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端』百里云端》山三六月

8、008

　　陵越来的时候，屋内氛围很是诡异。
　　虽然掌门、紫胤真人并一众长老都不希望百里屠苏和其他弟子有过多接触，但也不想他总是孤身一人。希望总有一天，百里屠苏回到人群之中过普通人的生活。
　　孤单不该是他的宿命。
　　这太沉重，不该让一个孩子扛起。
　　思来想去，还是要有个知己。话总闷在心里，也是要出问题的。
　　这样一看，诸位长老都很是通情达理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能与交心者，二三足矣。
　　陵越深以为然。
　　只是看屋内的情形，陵越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两个人相处总是要有一段磨合期的。反正日子长的很。
　　反正日子长的很。
　　陵端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自打吐出那颗牙，百里屠苏更是紧紧抿着嘴不说话。陵端自认理亏，便绞尽脑汁的回想起来：“我看你现在换的也不是中切牙，样子不会太难看。你既不爱说话，又不能见生人，安安静静地就把这一口牙都换了，也没什么不好……”
　　红色进度条以肉眼难以觉察的速度慢慢增长着，但那明晃晃的数字却显示着陵端正势头良好的做任务。
　　可是，他明明不是要惹人生气的呀。
　　“这段时间呢，你可以多吃芹菜粥、玉米、苹果之类的。”
　　据说夏天吃芹菜会变黑诶。
　　“你掉的是哪颗牙？长在上面的就要扔到下面去，长在下面的就要扔到屋顶上。这样换的牙才会长得整齐。据说啊。”
　　难得的被负疚感笼罩，陵端把能想到的与换牙有关的信息全都说了出来。要不是看百里屠苏早熟，他还会把“把牙齿放在枕头下睡觉前向牙精许愿一并说出来”。
　　许是缓过来了，百里屠苏很大方的嗯了一声。
　　陵端松了口气，开始四下打量。屋子倒也不大，但比起他自己的自然要好上许多。一个大房间被屏风隔成三部分，分别用作书房、卧室与正堂。一应物品都是崭新的。
　　本来两个人是在书房说话，陵端手欠害人提前掉了牙，慌张之下还跑进卧房找毛巾。磕碰之下，百里屠苏的嘴唇也未能幸免，下唇内部一小块肉都给咬下来，出了不少血。
　　待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两个人已经站在卧房说了好半天话。
　　陵端看着看着就发现了挂在床帐里的焚寂剑。
　　大名鼎鼎的凶剑焚寂被一块毫不起眼的粗布裹着，就那样随意的挂在墙上。
　　虽是装作毫不在意，却被百里屠苏立刻察觉到。
　　“我们还是出去说话吧。”
　　强硬的抬手拉过陵端，或许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这般，百里屠苏硬邦邦的补充道：“屋里太黑。”
　　你说黑就黑吧。
　　然后陵端画起了符箓，百里屠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剑诀。两人隔着桌子，一左一右地坐着，呼吸交错，竭尽全力的忽视着对方的存在。
　　满腔心思沉浸在书本里，时间也就过得快了。
　　这二人自认关系融洽，陵端想怎么也是一起上自习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其乐融融。
　　殊不知在陵越眼里，这两人像是被座下的椅子束缚般，都梗着一副不肯求饶的样子。
　　晚饭一碟碟的搬上桌面，正是两笼素包，两碗芹菜瘦肉粥，一碟拍黄瓜。“对了，膳堂王师傅说这是你要的酸奶。”西北的酸奶十分地道，天墉城里却很少有人知道这解暑的美食。冰镇过后，伴着细碎的果脯，那滋味别提有多美。
　　两人吃着饭，陵越十分耐心的坐在下方。见状都知道他是还有话要说。
　　不过这世上倒还没有什么事能影响陵端吃饭的心情。
　　用过饭后，陵越一脸自然的说道：“不如陵端搬过来住？浮空岛地方大得很，屠苏一个人太冷清了。”
　　“可……”
　　这于理不合啊。
　　“你放心，这是执剑长老在闭关前就应允了的。”
　　哦。
　　陵端努力微笑。
　　扒一扒我的奇葩舍友异世版就要上演了吗？
　　百里屠苏虽然话少，但十分耿直，有问必答。
　　虽然被迫玩起了游戏，陵端也不是没有自己的考虑。
　　不死不休，那是最糟糕的情形。
　　和主角作对，何必呢？
　　但升级，是必须的。
　　因为升级之后带来的好处会是这个世界独一份的，极有可能助他立于不败之地。那尚未开放的【市集】里，定然有不少好东西。
　　受到剧情的限制，有些东西他不可能离开百里屠苏自行去各地收集，可有了系统里的市集，一切会方便很多。
　　同时，整个世界是围绕着主角而存在的，如果主角不复存在，整个世界说不定会随之一起消失。而且，这种“不存在”并不仅仅指的是百里屠苏死了这种情况，若是他的性格发生变化，一切不再按照原本的故事走向进行，那也是十分危险的。
　　陵端要做的，就是在不改变剧情的前提下，巧妙维系好自己与百里屠苏间的平衡，既能一路监测保证任务顺利进行，又要提升自己做好自救的准备。
　　再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游戏的目标是多视角攻略，也可以说是另类的反派养成。玩家需要以反派的视角通关整个游戏，在这个过程中，玩家会不断升级。同时，原本的反派也存在着，两方不会完全属于同一阵营。
　　必要的三方牵制局面终有一天会形成。
　　再者，在这个所谓的游戏世界里，陵端只能做一个独行侠。
　　永远不会有人与他同行。
　　就像是，一个刺客。
　　主角不死定律放之四海而皆准，就算主角悲壮地死去，反派也绝不会落得好下场。
　　在游戏初期，陵端存在于序幕里。在正式的剧情里，这样一个小炮灰会有多大分量呢？
　　不变强，就不会有出场的机会。可强大之后，反而身不由己。
　　就像，救世主通常伟大而可悲的命运。
　　他看了一眼百里屠苏。
　　他的脸已不复初见时的苍白，短短两天，虽然还是瘦得快要脱了形，偶尔的神情恹恹却已消失不见，一眼望过去很是精神。脊背挺直，沉默坚定，像一把无锋的刀。
　　吃过饭后，两人来到小经阁。
　　小经阁里一贯安静，到了晚上更是显出几分阴沉。这里不像是修仙问道的学习之所，反倒像是魔门功法的藏身地。
　　漆黑漆黑的斗室里，有人正奋笔疾书。
　　听到有人过来，那人道：“大师兄好生无情，明知我不喜书本，偏生打发我到这小经阁来。若只是简单整理也就罢了，可还要将新近入库的书籍登记造册，真是……”
　　小经阁平日里罕有人至，哪里用整理。
　　肯定是大师兄知道最近有新书入库才故意让陵端肇临来此受罚。
　　肇临嘴里说着话，手里动作并不停歇，就着烛火，看着已经整理了一小半。
　　“辛苦你了，我带了一个劳动力来。”话虽这么说，陵端却一脚踩到肇临的脚踝上，引起一声惨叫。
　　抱歉抱歉，这屋子实在是太小了。
　　一边道歉一边画了个符让屋子显得亮堂些，不再那么阴暗。
　　新进的书籍经过分类，有的留在小经阁，有的送到经库里去。
　　“真琅前辈去哪儿了？”
　　陵越指指头顶。
　　小经阁藏书众多，平日里都是真琅前辈一人整理。真琅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岁，实际已百岁有余。他身形瘦削，腰背佝偻，时常咳嗽，气若游丝，说句不敬的话，看着像是命不久矣。可真琅其人脾气古怪，一双眼睛锐利无比，让人生不出丝毫怜惜之情，反而多了几分畏惧。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墉城的弟子们发现小经阁里多了这一名指引前辈。
　　如果有谁急着想从书里找到答案又没有什么头绪的话，就可以找真琅前辈帮忙。条件是必须到小经阁历事半日，协助藏书归档。
　　像真琅一样的前辈，天墉城里还有许多，这之中有各路散修躲避仇家，也有外门弟子难敌衰老。他们中的一些人虽不是天墉弟子，但时日一久，也变成了天墉城的一份子。
　　要知道平日里那些只是做些洒扫工作的扫地道人，也比普通弟子厉害许多。
　　天色已晚，真琅前辈已经到楼上休息。
　　小经阁里只有陵端、肇临和百里屠苏三名弟子。
　　推开门才是小经阁里的别有洞天。同外头逼仄的斗室比起来，抬头上望这排排藏经的架子，有直冲云霄的气势。小经阁的半空有一层结界，使得屋顶看起来遥不可及。
　　在外看也只当它是普通楼宇，哪想到内里有如此玄机。陵端只能觉察到上空的法阵，却不知它是何来路。
　　符箓之道，传承几万年，各门各派，不知凡几，自己所学，不及万一。本该越是了解，越发精进，可陵端已经处于瓶颈期许久。想到这里，陵端不禁怀疑，真的存在所谓主角气运的压制吗？
　　“咦？这位屠苏……师兄这一笔字可真是惟妙惟肖啊！”
　　陵端挑眉表示眼神儿不错，拿起一旁用于登记的书册，果然，百里屠苏笔下抄录的字迹与所记书籍一般无二。
　　满意。
　　十分满意。
　　话不多说，三人分头整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