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余州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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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余州的开端
晨光微曦，日出东方，街坊渐渐喧哗起来，各家屋檐上升起炊烟，缕缕青烟带着清粥酱菜的味道，在窗前绕了一绕又飘进了屋里。
空旷的卧房里，贴墙放置着几个巨大的木质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或新或旧的书籍、竹简，一张矮脚桌放在书架前，矮脚桌上的煤油灯早已熄灭，灯中的煤油已经燃尽，怕是这煤油灯又燃了一夜，而另一边是一个柜子和一张床榻。
床榻上的人怕是在昨晚上累极随意一躺，床榻上的被子都没有摊开，更是一晚上连睡姿都没有变，半躺在床上，一手一脚依旧托在地上，实在不雅。
方梧渐渐转醒，在床榻上翻了一个身，这下整个人都躺在了地板上。床榻与地板的距离不大，不过几寸高，从床上翻了下来，根本毫无知觉，于是方梧眯了眯眼睛，又合上继续睡。
不到一刻钟，方梧立刻惊起，原本迷蒙的双眼立刻清明，跌跌撞撞地从地板上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灰白袍子换上，又重新把散着的头发梳了梳，用布绳子束上，方先生翩然出门。
“先生起来了。”早早便起来的明儿，在院子中扫着几片昨晚上落下的树叶，看到方梧出了房门又笑了，“早点我放在厨房了，先生吃了早饭再出门吧。”
“那小胖子呢？”方梧想了想，问她，“还在睡？”
“瑜昌啊？”明儿笑的更欢了，“早起来了，在厨房喝粥呢！”方梧见明儿笑得那么欢，不禁道：“你吃了什么药了啊？和那小胖子关系那么好？”
明儿奇怪道：“怎么了？瑜昌很可爱啊。”
那小胖子可爱？方梧翻了个白眼，走向了厨房。
方梧家里的厨房比较大，一半的空间算是真正的厨房，另一半的空间放了一张桌子，权当做吃饭的地方，可惜不怎么用，因为方梧多半是在房间里用完三餐，早饭偶尔拿一个大饼，而明儿却常常是直接在厨房里用的。
方梧一进厨房便看到一个穿着布衣的团子在席子上正经地坐着，兀自喝着粥。
“哟，喝粥呢？”方梧在一旁不雅地坐下，与小胖子的坐相形成鲜明的对比，“还挺像副样子。”
“姐姐……”瑜昌一看到方梧，笑了。
“不哭了？”看来这小胖子被明儿调教过了，方梧满意了，可是有一点还要提醒，“不许叫我姐姐，叫哥哥。”瑜昌小朋友自小娇生惯养着，能适应平民的吃穿住行也算是不错了——都是明儿的功劳。
“哥哥……”瑜昌道，“为什么要叫姐姐哥哥？”
方梧啃着包子，一时间没听明白，含糊的说道：“什么？”
“为什么要叫你哥哥。”瑜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方梧，方梧被望得有点心软，她突然发现这小胖子是挺可爱的。
“不为什么。”方梧吞下一口包子，“就是不能叫。”小胖子今年五岁，五岁以前被娇生惯养着，五岁以后，被他老爹让方梧送到了余州来，方梧一开始不大明白这小胖子都五岁了怎么还那么天真懵懂，后来想想才明白不正常的是他们流氓组。
想当年方梧三岁就被扔进了流氓堆，五岁的时候被老酒鬼逼着写字背书，看的书多了，和流氓混得多了，终于不正常了。越长越不正常，方梧如今长了十八年，在流氓堆里混了十五年，已经不能用女人来定义这姑娘了。
方梧拍了拍小胖子的头，说道：“既然你老爹把你送了过来，我就有责任把你教好，你习字了没？”
小胖子点点头。
方先生满意的点点头：“嗯，看来你爹还挺有脑子的，下午我回来就教你。”说完就晃晃悠悠地走了，还往院里喊道，“明儿啊！咱们回春堂再停业几天！”
明儿听了目瞪口爱，都停业两个多月还要再停几天，先生你是怎么了？虽然家里的积蓄挺多的，可是这是医馆啊，大夫回来了怎么能不开张呢？
方大夫对着明儿道：“这几天你就休息一下，我还有事办，所以不能在回春堂里坐着，你就管好那小胖子就行了。”说完，方大夫便从后门出去了。
常乐坊里的街坊邻居比较热情，都向方大夫打招呼，方大夫外出两个多月，街坊们显得更热情了。
“早啊方大夫，方大夫回来了啊，都几个月没见了哟！”
“方大夫吃了没，再来个包子啊？”
“方大夫……”
“方大夫……”
方大夫实在受不了广大人民的热情，疾步匆匆地出了常乐坊，到了大街上，她望了望西康坊的方向，静悄悄的。
“小梧儿，才起呢！”身后被拍了肩膀。方梧转头，容依依旧穿着昨日的那身良家衣裳，容依对方梧笑得风华万千：“咱们去海边，上车吧。”
方梧往旁边看了看，果然有一个粗汉子驾着辆马车停在隐蔽的小巷里。
上了马车，便听到容依说道：“萧庭晚上的时候就把探子找齐了，虽然有人盯着，还是小心点为好，这是名单。”容依从怀中掏出一卷纸递给方梧。
方梧接过展开一看，有点无语：“有必要这么小心吗？”纸上全都是鬼符一样的符号。看的方法是从右往左看，与他们熟悉的字不一样，这些符号弯弯曲曲的。不认识的人一看，只会以为那是涂鸦，要是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规律，不过就算是发现了规律，不懂的人也看不懂。
这种符号是他们的酒鬼师父教的，当时老酒鬼闲着无聊，给五个解说了用处，说是让小孩子识字用的，不过这个世上大约也就他们师徒六人会用。
“你要是丢了怎么办？防备着一点也好。”容依道，“放好。”
方梧收好名单，说道：“已经开始准备晒盐了？”其实乔哲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
“也是昨晚上的事情，从赌坊里调了五个人去萧庭家的晒盐场，连夜赶的。”容依道。
五个人？方梧奇怪道：“怎么只有五个人？够用吗？”
容依又是一声笑：“晒盐需要多大点力气？更何况乔哲手下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而且还是首领级的人物。
乔哲是个实实在在的赌鬼，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乔哲手下还管着刺探情报的舆部，手上还有着几千的兵马，平常有事情了，手下几个首领就去赌坊找到乔哲，把情报、公务写在纸上传给他——这人还是挺有用处的。舆部在老酒鬼还没失踪的时候就被乔哲建立起来，而那几千兵马在他们习艺的山谷里种田，暂时没用处。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下。
方梧揉了揉太阳穴，嘴中嘟囔道：“下次自己骑马得了，坐马车被颠得七晕八素……”方先生是一个很挑的人，马车永远也不会让她舒服，只有自己骑马才会好受些，可惜方先生骑术不佳，不能骑得太快，所以方先生可以走路就一定要走路。
“下车了！”容依拍了拍方梧的肩膀，先行下了马车。方梧随后跟上。
这是一处海边的森林，所入目的都是苍苍郁郁的树木，隔着树林有时可以看到蔚蓝的海水，地上没有路，可见是人烟稀少。方梧跟着容依往海边走去，一路上石头枯枝多不胜数，有数次差点被绊倒，倒是被容美人嘲笑了。
“就你们习武的人能干！”方梧对容依翻了一个白眼。
容依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笑道：“咱们五个人里就你不想习武，这能怪谁？”
方梧如今想到当年的习武的事情，就恨得牙痒痒：“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拿来说……那奸商怎么把盐场安在这种地方？刁难人啊？”
“是啊，刁难人……”容依轻飘飘道，“刁难长安来的人。”又淡淡的瞄了一眼方梧略有凌乱的头发，“你要小心一点。”
***
跌跌撞撞走了莫约半刻钟，才见了几所木屋子的影子。雪白的盐场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反射到方梧眼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却并不觉得难闻，方梧倒是觉得挺舒服的。
“萧大奸商——”一旁的容依拉长了调子向盐场喊着，“快来迎接哟——”
“哟，容美人拉着小矮子来啦？”萧大奸商大白天的扇着扇子，慢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行了，你们来晚了，活都干完了。”
容依惊奇道：“行啊，做事效率还挺快的。”
“嗤，我是什么人？！”萧庭高傲地仰着下巴。
方梧瞄他一眼，揭穿事实：“都是乔哲的人，你骄傲个甚？”又往周围望了望，“乔哲呢？”
萧庭用下巴往一间木屋子抬了一抬：“哝，睡觉呢！都趁着晚上把海水引入海田里，都没睡，活一干完就跟死猪一样地睡着了。”
方梧又转头重新打量了一番萧庭。萧庭衣服虽然穿得光鲜，看起来也挺精神，若是仔细看去，可以看到他眼底下的青色，方梧抿了抿嘴，对萧庭说道：“你也没睡多少吧？”查探子还派人盯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萧庭勾着嘴角一笑，说道：“那是，忙活了一晚上，男人还真是劳碌命，也就你们两个姑娘家轻松。”又转身招招手，“既然来了就帮帮忙，还有一堆东西要处理呢，我先去睡一觉！”
“嘿，你这奸商，关心你一下还得寸进尺了？”方梧骂道，“骨子里到外头都透着股奸商味儿！”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最后，方先生和容美人还是免不了被萧大奸商奸商压榨。整个大煜朝都有萧庭的生意，萧庭趁着这些年商业还不发达，迅速积累着原始资本——这是酒鬼师父叮嘱的。原始资本积累完那一年方梧正好十岁，而萧庭同学十三岁，就开始了进军商业界的打算。
一开始萧同学在余州城开铺子，两年后萧庭的铺子已经蔓延到长安城，这时候萧大奸商赚的钱堪比半个国库，方梧最后还看到了萧庭办置在西陇国的土地铺子的地契。
方先生拿着几张地契，笑骂道：“这奸商，赚了自己国的钱还不够，想着去坑邻国的钱了！”
容依也看了看那几张地契，也笑了：“转自己国家的钱还不如赚西陇国的钱呢，那里金子多。”
“也行！”方梧半是感叹的放下手中的几张纸，有些恍惚地看向窗外，“金子多了，钱也就多了，赚的钱也多了，到时候也就更容易成事了……”窗外一片蔚蓝色，阳光折射出鱼鳞般晶亮晶亮的色彩，迷糊了她的视线。
容依突然又没了笑意，她轻声道：“你说，将来，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将来？”方梧笑了笑，“不知道，只是有个盼望，心中所想的事情能够成真，咱们不留在山谷里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就为了在那本书上留下名字？”
方梧摇了摇头：“不，不仅仅是这些，我们的心太大，装下了整个社稷江山，却装不下属于平凡人的念想……容依，当初你也不是这么想的吗？”
“日子过的纸醉金迷，都快忘了。”容依说道，“老酒鬼走的时间太久了，真怕有一天会忘记在山谷里的日子……你说，为什么老酒鬼选了我们五个？”
方梧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可能他看得出来我们有天赋也说不定。”
或许，他们本应不平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3.余州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