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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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万寿节，天子寿辰，举国同庆。
天缀祥云皓月当空，又有晚风和畅一扫暑气。十里金灯似流火，千重宫阙入天家；丝竹瓮乐不绝于耳，山呼万岁直冲云霄。刘景于万寿宫前高台之上负手远望，入目一片歌舞升平，皇城之外张灯结彩人头攒动，不远处凝华山上的铸国寺亦是灯火通明香气缭绕，穷极目力，仿佛果真四海升平天地同寿。
“国运昌隆，天下太平，陛下乃是天命之帝。”
天命之帝笑了笑，“马屁精。”
王安和松了口气，“陛下今日可算是笑了。万寿节您绷着个脸，满朝文武谁敢动筷子？”
一说到吃刘景那张假装深沉的脸才鲜活起来，随即想到什么又灰败了。
“今年的菜式听上去都不好吃，万寿节一年才一次，这样多没劲。”
“陛下呦，您听听这话说的，您要吃什么没有？”
去年的翡翠包子……
话虽是这么说，刘景往长乐宫一坐心情也就好了。拜了一早上的太庙，司礼监的祷文又长又无趣，虽说背对群臣，但那两个哈欠着实打猛了，一旁捧香炉的小太监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山呼万岁后，笑眯眯地抬手让众人平身，刘景示意寿宴开始。庞大的礼乐司齐奏，拨弦弹簧响钟鸣鼎，绕梁三匝如丝如锦；美人广袖善舞柳腰善媚，明媚皓齿笑语嫣然，金玲相扣环佩叮当；群臣觐贺，歌颂功德祈福永寿，洪福溢美之词霎时如春汛破堤倾潮而下，灌溉天子于昏昏然。
“西凉王跪请陛下圣安，陛下洪福齐天寿与天齐，献凉田金丝暖玉长寿佛一尊！”
“南越王恭请陛下圣安，愿陛下龙体康健，大宁千秋万代！南越贫瘠，举国之力进献千年乌沉香木一棵！”
“忠勇侯举家于东南遥拜陛下，恭请陛下圣安，陛下……”
“小景！”
是谁？
“小景你怎么躲在这儿？”
是谁这么大胆敢直呼朕的名讳？
“小景你看我给你拿了什么来！是包子！”
包子？
“小景，回去。别回头，永远别回头。”
“陛下！陛下！”
刘璟一下回过神，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侧身半躺在御案边，大殿里静的出奇。
“辅国大将军李维宣携西北二十万大宁将士遥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寿辰万民之福，进献燕国征南将军呼延协首级以贺陛下！”
黑甲军士单膝点地，容貌虽隐藏在战盔之内却依旧能看清坚奰挺下巴。无名小卒携敌阵大将首级来见君王，身形稳如泰山，未佩刀剑依旧杀气四溢 ，可想而知战场之上又该如何凌厉霸气。刘景淡然饮一口酒，难怪纵日聒噪非常百官噤若寒蝉，倘若西北二十万大军个个如此，莫说数违王命，就是反了又能怎样。
“大将军破敌有功，朕心甚慰。赐御酒千坛与我大宁将士同饮。”
“谢陛下！”声若坠石，纹丝不动。
刘景心里骂一句，面上却平静，只是提高声音道：“打开贺礼，让各国来使都看看，扬我大宁国威！”
鲜血凝成暗黑色洒满早已灰败的人头，除了左右相二位大人安知若素，其余够得着观看的朝廷重臣和西南诸国使臣多少都有些色变。刘景坐得高看的远，顿时倒了胃口。皇帝心情不好自然有人要倒霉，手指头动动就有小太监上前听令。小太监两腿抖的不甚明显，但刘景就是发现了，恶意满满道，“去，把朕的这份寿礼拿去给先帝瞧瞧。”
小福子知道自己被皇帝从太庙逮回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陛下打哈欠大司礼监都装作没看见，自己非去瞅啥呢？
所人有都盯着这瘦弱的小太监颤颤巍巍抱起装人头的盒子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谁也不敢出列斥其有辱天威。陛下挑着眉一口一口抿酒，分明是爱看他这可怜样。
给黑甲军士在末席赐坐,抬手一挥，寿宴继续，长乐宫很快又淹没在一片觥筹交错之中。
御案上永远不缺珍馐，碗里是采自东海一线涯的珍品燕窝；入口鱼虾来自洞庭湖之底；熊掌于极寒，鲜果于极南，就连杯中清酒也是天山雪莲蕊上白雪所制。举国之力供养一人，样样极品，可是啊，刘景在心里叹气，他就想吃包子。
御座上的皇帝悄悄想心事，柳叶似的眉一颦，眼角便带了几分俏，再加上酒宴过半大家都喝了不少，就有人搞不清状况了。
南越使臣名叫迫决，长得五大三粗十分不体面，奈何是南越王的舅舅，这次非要来中原长长见识。临行前外甥千叮万嘱多吃饭少说话，他一直遵守的很好，只可惜几杯黄汤下肚便酒老爷当家，端起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朝上面那么一鞠躬。
刘景本以为他要敬酒，便拿出一副上国君主礼贤下士的仪态也端起酒杯等他祝完酒便君臣相得其乐融融，谁知这迫决直起腰来仰头一口干了，哐一声把酒杯摔到案上，还没等人喊救驾就大着舌头嚷道：
“都说你们大宁美人多，我可就不信！女人一个个捂的那么严实，摸个小手都不让，哪像我们南越，够辣够爽快！”
刘景默默把酒杯放下，抬眼去看右相，顾谦也抬头看天子，两人正好看个对眼。已经有禁卫上殿要去拖迫决，无奈皇宫禁卫皆是体态匀称之辈，人数没估算好，两个人还拖不动，待第三个匆忙上前时已经晚了。
迫决半个肩膀都挨上地了，一手乱挥还再挣扎，眼睛却死死盯着刘景道：“……今儿见着皇帝陛下我才晓得，美人儿无所谓脱几件衣裳给不给睡，单是坐在那上头就跟幅画似的啊！”
那个“啊”不是感叹词，而是终于有人想起来把他打晕了。
这时刘景看到右相大人的额角跳了两跳，顿时暗呼不好。
刘景过寿的运气一直就不怎么好。吃奶的时候不算，反正自他晓得过寿是怎么一回事起每年七月先帝都要前往京郊行宫避暑。皇帝都不在宫中，皇子还过的什么寿呢？他当年一个人在衡兰殿吃奶娘做的寿面心中忿忿不平，绝想不到其实能安安静静吃碗寿面也是一种福气。
天子斟酌半天才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天色也晚了，朕看爱卿宴上也饮了几杯，不如早些回府休息，朕也有些头晕……”
顾谦双眼一眯天子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住了嘴。右相大人这才慢条斯理问道，
“陛下打算如何处治南越使臣？”
“嗯，这个，宴上贪杯，出言不逊，得治他个，嗯，不敬……之罪。”刘景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他的脸色，没见有什么变化这才拖拖拉拉说完。
“不敬之罪可大可小，陛下又当如何惩戒？”
刘景在案下揪着衣裳想了想，
“酒后胡言做不得真，大庭广众之下颁旨惩戒倒显得朕小家子气。叫他自己去宫门外跪着请一天罪，朕再去一封国书令南越王夺其使臣一职永不再用便是。”
顾谦未答话算是默许，刘景才松一口气又听他说，“他国屡屡拿陛下容貌说事，陛下难道不想个法子解决么？”
他说完便侧身端起一旁茶盏，修长手指竟比那皇家珍藏白瓷更细腻，盏沿轻轻贴上那淡粉薄唇，被茶水沾湿泛着莹润的光泽，刘景没顾得上说话睁大双眼看得一眨不眨。
小福子年纪小又没记性，才抱着颗脑袋到安宁宫去哭了一路，现下在未央宫往刘景身边一站，什么都新鲜恨不得再长两只眼睛，一见陛下看着一个地方不动也赶紧盯着右相大人一阵猛瞧。
于是顾谦喝了一口茶抬起头就发现自己被围观了。
天子顺着右相大人的视线慢慢转过头，小福子也瞪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慢慢低头，从天子闪着恶毒光芒的眼神里看到一个硕大的人头，顿时眼珠子一翻晕过去了。
王安和闭了闭眼，刚要喊人就听见天子大呼小叫。
“小福子你怎么晕过去了？！朕刚才吃的桂花糕是小福子给试的毒哇！不好，朕也要晕了！王安和！”
于是未央宫里一片鸡飞狗跳。天子非嚷嚷着要晕，王安和只得宣太医，宫女内侍们把皇帝围在当中半抬半架回内殿。太医们呼啦啦倾巢出动，孟老大人总领太医院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捻着胡子装模作样切了半天脉，出来对着右相大人一躬身，啰啰唆唆一大推，最后总结一句话，气急攻心，要静养。
刘景支起耳朵偷听，顾谦只是温言道，“有劳孟大人。”
孟老太医连连作揖，“右相大人折煞下官，下官这就拟个方子出来。”
安静了一会又听孟太医递方子，交代平常静养注意事项，听得天子连打三个哈欠。好容易他交代完，刘景正要示意王安和去对付顾谦，顾大人去突然开口。
“黄莲清热去燥，孟大人是不是少算了一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