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秋辞》月幺儿

6、05.潮水将起浪

　　05.潮水将起浪

　　四月的时候，小皇帝要过生日了！不管这皇帝是十岁还是五十岁，这整岁的生日无一例外是要过的。恰好济元三年的四月二十一是小皇帝的十岁生日。如今不过刚入三月，朝廷的消息便传到晋王府里，说是晋王爷为广大余州人民尽心尽力辛苦了！这皇上刚刚就要过生日了，来长安玩玩，休息一下？

　　邵承接到这帖子时正在晋王府的书房里忙得昏天地暗，知道皇帝要过十岁生日又忍不住破口大骂：“格老子的！姓孟的是要刁难我吧，皇帝过生日在四月，三月才送来，余州到长安这点时间够吗？！”

　　路漫漫其修远兮，余州距长安远的不是一丁半点，光是连夜骑马赶路就要跑废四五匹快马，至少要用半个月的时间。更何况晋王爷不仅要带人如今，还有贺礼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这样下来，至少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长安。

　　无奈孟老贼是存心想要刁难晋王爷，给了这么一点时间让他赶路，没办法，赶快收拾收拾东西，吩咐交代下去，通知几个官员，赶路去吧！

　　贺礼准备得简单，老晋王当年剿海寇的时候到海寇老窝里搜出了不知多少的好宝贝，虽然一部分上交给了朝廷，但还有不少的稀世珍宝藏在晋王府的仓库里。晋王爷随意拿了几块珊瑚礁、几箱珍珠，叫上了两个流氓，出发了。

　　咳……过了午饭走的。

　　明儿知道自家先生从吴州回来没几日，又要到长安去，而且是被冠上了随行大夫的名头，便皱着眉头匆匆忙忙地收拾了几件衣物、找出药箱，在余州城外牵着小胖子瑜昌送别了晋王的远行队伍。

　　方大夫医术好，前几年把一个村庄得了怪病的人治好了，比晋王府养着的大夫还管用，就此方大夫名声大噪，这次晋王爷让方大夫随行倒也合情合理。还有一个随行的流氓就是萧大奸商，萧大奸商与晋王爷关系好，是余州城里人人都知道的，此次把萧大奸商捎上的名头是到长安去看看铺子。

　　整个车队人不多，除了流氓三人组之外，还有两个属官，一个姓王，另一个张，剩下的便是晋王府里的一队侍卫，不过三四十人而已。马车六辆，晋王爷单做一辆，方大夫和萧大奸商一辆，王张属官一辆，剩下六辆装的是贺礼与粮食，三四十个侍卫一人一匹马。

　　余州去长安的路虽然是驰道，但却是安在深山荒野里的驰道，余州城偏僻，在余州之外便是荒无人烟的森林荒野和深山，一路上见不到多少村庄城镇。

　　出了余州城，路过了数个村庄，再出了余州界限，便就是荒无人烟的林子，更何况，已经是傍晚。为了能早一点到长安，白日里整个车队都是用跑的，但也不算快，到了晚上，停下吃点热食之后，也要慢行。

　　方先生在马车上被颠得七晕八素，算是肚子里没东西，免了一场吐，到了吃晚饭的点，自然是要停下来起火做饭，方梧笑了。

　　“你一个大夫还会晕车？”萧庭也笑了，“怪了！”一路上方梧的脸色都是发白的而且面无表情，萧庭看得有点毛骨悚然，方梧和萧庭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同窗，虽然没心没肺，但知道这姑娘有这个毛病之后，也会挺担心的。

　　方梧是一刻也不想在马车上多待，匆匆忙忙跳下马车，说道：“医人不自医，自小就有这个毛病，改不了！”方梧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也比之前好上一些。

　　侍卫们动作很快，几个人拿起工具已经开始搭起简易的炉灶，几个侍卫去找柴火，而流氓三人组作为剥削阶级的上层人员，自然是坐在一边聊聊天，打打耍。

　　“哎，王爷！”方梧走了过去，“咱们商量商量……”

　　晋王爷一改之前的华服，为了方便，便穿了一身短装。邵承刚刚下车，正站在一边看着侍卫们忙东忙西，听见方梧叫他，便转头：“什么事？”恰好看到了白着脸的方梧。

　　方梧走到邵承身边，说道：“我能改成骑马吗？”

　　邵承也是知道方梧有晕车的毛病，可是方梧的骑术也不太好：“别！方先生，方大夫，算我求你了，你别骑马了！”

　　方梧苦了脸：“虽然我骑术不精，也不会摔下马的呀！”

　　“哎哎——方梧你要是不想坐马车，我有个办法……”萧大奸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万年不变的折扇，勾着唇道，“到时候往方先生您脑袋后面一拍！嘿，也就不会难受了！”说着，还作势要往方梧头上拍去。

　　方梧一把拍掉萧庭的折扇，嫌弃道：“你行了，我还是被马车颠着吧……”

　　这时候，两位属官也来见晋王爷。王属官张属官都是余州城里熟面孔，王大人年约四旬，长着一张圆脸，张属官也差不多年岁，不过一个人长得精瘦，还留着几缕胡须，此次跟着车队去长安，算是充数。

　　“王爷安好。”王属官笑着问好，“方大夫，萧公子。”后边跟着张属官。方梧和萧庭算是平民，于是作着辑，道：“王大人，张大人。”

　　“趁着这段时间，大家都休息休息。”邵承高声道。

　　不过一刻钟，天也黑了下来，上层阶级的五个人围着火堆坐着，吃着粮食，喝着热粥。方梧吃得少，喝了一碗粥也便放下了，于是她对着一旁的萧庭道：“我去旁边洗个手。”附近不远处有一条溪，侍卫就是往溪里取水用的。

　　“你一个姑……人，行吗？”萧庭差点说漏了嘴，别说方梧是个姑娘家，就算是容依也还有武艺傍身。

　　方梧瞪眼：“才这么一点路，有什么不行的？”说着拍了拍萧庭的肩，“我去了啊。”

　　***

　　晚间也不会是伸手不见五指，到底还有一点月色探路。方梧顺着侍卫开辟出来的路往溪边走去，不大一会儿便到了，洗了洗手，又洗了把脸，就准备回去。

　　就在方梧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水里突然一声响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一股大力拖进了水里，有一只手抓着她的脚腕！

　　更糟糕的是，方梧是一只旱鸭子！

　　方梧的眼睛无法在水中睁开，她只是感到水中寒彻透骨的冰凉，还有拖她下水的罪魁祸首抓着她脚腕的冰凉的手，还有冰凉的水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

　　不管方梧之前脑子是有多聪明，想出了多少的计策，还是做出了多少的毒药，在这个时候都无法起到任何作用。方梧现在也挣扎不了，挣扎得越快也死得越快。

　　于是罪魁祸首放开了方梧的脚腕，改成禁锢她的手腕。这次方梧感觉到了这个人有着一双长着厚茧却修长纤细的大手。

　　方梧闭着眼睛屏气希望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比如，这个人是什么身份。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人是个男子，手上有厚茧，是常年握着刀枪生下的，大约是个练武的；手上皮肤细腻，与萧庭的皮肤差不多，大约和萧庭差不多年纪，但是略有粗糙，应该没有像富人一样保养过。

　　罪魁祸首带着方梧在水中游了到了另一岸边，便浮出了水面，方梧听到他说：“只要你给我一样东西，我就放了你。”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听得出这个人的嗓音很好听。

　　方梧睁不开眼，便一直闭着眼，说道：“什么东西？”方先生比较穷，能让这种有武功的游侠来要的也就只有毒药或者解药了。

　　“卿楼思。”

　　卿楼思是一种毒药，也是一种解药，制作很麻烦，用的药材也不便宜，方梧身上正好带着一瓶。

　　“卧槽！你拉我下水就为了卿楼思？”方梧忍不住爆了粗口，“还找我要，知不知道我很穷呀！一瓶卿楼思不知道有多贵啊！百里归千那里也有卿楼思你怎么不去找他要啊！”

　　“废话少说，”男子听起来不耐烦了，“你想溺死就直说。”

　　方梧还不想丢了这条命，于是准备劝说：“老兄，你这样做真的不道德啊，如果你想要，你可以找我买嘛……虽然百里归千不卖毒药，可是我卖啊……”

　　方大夫，谁会知道你肯卖毒药啊？别说这人不知道，就是流氓们也不知道你这毒药到底卖不卖，百里归千说了绝对不会卖毒药，大家当然也就当你也不卖了，什么？看官你说为什么这人不去绑架百里归千？咳……江湖人士多少也有点武功的，而方先生就只是个大夫，是个文人，当然是绑架方先生比绑架百里归千轻松了呀。

　　可是，这人明明已经绑架到了方先生，只要威逼，就可以得到免费的卿楼思，为什么还要花钱买呀。

　　“我知道你身上带着卿楼思。”男子抓紧了方梧的手腕，“到底给不给……”

　　“给给给……老兄，大侠，你先放了我，咱们慢慢商量商量……”方梧在水中被浸得快要冻死了。

　　男子提着方梧上了岸，晚间的寒风一吹，方梧打了个喷嚏。

　　得，受风寒了。

　　方梧睁了睁眼，往怀中掏了掏，拿出了一个白瓷瓶，说道：“这是卿楼思，卖给你六十贯钱。”再看向男子，这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夜色太浓，看不清相貌。

　　男子拿过白瓷瓶，拔开木塞闻了一闻，便放到怀里。

　　方梧等着他付钱。

　　方大夫啊，你觉得他会有钱吗？就算有钱，会给你吗？

　　于是单纯的方先生眼睁睁地看着男子迅速地消失在她眼前。方梧睁着眼睛，看着男子之前站过的地方，目瞪口呆。

　　“卧槽！这是来抢药的？”方先生快哭了，她亏了，亏大发了！

　　“方梧！你怎么还不回去！”岸对面传来了萧庭的声音。方梧仰头看了看月亮，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便回道：“掉水里了！”

　　萧庭从林里走了出来，便看到方梧全身湿透地站在溪的对岸，狼狈至极。最后还是萧庭带着方梧回去了，方梧披着萧庭的披风，打着喷嚏，回到了车上。

　　“你这是怎么了？洗个手还把自己弄水里了？”萧庭嘲笑道，“我记得你不会水啊？怎么就到对岸去了？”

　　方梧靠近萧庭，压低声音道：“刚才有个人来找我要卿楼思，把我拖水里去了！”

　　萧庭止住了笑，也低声道：“要卿楼思？大约是武林中人吧……”

　　方梧点点头。

　　“你下次也别一个人晚上出去了，让我跟着，武林人就是麻烦……”萧庭皱眉。

　　这次的卿楼思事件也就不了了之，损失的钱财都由萧庭补偿了，而方梧也在心中暗道下次见了那人一定要报复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