来得及回答就见皇帝微红着一双眼睛抬起头,口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尖刻,“难道真如坊间传言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臣……”
刘景一把甩开他径直往门口走,头也不回道,“右相大人乃百官典范却不懂推己及人么?朕的皇后自然由朕做主,卿不必多言。”
居然生气了,居然在他面前生气了。刘景把头往被子上撞。
“陛下,午膳有水晶包子呢。”
刘景从被子堆里抬起头想了想,尔后继续撞。
“不吃不吃!拿去喂狗!”
王安和这才确定皇帝确实气得不轻,连包子都哄不住了。大总管不愧是大总管,脑袋一转便想起陛下最近的新鲜乐子,不一会小福子捧着一碟香味四溢的煎包子跪在内殿门口,胳膊连着碟子欢乐的颤抖着。
刘景趴在床上馋得不行,可如此放弃来之不易的帝王淡淡的哀伤又不甘心,一颗真心被践踏难道不应该茶饭不思么?可恶的御膳房居然敢用水晶包子来动摇他,该杀!
小福子筛子似的跪了半天才听见动静,小心翼翼抬起头,皇帝陛下随便裹了件月白袍子,长发散在腰后,额头红红的,站在深宫层层飞扬的纱幔之中。他突然想起以前娘拜的菩萨,也是白衣服长头发。他看菩萨的时候心里只想着桌子上的果子,可他看着皇帝,心里却一片空白。
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未央宫中如同炸雷,晶莹剔透的包子一个个滚到地上,安总管的斥责声,别人收拾的声音仿佛在千里之外。小福子觉得自己不害怕了,这菩萨一样的人是用来拜的,不是用来害怕的。
刘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上升到这个级别,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坐在椅子上敲了敲手指,
“去,把大将军给朕的寿礼送去太庙,给太上先皇也瞧瞧。”
小福子脸色一变,刘景顿时心情大好,王安和颇为自得。使了一个眼色,内侍递上一个盒子,
“陛下,大理寺卿公子早上递到宫门的,给您贺寿。”
刘景示意拿上来,一看盒子还上了火漆,不由骂一句故弄玄虚,内侍殷勤想要替天子分忧,天子却一挥手让众人下去。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撬开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盖上,刘景觉得自己真是明智。张曦文这家伙,竟然给他送了一本春宫!
刘景偷瞄一眼下面,明知道不会有人看见,心里还是虚的很。
张公子回京了,实在是件大事。且不说当年京城两大花魁为他当街互殴,就是被他那个自诩修身养性的爹挥舞着扫把满大街追打的英雄事迹都还流传在茶肆饭馆里供人津津乐道,如今这位走马章台千金买笑的绝世浪子在外偷香窃玉三年有余,居然舍得回家了。
张则举着根棍子挡在儿子与夫人当中,破口大骂。
“你个不孝子还有脸回来!给我滚!”
张曦文紫衣玉带长身而立,笑眯眯道:“这不是听说爹又给儿子纳了一位姨娘,百忙之中匆匆赶回以尽孝道嘛。”
张则一个没站稳撅着棍子就往后倒,管家护院赶紧扶住。张大人缓了一口气,颤抖的食指远远点着儿子,
“你这兔崽子是尽孝道?你是要气死你老子我!”
张公子不可思议道:“爹!您可是二品大员,当街骂人有辱斯文啊!”
“你你你……”张大人气昏了头,你了半天什么也骂不出来,提起棍子踹开旁人就要打。别看他上了年纪,打起儿子来可是精神矍铄,一时间张府门口热闹非凡,打人的被打的劝架的误伤的,混合着女人们的哭声,常年肃穆的功名巷一派生机勃勃……惹得人心痒不已。
谢光坐在主位看了一眼伸头探脑得京兆尹,漫不经心道,“陆大人若是有兴趣不妨出门一观。”
陆航方觉失态,连连告罪,“是学生失礼,左相大人多多担待。”
谢光捋了捋胡子,复而笑着摇摇头,“大理寺卿素来刚正端清,只要对着儿子就修养全无,棍棒口角如乡野村夫。可见无论身份贵贱天下做父亲都一样啊!”
“是是,犬子今年十岁,学生教训起来也是如此。不过话说回来,府上二公子名满天下,还是老师有福气。”
提起这个儿子谢光的脸上才真有点光,不过嘴上总要谦虚,“哪里,我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么,都是些虚名。”
“老师谦虚了……”
“不敢不敢……”
“当得当得……”
名满天下得谢二公子此刻正坐在自家墙头上,一手一只烧鸡腿,兴致勃勃地观看老友被打。他大口嚼着肉,时不时往邻居家吐鸡骨头,吞咽间大叹其气。
“有道是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怨不得兄弟不仗义,只怪你自己。”
张则到底是老了,不一会便气喘吁吁,他挥开上前搀扶地家人,厉声喝道:“张家没你这样地儿子!”拼命直起腰来踹了管家一脚,“敢放他进门就打断你的腿!”说完棍子一扔,一瘸一拐地率先回府去了。
张夫人这才敢嚎啕大哭着扑过来,搂着儿子又揉又捏又打,看得谢二公子唏嘘不已,连往嘴里塞鸡腿都慢了一拍,摇摇头叹道,“啧啧啧,真是活该。”
话音未落,张曦文一记眼刀杀来,隔着十万八千里钉上他心窝,二公子只觉心口一凉,鸡腿吧嗒一声掉到裤子上。
张府全武行完毕,谢府地寒暄也告一段落。陆航拿出一张地契递到谢光手边,
“这是府上新购置地田庄,学生已经亲自去看过了。”
谢大人招手管家将地契拿走,府尹大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日前谢府送来地契给京兆府登记,昨天左相大人又派人来请,本以为是田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不禁有些惴惴。
谢光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陆大人,“张则这两日脾气不好陆大人可知为何?”
陆航斟酌一番,“莫不是检察院的王大人在大殿上与他过不去?”
谢大人似笑非笑道:“何止王轩与他过不去,只怕陆大人以后从他家门前过都要小心了。”
陆航赶紧摆手,“学生冤枉啊!王大人亲自来问,学生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应呐!”
“此事到也奇怪,张大人这亲事办的隐秘,连我也不知,王轩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陆航犹豫了一下。
谢光也不催他,只是闭目养神。
陆航径自思索道:“老师今日提起学生倒是想起一件旧事。半年前户籍司核对京城户籍时发现少了一卷,两日后在别处寻到,便没有上报。”
谢光笑了一笑,“依老夫猜测,丢失的一卷怕是张府户籍吧?”
“正是。”
左相睁开眼。
“学生之后与同僚核对此卷,才发现如夫人的事,不久王大人便来取证。”
“原来如此。好,这下老夫为你与张大人化解误会也有理可依了。”
“多谢老师。”
是夜,陆航的马车刚离开谢光便招来管家。
“备车,老夫要入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