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风（缪长风同人）》乐十一

6、酒馆

　　老贾的酒馆建在远离官道的一条小径上，草棚简陋，酒菜也没什么特色，故此平日里往来的旅客不多，有时一天能招待几十个过路行脚商人，有时却只有寥寥数人在此买醉，店小利薄，工作清闲，老贾也用不着雇伙计帮忙，乐得安静。
　　北宫望率兵离开京师后，缪长风便从府里搬了出来，住到了老贾的酒馆里。
　　两人相处了几天，缪长风对老贾的看法经历了数次转变，从“矮胖子”到“废话连篇的矮胖子”再到“蛮好相处的胖子”，起初的隔阂与敌意在老贾的热情与关心中渐渐消弭。
　　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老贾很喜欢讲故事，而缪长风最喜欢听故事，所以一大一小相处得异常愉快。
　　酒馆是个天南海北人来人往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有趣的传奇故事，老贾把这些年从顾客那儿搜罗来的江湖逸事一件一件地说给缪长风听，讲得是眉飞色舞声情并茂，堪比京城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缪长风听得津津有味，在老贾的酒馆里一坐就是一天，从不会觉得闷。
　　有时候老贾要招呼客人，就会从里屋取出几包麻糖摊开放在桌上，让缪长风自己招待自己。
　　“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吃糖。”缪长风心里这么说着，手上掰了一小块霜色麻糖，先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觉得没什么异样才往嘴里送，又薄又脆的麻糖甘甜可口，食之不腻，味道比起北宫府上的精致糕点还要好上几分，于是他一边拿了块新的一边对自己说：“小孩子才喜欢吃糖，可我还没成年，算不上大人。”
　　老贾可不知道缪长风这百转千回的心思，见他爱吃，就留心着往来的湖北货商，遇着了就会买两包麻糖带给他。
　　入夜后郊外寂静无声，老贾整理好酒馆里的桌椅账簿准备打烊闭店，缪长风正躺在屋顶草棚上发呆。
　　“小缪，天黑了，回房休息吧。”老贾一直唤他小缪，原因是缪长风不喜欢除了北宫望以外的人叫他长风。
　　缪长风仿佛没听见老贾的话，望着月亮发怔，今晚是圆月，和北宫望离开的那天一样。
　　老贾没听见回应，搭了个梯子爬上草棚，见对方正在赏月，索性折返到店里寻了些酒菜带到棚顶，喟然道：“还是这郊野自由啊，早些年还在城内的时候，这时辰已是宵禁，窗子都不敢敞开，更不要说伴着美酒佳肴静心赏月了，小缪，你说是不？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缪长风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北宫叔叔什么时候能回来？”
　　老贾笑道：“等北宫回来啊，那可远着呢，你要是想他，可以陪我喝杯酒，喝醉了就不想了。”
　　缪长风偏头看他：“喝酒？”
　　老贾见他神色犹豫，疑惑道“怎么，你在北宫府里没喝过酒？”
　　料想也是，喝酒误事又伤身，平白无故地北宫望怎会让这孩子喝酒？不过酒可是件好物，否则他又怎会卖掉所有家当来这荒郊野外开一家酒馆，俗语说得好啊，一醉解千愁。
　　想到这儿，老贾坏笑着倒了一杯酒递给缪长风：“尝尝？”
　　缪长风被老贾这意味不明的笑弄得背后发凉，但眼前这杯液体看起来和清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拿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嘬一口，味道辛辣，嗓子烧得难受，咳得他直皱眉；再喝一小口，好像也没那么难喝了，只是有点呛；再尝一尝，嗯，酒味醇香，沁人心脾，就是喝完有点……头晕……
　　“喂喂，小缪？”老贾眼看着缪长风一杯烈酒下肚，眼神愈发迷离，心道不好，连忙摇了摇他肩膀，道：“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我就不给你酒喝了，喂，你可别睡啊，你在房顶睡着了我不会武功可没法把你抱下去啊，小缪！”
　　暮春气温清冷，老贾瞧着醉倒伏在草棚上的缪长风，哭笑不得，这种天气露天睡一晚，身体定是要受凉，可见他这样子，一时半会怕是也醒不过来，总不能丢他一个人在这草棚上睡吧？
　　无奈地长叹一声，老贾从内屋取了两条厚毯，分别披在他两人身上。
　　夜风呜咽，待到天色亮晴时，缪长风一夜无梦，老贾一夜无眠。
　　缪长风醒来时除了头有些疼外一切都好，如果不是老贾紧紧裹着被子一脸幽怨地瞅着他，缪长风还在疑惑怎么自己一觉醒来睡在棚顶。他常年习武，身体好得很，露宿一晚没什么大碍，倒是老贾结结实实病了一场，点着火炉在屋里睡了两天。
　　小缪睁大着水亮的眸子表示十分以及特别的无辜，为了补偿老贾，他决定在老贾病愈之前替他打理好酒馆。
　　还好这几天天气不好，来郊外落脚的客人稀少，缪长风总算没手忙脚乱，日落时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老贾还在睡，缪长风找不人说话，一个人偷偷打酒喝，这次一口气喝了三杯才微微感到醺意。
　　他知道再喝一杯就会醉，醉了就会睡着，再醒来会头疼，所以他及时放下了酒盏，乖乖回房去休息，然后翌日一早神清气爽地起床练剑——即便从北宫府搬出，无人再监督他，练武一事他仍旧未敢懈怠，风雨无阻。
　　老贾的病好得差不多，穿了件厚罩衫上厨房里做早饭，烧饼在蒸笼里热着，他闲坐在棚里看缪长风练剑，一片空地中，缪长风剑走龙蛇，平凡无奇的剑招下蕴含着杀伐威武之气，一招一式之间都带着北宫望的影子。
　　他突然意识道，北宫望把这孩子扔在他这儿可不是为了听故事喝酒，然后埋没在他的小酒馆里，虎父无犬子，小缪还年轻，需要更多的磨练才能成长。
　　晌午时来了两个要入京的浙江货商在店里歇脚，老贾从他们那里买了一包芡实糕给缪长风，对方想也不想就拿了一片塞到嘴里，口齿不清地说：“我要进城一趟……唔，好甜！”
　　“什么？”老贾没听清。
　　缪长风喝了口茶把糕点咽下去，清了清嗓子说：“西北角那桌客人在谈论城里的比武大会，我想去看看。”
　　老贾伸颈去看，酒馆西北角还真坐着几个带着兵刃的江湖人正低声讨论着什么，离得远又逆风，也只有耳力好的人才听得清他们的对话。
　　提起比武，老贾心中一动，开口道：“那就去看看吧，要是碰到机会和人过两招什么的，还可以涨涨阅历，不过你可先打听好了是什么事儿，别是那家小姐上台比武招亲，你去凑热闹倒成了人家的上门女婿。”
　　“真啰嗦。”缪长风撇撇嘴，起身提剑就要离开，却又被老贾拉着袖子拽了回来，“怎么了？”
　　老贾伸手：“剑先给我一下。”
　　剑是北宫望送的，缪长风不愿让外人碰，但老贾应该算是朋友，不是外人，所以他犹豫片刻还是把剑递了出去。
　　老贾接过剑，找了一卷黑布把剑身细细缠好，解释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柄龙吟剑是北宫的佩剑，虽然他多年不用了，但说不定还有人认得，我把剑身用黑布裹上，虽然难看了些，但少些张扬。”
　　缪长风瞥了眼剑身，点头表示只认同其中一句：“真的很难看。”
　　老贾无语，心中跟自己说大人不跟小孩子计较，一把将剑扔回给缪长风，嘱咐道：“小缪，你的武功我知道，高是高，可就是经验不足，真要是跟人过招，可别伤着了。”
　　“知道了。”缪长风揉了揉耳朵表示不耐烦，可心里却暖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
　　“看够了热闹就回来，晚上一起吃饭，贾叔给你炒几样拿手好菜。”老贾拍拍他肩膀，像是在嘱咐出门去玩的孩子。
　　缪长风转过头不去看他，低低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