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追查 ...
-
开元十年,隆冬刚过,初春才刚有些影子,远在塞北的剑帝门下便出了惊天噩耗。剑帝珣荒被刺杀于万剑冢密室内,剑帝门下大弟子风云烈行踪不明。
剑帝门下规定,历任大弟子皆为继承下任剑帝人选,当然,风云烈也不例外,如若珣荒惨遭不幸,那必定是他来继承剑帝门下任剑帝。谁料,剑帝身亡同时,风云烈已然消失在整个冥雪山,一时之间引起江湖中无数猜测。
“哎,大师兄都失踪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他人究竟在哪里,那天夜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师傅突然死在密室,而大师兄也跟着消失了。”一边看着摊位上的杂货,一边估摸着当时的情况,秦步光着实想不明白。为了这个问题,他也着实苦恼好些日子了。
“老板,这个包起来。”秦步光身旁这位俊秀的年轻弟子倒是在认真的采购着今后一月的食材,然后扭过头劝道:“师兄,现在外界流言纷飞,你就不要胡乱猜测了。”
秦步光双手将剑抱在怀里,浓眉蹙着,百思不得其解,似乎完全没听见年轻弟子的话,又斩钉截铁道:“不管外面流言如何,我相信大师兄为人。”
年轻弟子见师兄如此坚定于是再不劝谏,倒是更认真的挑选起今早市集摆出来的新鲜蔬菜。
“老板娘,这蔬菜一石多少银两?”
“二十钱一石。”
年轻弟子颇有盘算的看了看自己荷包内的银钱,于是爽快道:“那好,这些都替我包起来,只是老板娘,这蔬菜还得劳烦您送往冥雪山上,自然,人力费另算。”
这老板娘欣喜过望,难怪有如此惊人的采购量,能将这几石蔬菜都买下的,恐怕也只有门徒众多的剑帝门了吧。
“诶,好,午前必定送到。”老板娘看了眼前两位少年的衣着,白衣青冠的束发,透明长罩衫,还有那非比寻常的佩剑,的确是剑帝门下弟子。
剑帝门下门徒众多,每月采购量惊人,而冥雪山上常年暴风雪不止,地势艰险难以种植,所以新鲜蔬果都是向山下小镇的农户购买。
“两位小哥定是剑帝门下的吧?”老板娘见少年与秦步光还在盘算银钱之时插口问道。
年轻弟子倒是爽朗的抱拳一握:“正是,不知老板娘有何指教。”
“嗨,我们粗人哪有什么指教,倒是农妇听说几月前,剑帝仙逝一事……”
市井八卦,早已传开,更何况这些话早就烂在了每个江湖人的耳中了。
剑帝仙逝,剑帝门下大弟子行踪不明。
剑帝门居此一隅,整个冥雪镇百姓对剑帝崇仰有加,冥雪镇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也与剑帝门徒昔日铲除了称霸一方的北方匪寇有所关系。
“家师虽然仙逝,但剑帝门中仍有我二师兄代为打理,老板娘切莫担心匪寇一事,如若这些匪寇还敢来犯,剑帝门仍旧会帮着铲除他们。”年轻弟子以为,老板娘是在担心,剑帝仙逝,门中章法全乱,无人管理,更无人替他们出头平匪寇一事。
老板娘这才笑着摆摆手:“那些个匪寇虽已被赶出这冥雪镇外,虽隔三差五的仍有出没,不过如今仍有剑帝门所庇护,自然已经安全许多。”
“那不就结了?”倒是一边秦步光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这次下山他本不用跟着来,这些都是门中新徒该做的事,他只是循例监督,这次来山下,他只是想偷着向驿站的包打听打听一些关于大师兄的事。
“是是。那两位走好。”老板娘见秦步光有些急色,便不好再说下去。
离开市场,秦步光向小镇门口走了几步,便扭过头对少年道:“你先回去,二师兄还差我办些事情,几个时辰我便回去。”
少年只是才入门中数月的弟子,五师兄的事,他也不敢多问,于是抱拳后便往山上去。秦步光见少年走后,这才急步奔向驿站,寻找包打听。
###
驿站茶棚里坐着一脸悠哉的包打听,这里的茶棚卖的都是一些粗茶,比不得街上茶肆里的碧螺春,且包打听也是出了名的爱财之人,他哪里舍得花重金去品一杯好茶呢。
秦步光一个箭步,对直坐在包打听跟前,只感一阵清风拂面,包打听只觉眼前一花,便多了个人出来。
包打听出了名的眼尖耳朵灵,来者一身剑帝门下弟子着装,白衣青冠的束发,手中拿着古剑步光,腰带是苏绣的青花纹,脚步轻盈而生风,必定是轻功极好的剑帝五弟子——秦步光。
包打听眼珠咕噜的转了一周之后,裂开嘴笑道:“哎哟,瞧瞧,瞧瞧,今儿是什么风把秦公子给吹来了呀。”言罢,包打听倒还伸手替秦步光倒起茶水来。
秦步光瞥他一眼,对他的奉承早已习惯,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我有事问你。”
这包打听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一见这白花花的五两银子放在桌上,立刻眼下生光,忙拿过银子爱不释手的摸着,笑道:“秦公子有什么想打听?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打听我大师兄风云烈的下落。”
秦步光这话刚一出口,那包打听便像怔住一般呆呆的看着秦步光,一会儿之后才然后哀叹一口气:“哎,秦公子啊,您来我这也问了不少回了,我若是知道风公子的下路,还能不告诉你?况且,剑帝门乃是江湖豪门大派,多少人想知道风公子的去向,就算是找剑帝门讨个赏也好啊。”
“讨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剑帝门在对大师兄的下落悬赏?”秦步光挑眉,对包打听的话是充满了质疑,至少他从未听到有这样的传闻。
包打听也是一愣,然后从怀里拿出一页悬赏纸,向秦步光求证道:“秦公子请看,这可是剑帝门的章印?”
秦步云拿过悬赏纸,仔细端详起来,剑帝门的章印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古物,印章上自带异香,江湖中任凭是谁也模仿不来的。所以这张悬赏纸是假不了了,可是为什么他没听说有这样东西发布过。
而且剑帝门内鲜少出现这样的悬赏纸,除非是门内出了叛徒。
叛徒……大师兄是叛徒?不可能!秦步光想到这些就觉得火冒三丈,而且事有蹊跷,师傅之死与大师兄失踪一事到底有什么关联?两月前,大师兄风云烈失踪后,二师兄李承影派人寻找过,随后此事说来也就不了了之了,门内事务都由二师兄打理着。
“这悬赏令是何时发布的?”
包打听捋着自己的山羊胡须,思忖了半晌,才道:“这……恐怕已有一个月了,怎么秦公子不知道?”
这包打听见秦步光满脸疑惑深知其中定有什么故事,剑帝门广发悬赏令寻找大弟子风云烈,但门内弟子却毫不知情,这真是奇也怪哉。
秦步光倒也懒得搭理包打听,只是说了句“告辞”便留下十两银子匆匆离去。
包打听原本还要继续追问其中原委,谁料桌上又多了一锭银子,乐得他早就忘记了还要追问一事,秦步光脚下生风一般,离开了驿站茶棚。
###
丑时,冥雪山。
一道黑影穿过万剑冢的密室门口,黑影正想伸手打开密室的门,却被一道白色剑光给截下。
“什么人!竟敢私闯禁地!”白色的身影修长,内力超凡卓绝,手中那柄青霜剑隐隐白光,持剑女子仿若遗世独立的白衣仙子一般。
黑影并不说话,也心知自己打不过白衣女子,干脆束手就擒。他没想过逃走,却也不说话,只是他没想到,这种时候,她会出现在这里。
白衣女子的青霜剑指着黑影的胸口,但并没有强烈的杀意,反而是冷声道:“秦师弟,这么晚了不在弟子房里呆着,为何私闯禁地?”
黑影正是秦步光。秦步光见白衣女子收手,这才拉下面巾,无奈道:“师姐的直觉还是这么灵敏。”
被称为“师姐”的白衣女子正是剑帝门下三弟子叶青霜,叶青霜收回青霜剑,只见她面若冰霜,毫无表情,寻常人见了她只怕是觉得她冷傲孤高,而秦步光见了她这副冷淡的样子,倒也习惯了。
“师傅那夜被人刺杀,究竟密室内情况如何,也不清不楚,于是便想进去一探究竟。”秦步光只觉不解。
两月前,第十六任剑帝珣荒死于万剑冢密室之内,剑帝武艺高强,江湖人中也鲜少有人匹敌,门派中人更不用说。剑帝死后,原本欲请大师兄接任掌门位置,以便查清剑帝死因,谁知,大师兄风云烈竟不知所踪。
叶青霜微微颔首,轻声道:“师傅乃是被人一剑封喉致死,万剑冢内全是上古名剑,师傅被人一剑封喉,还作出万剑穿心之状。”
叶青霜的描述虽然十分简单,但珣荒的死状却不难想象。闻言,秦步光咬牙,实在不知道是何人如此狠毒,杀了人却还要做出让他万剑穿心的样子。
“三师姐,当日师傅的尸首是师傅的贴身弟子墨阳最先发现,但事后二师兄为何不让我们进入这密室?”秦步光想起那日听闻师傅死讯,即刻从山下赶回,但却得到二师兄的回答却是不得进入密室窥探,同时也在当日,宣布大师兄失踪一事。
门内弟子自是六神无主,大师兄既已失踪,自然门内之事全凭二师兄做主了,任凭是谁也不敢有异议。
“师兄自有师兄的考量,你来这里,便是对那日二师兄的决定心存疑惑,想要一探究竟?”叶青霜此话听来像是反问,但语气不愠不火,听不出有什么考虑,秦步光也向来琢磨不透他这三师姐的心思。
他也不想隐瞒,今日想进入密室的决心已经表明,但叶青霜若是强行阻拦,他肯定是进不去的。“还请师姐通融。”
叶青霜抿抿唇,未置可否,却是将密室的门打开。
秦步光率先走进密室,叶青霜也尾随其后。万剑冢密室乃是千年寒玉石所铸造,历任剑帝都在此处闭关修行。寒玉石乃是高山雪水凝固而成,历经千年而化石,世上利刃也不能将其破坏。如此,便成了万剑冢铸造之石,而这万剑冢密室里也藏有上古神兵以及历任剑帝所持之剑,所有佩剑全部陈列,想想,当日剑帝珣荒就是死于这样的剑林之中。
空气里透着一丝刺骨的冰冷,密室内也浮了不少灰尘,自从剑帝珣荒死后,贴身弟子墨阳也再也没来打扫过,自然,这肯定也是二师兄的意思。
两人莫约走了十来步,便到了剑帝平日打坐的地方,禅垫上全是灰尘,一旁的剑架上还摆着剑帝的佩剑珣荒,古剑珣荒虽然在这般落魄窘境,却仍旧散发着幽幽黄光。
“是师傅的佩剑,看来,这里是真的没人再来过。”打坐的地方摆设简单,看起来似乎一切如旧,所以秦步光才如此断言。
而叶青霜却并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反而是推开旁边的寒玉石铸造的小门,里面是更大的房间,这里正是万剑冢的剑林,历任剑帝佩剑与上古神器的陈列之处。
这些利器神兵之中,有些剑身都沾染血迹。
“这是师傅的血迹……”秦步光走进剑林,那些剑身上沾染着剑帝珣荒的血,可此时此刻已经暗淡了,残血已经变得污浊。
叶青霜也走近剑身,仔细端详起来。她伸手沾了剑身的血迹,虽然已经干涸凝固,但沾染到手指上的血迹仍旧闻得到血腥味。隔了一会儿,叶青霜才拧眉道:“师傅过世已经两月有余,剑身上的血也干涸了,可是,为何这里的血腥味却一点不见得消散。”
秦步光闻言一惊,反问道:“师姐觉得有蹊跷?”
叶青霜鲜少如此冷笑,却是真真的在不屑地冷笑,“若是不觉事出蹊跷,我又怎会不惜违抗门规跑来此地调查。”
说起调查,秦步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拿出一页纸递给叶青霜,“师姐,这是一个月前,门内发出的悬赏令。”
悬赏令?叶青霜有些疑惑的接过悬赏令,上面那个被千余两银子悬赏的不是别人,正是剑帝门的大徒弟风云烈。叶青霜仍旧有些不解,还拿近了那页纸,对着章印处嗅了嗅,确实是剑帝门的专有章印。
“这是哪里得来的?”叶青霜原本冷清的表情有些愠怒。
秦步光也不隐瞒,“今日我下山去找包打听,从他那处得来,我觉得有些奇怪,便留在了身上……向来只有对那些匪寇盗贼叛徒才发这些,不知这张悬赏令对大师兄发出,又是什么意思?”
叶青霜将悬赏令重新递给秦步光,轻声道:“这页悬赏令,连你我都不知晓,只怕剑帝门上下都被瞒了个严实。”
两人细细分析下来,却觉得剑帝被杀,大师兄失踪一事,更受人摆布,这一切,仿若是一个许久之前就布好的局。
“我相信大师兄绝不会是我门中叛徒。”秦步光坚定的看着叶青霜,他不怀疑,自然也要叶青霜不要往那方面想。
“云烈为人,我自是相信,现在将所有矛头指向他,反而更教人生疑,况且师傅武功盖世,但却在这密室内被杀,一剑封喉,我却是难以相信,不过,若是再调查下去,只怕你我也性命不保。”叶青霜说得轻描淡写,倒也丝毫听不出她对这种危险的畏惧,她清冷的面容上透着一丝丝寒意。
秦步光只觉有些发冷,也不知是这千年寒玉石的缘故,还是叶青霜脸上的寒光。
“师姐,你的意思是……”
“这事我自会调查,还有……”叶青霜顿了顿,她凤目扫过秦步光的脸,然后又转过身去,不让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才道:“你也知道,师傅的弟子都是师傅他老人家收留的孤儿,我们生来便无父母,也无姓名,却唯独大师兄,是真真正正北方风家堡的后人。”
“大师兄是风家堡的后人?!”秦步光一下提高了银两,他讶异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
“这些,大师兄也从未提及过,他是风家堡人一事,也只是我偶然看到师傅的案桌上有风家堡寄来的家书,我还记得家书里的称谓,吾儿云烈。”叶青霜回忆起那日的情形,她也十分惊讶,她也一直以为,大师兄与他们一样,是这世上无依无靠的孤儿。
秦步光疑惑,叶青霜为什么会将这些说出来,与师傅的死讯又有什么关系。
叶青霜见他不语,又缓声道:“步光,你相信师兄没有杀害师傅而逃走?”
这话仿若一根刺狠狠扎在秦步光心头,扎得他疼痛不已,不过,秦步光一向敬爱大师兄,大师兄平日里也对他照拂有加,他相信大师兄!“三师姐,大师兄与我同门近二十年,一向疼爱我们这些师弟妹,我相信大师兄不会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
秦步光的斩钉截铁却换来叶青霜莞尔一笑,她轻道:“好,如此,大师兄之事追查下去,即使拿我们的命换,那也值得。”
秦步光只觉叶青霜似乎已经知道什么,她已经两次提到追查此事已有生命危险。“三师姐……”
他刚想问,却被叶青霜接下来的话所打断。“步光,明日你即刻下山寻找大师兄下落,我留在门中调查师傅被杀一事,必要时,我们以信鸽来往。”
下山寻找大师兄下落……秦步光微微苦笑:“我何尝不想,天大地大,大师兄如今杳无音讯,连山下那个包打听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该去哪里找呢。”
叶青霜凝眉,冷声道:“乡野村夫,井底之蛙,下山后你尽可能往风家堡方向一试。”
“你是说,大师兄可能已经回到风家堡?”
“不无可能。”
“好。”秦步光说不出心中喜忧,只是觉得,许多事能找到大师兄便能迎刃而解。
“这事,除你我二人知道外,便不能有第三人知道,你该明白。”叶青霜冷若冰霜的眼眸透着寒光,她向来冷漠独行,这次肯与他这个五师弟联手,想必也是无奈之举。
“我明白。”
剑帝被杀,风云烈失踪的背后,怕是有更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