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风（缪长风同人）》乐十一

5、托付

　　北宫望不再禁止缪长风出门是几年后的事，彼时小家伙长大成了俊朗少年，包子脸渐现棱角，身材也越发修长，舞剑弄琴都似模似样，北宫望每每见他时不由暗叹：自己领这孩子回府时他还未及自己腰际，如今却已这般大了，时间确如白驹过隙，片刻不曾停留。
　　那一天夕阳正好，赤红光芒透过云层，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北宫望站定在院门口时，缪长风正在练剑，招式挥发自如，剑气如风，所指之处叶落如雨下；待舞全一套剑招，缪长风流畅收势，如松般挺拔站定在空地中央，握剑的手极为漂亮，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松了松筋骨，他额上发了一层薄汗，但并不觉得疲累，反而涌起一股战意。这几年来他日日习武练功，剑招熟记于心，只是苦于无处发泄力气，充沛的内劲游走在四肢百骸之间，肿胀着令他颇为难受。
　　北宫望见他战意久久不能平歇，索性折了一根树枝欺身进入战圈之中，道：“长风，过几招如何？”
　　缪长风正愁无人与他对招，北宫望这一来简直成了他的救星，只见他长剑一扫，应道：“求之不得！”
　　两人的剑法皆以迅猛为长，交手时院中银光一片，剑声锃然。起初北宫望以守为攻，见招拆招，缪长风见状便只攻不守，力求破开对方防线，然而十余招过后仍不见成效，缪长风不由得有些心急，脚下步伐也略微凌乱。
　　年轻人求胜心切实属正常，北宫望看在眼中，蹙眉开口，一句“摒心静气”点醒了对方。
　　缪长风闻言后撤一丈，手中剑花一挽，将长剑收于腰间，默然不语理顺气息，看似像要拒战，可手还牢牢握着剑柄。
　　北宫望也不急于进攻，调整姿态静静观察其举动。
　　西北风骤起，携卷细小沙石扬起北宫望染褐衣袂，缪长风身形微倾，借着风势电光火石间倏然出剑，长剑宛若一条吐着芯子的银蛇，直朝北宫望袭去。
　　这一剑可谓集迅捷与爆发为一体，高手如北宫望竟也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压迫，然而终究姜还是老的辣，北宫望身形如山丝毫未动，看准空隙手中树枝飞速前递，正点中缪长风肩窝麻穴，扑面而来的劲风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若不弃剑用鞘的话，方才这招我恐怕真的难以招架，”北宫望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剑鞘如是说，“为何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注意，用持剑鞘的左手向我进攻？”
　　缪长风后退一步撤回酥麻难当的左臂，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蹙着眉答道：“这招我第一次用，怕误伤到您。”
　　北宫望笑哼一声，道：“凭现在的你想伤我还不是那么容易。”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张狂起来倒还真有几分自己少年时候的模样，年轻可真好。
　　“你这一招的确出彩，不过并非我所授，是什么名堂？”
　　缪长风自豪回应：“这招名为‘惊天一击’，是我自创的招数。”
　　“名字倒是不错，只可惜破绽太多，若我真是敌人，可不会站着不动任由你刺，更何况方才你出招时心浮气躁，正犯了比武的大忌，心一乱，招式破绽只会更多。”眼见着缪长风那点自豪被自己一番训斥一点点吞没，北宫望轻叹一声，话锋一转，柔和道：“不过你的武功比起我们上次交手已经大有进步，步伐与剑招衔接毫无凝滞，且内力充沛挥发自如，放眼江湖，你的武功修为已属翘楚。”
　　被塞了个甜枣，缪长风稍稍找回些面子，与北宫望又说了几句，转而俯身用衣服下摆擦拭剑上灰尘。
　　北宫望负手而立环视院内，目光最终落在院角那颗桃树——那正是缪长风幼时借力翻墙的那一颗，当时被他踩断的树枝早已生发新芽，如今整棵树枝繁叶茂，冠华若伞。
　　北宫望自树影间收回目光，淡淡道：“这些年你倒是乖巧不少，每日在院中习武弄琴，似乎再没偷跑出府。”
　　缪长风抬起头，露出一双澄澈明眸，笑道：“君子言出必践，我既然答应了不再偷溜出去就绝对不会。”
　　北宫望正色道：“那我若是要你陪我出府一趟，你可愿意？”
　　“什么？”缪长风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狐疑地望着对方，“说笑的吧？”
　　北宫望足尖一点跳跃到房脊之上，回首道：“我几时开过玩笑？来，跟上我，正好让我看看你的轻功练得如何了。”
　　言罢，北宫望已然跃出墙外，缪长风剑眉上挑，显露出几分喜悦与凌厉，紧接着身形一闪亦跟着追出府外。
　　一角院落霎时间回归静谧，只余落花。
　　火红的日头即将落入沉渊，只剩一缕光芒停留在京师巍峨城墙之上，一赫一黑两道人影踏瓦而驰，如利箭般向西而行，终于在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前踏出城门。城外郊野仍被余晖照耀，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北宫望闪身进了一条岔道，缪长风紧随其后，一同停在一处酒馆的草棚之上。
　　这一路提气狂奔让缪长风体内那股难以驯服的真气彻底融合在经脉之中，他只觉胸中浊气尽祛，浑身清爽，先前与北宫望过招时的烦躁与疲惫也一扫而空；然而让他觉得更加兴奋的是这一路上俯仰之间所见的风景，困在那一方天地太久，如今他像被放出笼子的鸟儿，重获自由。
　　酒馆的草棚经不住两人的动作，支撑的木柱吱吱作响，酒馆老板听到异响从棚内走出，抬头看见有两人站在自家棚顶，不惊反喜，高声道：“这不是北宫大人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快下来喝两杯！”
　　原来这人认识北宫叔叔——缪长风心里这么想着，同时细细打量对方。
　　酒馆老板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面容带笑，鄂下留了一撮滑稽的小胡子，显得整个人憨态可掬，看起来很好相处。不过最令缪长风注意的还是这个矮胖子和他一样不像旁人那样惧怕北宫望，这可真是少见。
　　“不坐了。”北宫望拍了拍缪长风肩膀，这孩子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身旁，“长风，这是老贾，这家酒馆的老板。老贾，这孩子就是长风。”
　　老贾惊讶道：“他就是长风，多年前你找回来的那个孩子？真是不容易，这么多年你终于肯让他出来见人了。”
　　缪长风暗自疑惑，要知道知晓他存在与来历的人无外乎北宫望和照顾他起居的几名侍女，可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居然如此了解他，这让他莫名感到一丝抵触，眼神中明显有了敌意。
　　老贾看着他，朗声笑道：“这眼神可真像一匹漠北小狼，和年轻时候的你一模一样，北宫，不愧是你的……你养大的孩子。”
　　老贾险些说漏了嘴，连忙看向北宫望，北宫望倒是面色如常，道：“老贾，这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为什么？！”缪长风心中一惊，脑子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北宫望不要他了。
　　还好他还没来得及问，老贾先开口了：“你要出门？”
　　“西北叛党余孽作乱，圣上派御林军去收拾那烂摊子。”语音未落，北宫望不由冷哼一声，与其说是圣上派他去西北建功立业，不如说这只是朝中某几位大臣把他从京城支走的借口而已。他身负御林军统领之位，与本朝圣上接触甚密，难免有人妄图以他为棋子操控朝政，他北宫望决然不会被人摆布，于是自然有人想要把他挤下这个位置，换个更听话的人上来。
　　老贾心中明了，叹气道：“有些事你自己提防着些，我便不多说了。”
　　缪长风可听不出来两人话语中暗含的意思，他不懂权术，只是单纯地知道北宫望不是不要他了，而是要离开京城远赴大漠，他只想询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北宫叔叔，您多久会回来？”
　　北宫望摇首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西北广漠，叛党藏匿其中，想要找出他们已非易事，何谈剿灭？”
　　“哦……”缪长风声音低落了几分，他垂下头静了半响，最后低声说：“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