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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辞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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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烈揉着头,宿醉之后只觉更加难受。
“风公子,你醒了。”
风云烈抬头,缓缓坐起身,接过女子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才觉解渴,“云鹭姑娘……”
云鹭点点头,有些担心的看向他,“风公子可是夜晚仍旧难寐?”
虽然不愿承认,但风云烈也不得不承认。
云鹭坐下来,将手放在琴上轻抚起来。琴音仿若高山流水涓涓长流,轻柔婉约的琴音仿若天籁一般。云鹭擅长抚琴,从风云烈来到烟霞山,她几乎日日如此抚琴,有时一抚或是大半日,有时或者便是一日。她琴技卓绝,风云烈时时在自己房内听得痴了。
今日琴音与往常相同,轻柔若风一般,却丝毫没有娇艳媚骨的艳俗。
她抚琴,他坐着痴听,如此,便能静心一天。一曲作罢,风云烈只觉头痛缓解不少。
“风公子,昨夜可是饮的树屋内的酒?”
说及此,风云烈只觉有些愧疚,哪有客人自己去寻酒的道理。可他昨日夜不能寐,到屋外散步来到一棵老树的树屋前,夜晚寒风习习,而树屋内却酒香诱人,如此,他便带回房里好几坛。喝着喝着,便睡着了。
“昨夜实在睡不着,姑娘勿怪。”
闻言,云鹭只是笑笑,并无怪罪:“风公子,那是我师傅之前留下的一梦仙饮,是他亲自酿的酒。”
“一梦仙饮?哈哈,真是好名字,也真是好酒。”
风云烈爽朗的笑声在房内回荡,对这好酒的名字赞不绝口。
云鹭噗嗤一声,那双杏目瞬时盈满笑意,“公子,若这是寻常的酒,你饮了倒是无妨,只是,师傅酿酒通常是美味中带有毒性,可饮却不可多饮。”
“哦?”风云烈挑眉,表示愿闻其详。什么样的人才酿出这般佳酿,却带有毒性。
“一梦仙饮饮之易醉,就算是酒量再好的人也是如此,况且,寻常酒本性烈,而此酒却有昙花,阴月草,蒲公英等寒凉之物,这些寒凉之物本就带毒,所以不可多饮。”云鹭解释详尽。
“阴月草?”风云烈对这种植物简直闻所未闻。
云鹭心下暗叹风云烈敏锐,笑到:“那是家师云游时带回来的奇草,传说在极北之地有一座腾六山,此山北山之处没有日照却有月照,便生出阴月草这样的奇草,阴月草可解各类烈毒,有清心之效,但它本身亦是一种毒,以毒攻毒之法,也着实兵行险招。”
“云鹭姑娘的师傅当真是奇人。”
风云烈由衷的赞叹却让云鹭微微苦涩的笑了笑。对风云烈而言,她的师傅是奇人,去过传说之境的滕六山,又采摘到阴月草这样的奇草,云游四处,见识广阔,当真令人倾羡。
而对她而言,师傅如至亲一般,却已不在身边。
“公子若是夜晚仍旧睡不着,可否让云鹭试试?”
风云烈这才反应过来,笑道:“险些忘了姑娘精通医术。”
云鹭轻笑,“晚上我替公子煎一副云鹭自配的安神汤。”
两月前,他来到这座烟霞山,他身负重伤,便是云鹭一天天照顾,将他身子养好。想起那天,师傅珣荒让门中弟子通知他,说子时让他去一趟万剑冢密室。子时,他到达密室之时,只见师傅被人一剑封喉,将身体插入剑林之内,万剑穿心之状让他悲愤不已。可他正要通知门内弟子之时,却被一名黑衣人偷袭,他虽及时反应,但那黑衣人武功高强,身形鬼魅,不到五招,便被黑衣人打晕。
他醒来之时,便倒在烟霞山中,烟霞山常年细雨,故因此得名,但那时他已经受了内伤,而且细雨之中淋了几个时辰,高烧不止。
烟霞山位于冥雪山南方,大约有五天路程。风云烈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那个黑衣人不直接杀了自己,却要将自己丢到这种地方来?
“风公子?”
听到云鹭唤他,风云烈这才从那日回忆中回过神来。
“又再想黑衣人之事?”云鹭心思缜密,见他怔神,又想起他夜不能寐,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嗯……”风云烈点头,黑衣人与师傅被杀之事他只向云鹭提及皮毛,至于他是剑帝门下大弟子一事,他也是彻彻底底的隐瞒了下来。
这两月以来,他的内伤已在云鹭的细心照拂下几乎痊愈。他虽未对云鹭坦诚许多事,但他也能瞧个明白,云鹭为人热心,心思虽缜密,但也不失了她的好心肠。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居住在烟霞山顶,又照拂他一个陌生男人,风云烈心中委实感动。
想想,那黑衣人未对他下手,必定还是有什么计划。这山野之中与外世隔绝,一切关于剑帝门的消息都探听不到。如今伤势痊愈,他也打算离开烟霞山,回剑帝门去找出弑师真相。
云鹭见风云烈脸上神色交替,想必对于他受伤与黑衣人之事一直都有所考量,如今他伤势痊愈,她也不妨告诉他一些事情。
“风公子,如今你伤势痊愈,云鹭想告诉公子一些事情。”云鹭端坐在琴旁,脸上神色颇为凝重,她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笑容以待,难得有这般神色。
风云烈也跟着剑眉一蹙,平日里见她笑惯了,她凝眉的样子让他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什么事,你说。”
“风公子说,那日受伤倒在烟霞山下是被黑衣人所伤,公子身受内伤如果是为这个黑衣人所伤,那公子可曾想过,这个黑衣人是谁?公子可有与这黑衣人过招?”
云鹭这么问的意思大概还有后话要说,风云烈略有思索,答到:“我不知道那黑衣人是谁,我与他过了五招,那黑衣人形如鬼魅,身法极快,也仅仅五招,我便被他打晕,醒来后我已经身受重伤。”
说到身受重伤,云鹭又担心的蹙起柳眉,“风公子,你身上的伤……可不是一般的内伤,此人武功确实诡异,他应该不是中原人,他的内功来自西域一种奇特的心法,我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只是相传在江南一带有一个名叫天风斋的杀手组织,那是江湖中最大的杀手组织,听说那组织里就有这样的西域人。”
又是相传又是听说的,也不知道到底天风斋有没有这样一号人。风云烈便有些疑问道:“你从来没有下过山?”
闻言,云鹭先是一怔,随后才尴尬的笑笑:“我是小时候被师傅带上山的,从此便再没有下山过。”
“那你师傅呢?”
“师傅……师傅……他,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说完,云鹭别开风云烈疑惑的眼神,随即转开话锋,继续说道:“那个神秘人可能是天风斋人,风公子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真相,这也是我唯一可以帮到公子的地方,还有……”
云鹭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瓷玉瓶递给风云烈,笑道:“这是我调配的伤药,公子内伤虽已无碍,但终归险些伤及肺腑,这些都是调理用药,聊胜于无。”
风云烈接过白瓷玉瓶,心口忽然感觉被什么溢满似的,竟然吐不出半个谢字,他漂泊江湖的时候不是没有,身为剑帝门大弟子,他怎可能不知道江湖有多险恶。这世上的人只有无缘无故的对你坏,怎可能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只是,他即使明白这样的道理,也无法对善良的云鹭有所防备。云鹭这两个月以来对他的悉心照料,他感动到无以言谢。
风云烈玩弄着手中的瓶子,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而云鹭也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回琴旁,轻轻地抚起琴来。这次琴声虽也如往日一般如高山上的淙淙流水,但却少了些空灵感,多了几分怅然,但却终归不失为一首好曲子。
一曲终,云鹭看着风云烈把玩那白色瓶子的模样笑道:“公子这两月来成天听我弹琴想必也是腻了。”
“云鹭姑娘莫要误会。”风云烈即刻拉回思绪,目光灼灼重回她身上,急忙解释道:“云鹭姑娘琴技极好,就连我师门也难有与姑娘匹敌的琴师。”
云鹭轻笑,“不过自娱自乐罢了,哪敢自诩琴师?”
云鹭的笑容仿若初春的梨花一般暖人心扉,洁白无瑕,她向来一身白纱素衣,也从未见她涂脂抹粉。当真应了古人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风云烈欣赏云鹭这样的女子,不与世俗沾染,悬壶济世为生,又有这般的好心肠,如今世上,着实难得。
“云鹭姑娘,在下明天便想告辞。”他开口,说了他最是不舍说的一句,这烟霞山上的日子,他过得比什么时候都要快活,只是如今身不由己。
云鹭沉默的看着琴弦,虽有不舍,但她却没有出口挽留,反而笑看着风云烈,叮嘱道:“公子伤势痊愈,心中又有所牵挂,理应解开那些所挂记之事,只是公子,江湖险恶,万事当心。”
云鹭不留他,是因为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他身上背负着责任与仇恨,他是江湖人,背负着江湖的人也就等于背负着不安宁。风云烈一看就是漂泊江湖的人,他沧桑的模样,下巴绪留的胡渣,不羁爽朗的笑声,都足以证明,他就是江湖。
他过的,或许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或许是杀人不眨眼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师傅说过,那样的日子是她憎恨的,所以才选择避居在这烟霞山顶。
“云鹭姑娘,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拂。”风云烈起身,长袍披在肩头,胸膛稍稍露出,云鹭不敢去看,她只是微微垂眸,轻笑:“公子,云鹭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
风云烈也扬起嘴角,赞道:“云鹭姑娘慈悲心肠,愿姑娘日后能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云鹭嘴角轻扬,微微一笑,这是再好不过的祝福了。
“公子亦是保重。”说完,云鹭便抱着琴,走出屋外,就在她迈步出去的一刹那,风云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云鹭姑娘,若此番事了……在下不知还能否再来烟霞山听姑娘抚琴?”
云鹭并未回头,只是轻道:“云鹭静候公子归来。”
此间她虽背对他,但她却是笑靥如花,而风云烈也像是得到了珍贵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