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风（缪长风同人）》乐十一

4、身世

　　关于缪长风身世，说起来并不是个很长的故事。
　　年少轻狂的御林军校尉借醉与潇湘馆头牌艺妓琴姬做了苟且之事，事后为保前途不得不将琴姬与她肚里子的骨肉双双抛弃——听起来可真是活脱脱的当朝陈世美；不过此时的北宫望对琴姬终究存有几分真情，几个月之后，琴姬大了肚子，无法再做艺妓赚钱时，北宫望便暗中替她赎了身，送她回洛阳亲戚家暂住。
　　不久之后，御林军被派往西方大漠剿平叛军，一去就是三年，班师回朝之后，北宫望因战功卓越被提升为御林军副统领，离他梦寐以求的总统领职位只有一步之遥。
　　经年不曾联络琴姬，北宫望心中不禁有些惦记，他想知道自己与她的骨肉是否顺利出生，想知道孩子是男是女，更想知道她们过得是否安好；他私下里去过一次洛阳，然而琴姬已经不在那里，经由街坊打听才知道琴姬与这家主人并不交善，连同儿子被亲戚赶出了家门。
　　儿子？原来她为我生了一个男孩——他这么想着，冷峻的面容难得挂上一分笑意。
　　回京之后，北宫望下定决定要寻回自己的家人，只是人海茫茫，寻人如同大海捞针一般，这一找，就是六年，直到他坐上御林军总统领的位子，他终于找到了他的骨肉，以及琴姬简陋的坟。
　　儿子的名字叫做长风，只有名，没有姓，仿佛是琴姬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为她的孩子添上这一笔。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每一个父亲都可以完成的事，北宫望却无法放手去做。
　　他将儿子接到自己身边，怀着愧疚竭尽所能把最好的都给他，让他读书，教他练武，吃穿用度一样不缺，然而面对儿子对身世的质疑，他仍然无法将事实全数诉于他听。
　　他不愿仕途受损，亦害怕这孩子会憎恨他。
　　所以当儿子追问他的身世时，北宫望决定讲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故事的男主角不是他，是一位缪姓御林军，女主角也不是秦楼楚馆的艺妓，而是一位善于琴艺的良家女子，两人两情相悦，谈婚论嫁，喜获麟儿，正如每一对平凡夫妇；不久后男方受命前往大漠平叛，女方将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寄托在邻家，自己随夫君前往沙漠，最后不幸双双战死于沙漠。
　　至于为何不让小家伙露面见人，北宫望的解释是：他收养兄弟之子是出于多年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情分，其他军士若是知道这事，上战场前纷纷把孩子寄养到他这儿，那他北宫府岂不成了收留所？
　　这是个听起来有点道理但的确让人无语的理由，北宫望从未说过如此蹩脚的谎言。
　　还好看起来小家伙的重点已经不在出门的问题上了，听完故事的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在最模糊的记忆中，父母的确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挠挠头，发问道：“爹娘是不是不爱我，所以才把我寄托在邻居家？”
　　北宫望试图去安抚他的情绪：“不，你娘很爱你，你爹……也是一样的，只是去大漠路途遥远，你还小，他们不舍得让你受苦。”
　　“真的是这样吗？”小家伙看起来又要掉眼泪，眼眶泛红，但这次忍住了没哭，他知道北宫望不喜欢见他哭，大丈夫顶天立地，怎能像女孩儿家一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他可以难过，但是不会再掉眼泪了。
　　面不改色说假话不是人人都做得来，即便世故如北宫望，在这个孩子面前，他还是能感受到难以直面的困难，因为他可以欺骗天下人，却不忍心欺骗他唯一的儿子；这个故事的疑点实在太多，经不起细细推敲，为了增加谎言的说服力，北宫望决定带缪长风前往府里的藏宝库，他要给小家伙看一样东西。
　　那是一架八宝漆灰的瑶琴，名为凤鸣，取凤凰鸣唱之意，寓意乐声优美。
　　北宫望将古琴端端正正摆在桌上，粗糙的指腹滑过琴弦，附着其上的浅浅灰迹令他面色一凛；手指微扣，琴弦颤动，回荡在耳边的不仅是音符，还有那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与温柔乡中娇媚的女声。
　　美好的回忆仅仅持续一瞬，北宫望及时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抚琴道：“你娘生前痴狂于琴艺，这是她最爱的凤鸣琴。”
　　小家伙双眼直直盯着琴，坚定地说：“我见过这把琴。”
　　他确信自己真的见过这凤鸣琴，模糊遥远的回忆中，月夜窗前，有名婀娜身姿的剪影对月抚琴，曲调幽怨悲伤，绕梁不绝——琴音入魄，午夜梦回，他不止一次见到这幅场景。
　　倒是北宫望对此并无惊讶，小家伙离开母亲时少说也有两岁，虽然不太记事，但多多少少会有些印象，他娘亲日日弄琴，定是在他记忆中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记。
　　小家伙摆弄了一会儿瑶琴，指尖下虽然不成乐曲，但也弹出极为好听的短暂旋律。
　　北宫望见他脸上阴霾一扫而光，内心随之明朗，道：“既然是你娘亲的琴，你若喜欢，就带回去吧。”
　　小家伙“咦”了一声，双眼中闪烁出喜悦的光芒：“可以吗？”
　　北宫望点点头：“可以。”
　　得到了允许，小家伙立刻紧紧抱住瑶琴，眯眯着眼笑看向北宫望，方才的悲伤、质疑全被得到瑶琴的喜悦而冲淡。
　　小孩子就是这样好哄骗，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他就会只记得你的好了。
　　小心翼翼地用黑布包好瑶琴，小家伙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北宫叔叔你会弹琴吗？”
　　北宫望一眼看穿他心思：“你若想学，我可以找琴坊的师傅教你。”
　　小家伙头点的像打鼓：“嗯嗯，我想学。”顿了一会，他忽然低下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北宫望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有些疑惑。
　　“就是、就是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怀疑你，真的很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还有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乱跑了，一切都听你的话，一定乖乖的，不让你再费心了。”小家伙一口气把这些说完，才抬头看看了对方表情，说实话他一开始并不想顶撞北宫望，只是脑袋一热加上不好的回忆，他才会一时嘴快质问对方，其实他马上就后悔了，只是放不下自己小小的面子，硬冷着脸撑下去，那时候他还在想，如果北宫望生气了，会不会把他丢出去再不让他回来。
　　北宫望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直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面容上满是温和，竟是笑了。
　　小家伙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傻乎乎地笑，包子脸蹭了蹭怀里的琴，心中全是幸福。
　　没有父母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了，至少他还有北宫叔叔。
　　然而，谁又知道，这幸福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