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流氓一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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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流氓一家人
余州城外，早就有人等候。一丛绿茵茵的植物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个晃动的人影，少年在阳光下，他们在树荫下。少年“嘿嘿”一笑，加快了赶牛车的速度。
坐在后面百般不适应的锦衣小孩看到少年的侧脸，抖了抖胖乎乎的身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泪光仰头看着少年。少年自当没看到，径自赶着牛车。
等到了树林里，少年道：“喂，人我已经带来了。”声音不是很大，透着股懒洋洋的味道。小孩一听这话，似哭非哭，小嘴嗫嚅着。
一个人影从一丛绿色里娉娉袅袅地走了出来，渐渐显出身形，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了，眼神一勾一媚能叫人失了魂去，不过她身上是一身难得的良家打扮，灰色墨色的衣裙将她包了个严实。
“哟，小梧儿这是怎么了？”美人挑着媚眼，拉长了调子，“这么一副样子，是被吴州的美人儿掏空了身子？”
少年眼角一抽，斜着嘴，伸出双手便要勾上美人的细颈：“容美人这是醋了？”一只手勾着美人的下巴，“给小爷笑个！”
美人一把打开少年的手，嫌弃道：“装什么大爷，”又恢复良家样子，“你个小兔崽子还没老娘高呢就想着调戏？”
“唉唉——”少年又懒洋洋地靠回了牛车上，笑着说道，“容美人怕是有了新欢，不要我这旧爱了！”
美人瞪她一眼，转移目光到似哭未哭的锦衣小孩身上，说道：“这就是了？”
少年点点头。
美人得到答案招招手，几个粗壮大汉从林间窜出，拿着各种东西——从绳索到胭脂水粉。
小孩泪眼阑珊地看着美人少年与几个粗大汉，眼神就像是被狼群围着的小白兔。美人咯咯一笑，对小孩道：“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说着，一个粗大汉把手中的粉色衣物递给了美人，美人接过，给小孩套上。
小孩怕是被那几个粗大汉吓住了，呆呆地坐着不动，像个木头人一样。
美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锦衣小孩消失不见，只有一个粉嫩小姑娘坐在牛车上，少年对小姑娘说道：“要进城了，给我乖乖的，不乖就把你绑了，你想要坐着下马车呢，还是想要被绑着下马车呢？”
小姑娘瑟缩了一下身子，用眼神传达着“我很乖”的信息。少年满意了，跳下了牛车。
“小梧儿，你不换衣服吗？”美人突然说道。
少年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容美人，你脑子又抽了吗？”光天化日之下，给一个小孩换衣服也就罢了，她一个成年人，在这里换衣服？脑抽了才会换！
不用说，这便是流氓组其中两员，这少年姓方单字一个梧，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儿家；而这容美人，姓容单字一个依，千娇百媚的容美人虽然穿着一身良家衣裳，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青楼老鸨。
方梧与容依带着吓傻了的小姑娘换了一辆马车进了余州城，几个粗汉子虽然是汉子，但是有点神出鬼没，方梧这个武功废柴是不会懂他们的世界的。
马车在余州城里左拐右拐，在西康坊外面停下了。西康坊是余州城里的风月家，什么青楼赌坊都建在这里，白日里不见得有多热闹，到了晚上绝对是第二热闹的场所，第一热闹的是旁边的西苕坊，那里算是与长安里的西市东市一般，是集市。
值得一提的是这余州城倒是没有夜禁，天高皇帝远是其一，晋王懂得享受生活是其二。
方梧先行下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余州唯一一所青楼魁楼的后门，容依叫来小厮也不知交代着什么。而这被改装成小姑娘的小孩已经缓过神来了，小脸气鼓鼓的，一双小胖手抓着容依的衣襟，容依吩咐完小厮，带着小孩也进了魁楼的后门。
奎楼里漫天红粉纱，鼻间充斥着一股脂粉味道，丝竹琴箫靡靡之音，男女间的低声细语都无不表示着这是一个风月场所。走在前头的方梧不自然地挥了挥鼻前的空气，原本懒洋洋的表情瞬时变成了无表情，转身便走进了一间寝房。
这卧房亦是满是红粉帘纱，倒是没有很厚重的脂粉味道，方梧的面色放松下来，走到窗前往下面望去——没有人；又看了看房门——紧闭着。
方梧没有关上窗，走到床前在床上躺下，盖好了被子，做成睡觉的样子。
方梧僵持着这个动作很久，见房门一直没有被打开，右手伸入枕头下摸了摸，一声机关的声音轻微响起。方梧身下一个用力，便滚进了隧道里。
这个动作悄无声息，至少，魁楼里没有人知道。
方梧顺着隧道走，大约过了一刻钟，远处便看到了亮光，她加紧脚下的步伐。出了隧道，又是一处卧房，这卧房颇为朴素，书卷气浓重。方梧闭了隧道出口，整了整衣冠，走出了卧房。
卧房外是一处院子，院里种着几颗树，还可以听到院外潺潺的溪流声——朴素至极。
“来了？”说话的是一个锦衣青年，手拿折扇，墨发披散，一双极有特色的丹凤眼微眯着，倒是挺养眼。
这又是流氓一员——萧庭，此人事业与他面貌极为符合，实实在在的一枚奸商。看他这比女人还要白嫩的脸，看他这比女人还要媚人丹凤眼，哎呀呀，果真是“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方梧自认为才学不错，觉得那句话太配他了，这娘娘腔生了副女人的皮相。
“唉唉——萧大奸商啊！”方梧扑了过去，“几个月没见了哟！”顿了顿，“更美了哟！”
而方梧扑倒萧庭未果，被萧庭拎住了后衣领，萧庭勾着嘴道：“知道我是奸商还敢这样，嗯？”
“嘿！奸商，放开我！”方梧长得矮，只到萧庭胸那里，这样被他提着，双脚不着地，“你欺负我矮啊！”
萧庭突然一松手，方梧差点跌倒。方梧抚了抚旁边的墙壁，才稳住了身形。
“啧啧，去了扬州一趟，你过得挺滋润的吗……”萧庭撒开手中折扇，抬着下巴打量着方梧，“不错不错，比之前高了一寸！”
“嗤！你个奸商！”方梧白他一眼，绕过他进了里院。
里院里也是朴素万分，不过是多了一个矮脚桌，几张席子，还有几个人。
啧啧，流氓们都到齐了。
院中男女，围着矮脚桌随随意意的坐着，坐姿都极为不雅。坐在正座上，一身华贵锦衣被穿得歪歪斜斜的是大流氓邵承，一边的美人就是容依，另一边坐着一个穿着破烂、形容邋遢的男子是个赌鬼，姓乔名哲。
“哟，乔哲你又怎么了？”方梧一脸幸灾乐祸，“又输光了？”
“别说了。”邋遢男子挥挥手，“你们两个过来坐。”
旁边邵承一翻白眼，痞气地说道：“输光就输光了，你还欠我几吊钱没还呢！”
方梧挨着容依坐下，萧庭挨着乔哲坐下。
“对了，那小胖子放哪儿去了？”方梧捅捅容依，“别让他跟你那些姑娘混一块了，不然他爹铁定得砍死你。”
“唉……”容依单手托着腮，“他爹自己都快不保了，还管我做什么？单是把他弄成个小姑娘，他爹知道了也得气死吧？”
“怎么样？”痞子出声了，“吴州挺好的吧？”
方梧一勾嘴角：“嗯，好，好的不能再好了，往湖上一看，都是些穿着官服的男人去嫖妓了。”
“啧啧，官员嫖妓，越王不管？”萧庭扇着扇子也不怕冷死。
容依媚眼一勾：“都把他儿子送过来了，还有时间管他手底下的人吗？腐败！”顿了顿，又对乔哲道，“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乔哲听后掏了掏袖子：“送来了。”却掏了好长时间都不见得拿出什么出来。
邵痞子不耐烦了，直接两只爪子往乔哲身上破烂衣服一扒，直接将外袍扒了下来。
“哎哎——干嘛呢！□□也不是你这样强的！”乔哲大叫。乔哲腰带系的宽松，他的外袍像是挂在身上一般的。
“娘的，你这衣服里怎么什么都有啊？”邵承将乔哲的破烂衣服抖了一抖，零零碎碎的东西散落在地上，铜钱、发带、印章……还有用油纸包着的包子，见抖得差不多了，便把外袍扔回了乔哲身上。
乔哲瞪他一眼，又把外袍穿回了身上。
方梧捡起一张叠起来比较像样的纸条抖了抖，将纸条散开，一看上面的内容，面色便严肃起来了。
“怎么了？”萧庭问道，说着要往前凑。方梧头也不抬地把萧庭的白脸掰开，将纸条给了他，对几个人道：“以为孟敛也就那样了，没想他更是厚脸皮！”
萧庭也面色凝重地将纸条递了过去，却并不说话。
传来传去，几个人都知道了长安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的坐回了位置，倒是邵承看了面不改色道：“看来，是要乱了。”
院子里突然沉默了。
“没人说话了？”邵承笑笑，“老爷子们怕是也活不长了！”
孟敛将朝中老臣赶下台，照他的野心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在座的几人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哼，”乔哲冷哼一声，“孟贼以为姓邵的都是傻子吗？”
方梧看了眼乔哲，又看了看那张纸条，说道：“孟敛不是傻子，邵家也不是傻子，只是没一个人敢……小皇帝只是个傀儡，朝中又多是孟家的人，而长安的那一小部分兵权也在孟敛手里，而最大一部分兵权都分散在诸王手中……要么，诸王联合起来把孟家灭了……”
容依摇摇头，道：“不行，最大兵力守着边疆，若是这时候聚集兵力，边疆怎么办，内乱未平，又有外敌入侵，真是乱的成了一锅粥！再说了，诸王肯吗？到时候又会乱！”
“想那些干甚？”邵承眯眼，“这天下终是会乱的，但还不在这个时候，你们说的这些要长了好几年，现在，唯一关键就是余州！”
萧庭符合邵承道：“兵力要紧，容依说了既要守着边疆，又要对付着孟家，这再大的兵力一分为二也不强，就要屯兵，而兵从哪里来？还是要人，余州人口不少，但一乱起来，男丁也会少一大半……”
“你还是做你的商人去！”容依拍了拍桌子，“那能怎么样？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去屯兵，那咱们就成了反贼！”
“嘿！你个死脑子！”乔哲嗤笑一声，“朝廷不让咱们屯，咱们还不会偷偷地屯啊？”
“屯兵？”方梧淡淡道，“往哪儿屯？别告诉我你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余州城已经有孟家的探子了，现在不是兵力的问题，而是整个余州城的问题。”
“这……”乔哲被噎住了，与萧庭对望一眼，进行了眼神交流。
乔哲：娘的！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提醒我？！
萧庭：我怎么会知道？我一天到晚关在屋子里处理事情，谁会上报呀？！
乔哲：……卧槽。
萧庭：你个赌鬼！
最终这场含情脉脉的眼神交流以两人互瞪一眼结束。
邵承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突然出声道：“你们不会是不知道吧？”
乔哲&萧庭：“……”
“噗！”容依突然笑了出来，“没脑子？没脑子的是你们吧！现在当务之急还不是兵力，是钱、粮食！”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各自看到对方的脸上有着隐晦的羞容。
一旁的方梧呈一个轻蔑的弧度，轻飘飘地说道：“嘿，你们几个大男人是怎么了？脑子转不过弯来了？还是吃错药了？”
“被那姓孟的气昏了头！”乔哲老羞成怒，“干掉了朝廷中的老臣，接下来是想要干掉藩王了吧？！他存的是什么心思！”
“商、钱、粮食！”邵承扣了扣桌子，“以民生为要，这些年我们在暗地里经营的也差不多了，钱有了，但是商不行，城中经商的人太少，富贵人家都在郊外屯田，靠的是自给自足。”
“让他们经商？”方梧反驳，“不行，经商来得及吗？过几年就要乱了，到时候肯定功亏一篑，还不如让他们继续种地，积载粮食。”
容依道：“我也觉得有理，商，可以将来发展，但现在还是要粮食和钱，虽然我们有钱，但是这点钱能养够几十万大军吗？不光是要粮食，还有兵器、胄甲，用钱的还不仅仅是兵中，还有民。”
邵承面色沉重了起来，原本痞子样的神情转变成了一个真正上位者的思虑。
“咳……”萧庭有些尴尬地出声道，“我有办法以最少的钱换最多的粮食。”
乔哲看向他，一双原本混沌的眼睛里突然变得精明，后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就灰败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流氓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