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端』百里云端》山三六月

7、007

　　待这一行人远去，草丛中慢慢踱出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身背一把重剑，走起路来带着一股浪荡劲儿，却是又快又稳。若是陵端回过头来，就会发现正是昨夜萍水相逢的酒友。
　　不出几步，那人又回到了城中生意红火、人声鼎沸的大风酒肆，寻了个空处，坐下了。
　　这大风酒肆整日热闹，到了夜里也是通宵达旦。忙活的店小二在闲暇之余看了看角落，那人又是点了最便宜的一壶酒，只看着大街，好似街景可以下酒。
　　“老板，那酒鬼怕是又要在咱们这儿喝一天，这才没出去一会儿，人又回来了，硬是把这酒肆当成了客栈住！”
　　这说话的小二是老板娘的远房侄子，从小被家里人宠得厉害，说话很是天真。老板经营多年，迎来送往，知道看人不能仅凭外表。只是现下实在忙得厉害，也不方便教这孩子几句，只厉色喝道：“关你什么事，还不赶紧把桌子收了！”
　　“好嘞好嘞……”小二一边抹桌子，一边碎碎念：“真是个怪人！长得倒是模人样，就是怪邋遢的！整天就知道喝酒，还有人给付酒钱！要不是喝多了也不闹事，还以为是来砸场子呢。虽然我只是个打杂的，也知道酒多伤身的道理。瑞娘不会就喜欢这种落什么不羁的江湖客吧。可我娘从前总是对我说，男人还是要老实可靠，不要总想着搞事情……”
　　小二哥满怀热情的嘟囔起了家里老娘的至理名言。
　　背后传来一声娇喝：“你能不能闭嘴。”
　　接住从身后飞来的算盘小心放回桌上，小二哥连忙讨饶：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老板看着自家不稳重的侄子，摇了摇头。
　　到底年轻，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转过身揉揉笑僵的脸，小二发现他口中的“怪人”举着酒壶，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的拐进巷子里。
　　也不知是怎么走的，这么快便没了身影。
　　那人离开没多久，就有两位小姑娘急匆匆的赶来说是要找什么人，听形容仿佛就是如那酒鬼一般的高大男子，可是两人气质实在是差太多。
　　收起桌上散落的铜钱，小二哥摇摇头：“看来江湖也不好混啊！”
　　在深巷的黑暗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的瓷片上静静燃烧，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情况有……下山受限。非急勿扰，自……”
　　那跃动的火苗竟然是蓝色的。
　　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一阵风，只剩一地碎片。
　　昆仑山下。
　　“晴雪，我们快回去吧……你是见不到那个韩云溪的，我们没有令牌又不能暴露身份……”
　　欢欢此前从未离开幽都。
　　这次跟着晴雪偷偷离开，眨眼间已近半月。
　　外面的世界亮堂又热闹，却让人没有安全感。
　　欢欢伸手拽住风晴雪，她感觉的到，长老们就要来了。
　　虽然害怕回去之后的惩罚，但欢欢此刻真是松了口气。山下实在是太热闹了，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同你打招呼，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外面有太多新奇的东西，无从问起，无所适从。
　　“不是的……是哥哥！”风晴雪一脸坚决，虽然她想再见韩云溪一面，不知道他现在过的好不好。但是，就在刚才，她分明感应到哥哥就在附近。
　　“可是，风大哥明明已经……长老！”
　　话音未落，两人已被逼到角落。
　　一个小孩拿着糖人好奇的看着巷子深处，却被母亲一把拉走。
　　哭喊声，叫卖声，调笑声……
　　比起总是安安静静的幽都，这里确实多了几分生气。可是，幽都子民已经习惯了安静生活。
　　欢欢想，风大哥也会不习惯吧。
　　这样热闹，这样孤独。
　　“放开我！我不回去！刚刚那个人是哥哥！没有错，我的手链有感应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前，哥哥走路不是那个样子的……
　　哥哥……
　　你为什么不回家？
　　你不要晴雪了吗。
　　上前扶住昏睡的风晴雪，欢欢松了口气。
　　“欢欢，你做的很好。晴雪太任性了……”
　　“长老，晴雪没事吧？”
　　“没事，只是太过激动，让她睡一会吧。”
　　老者执杖画阵，拢起身上的白袍，正欲离开，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从地上捻起一些粉末。
　　这分明是幽都的法术。
　　难道巫咸当真尚在人间？
　　***
　　“陵端，来。”
　　跟着陵越来到浮空岛，陵端四下打量。
　　距离上一次踏入浮空岛已有三年了罢。
　　浮空岛因是执剑长老居所，一向生人莫入。
　　很空旷，很安静。
　　要是一个人长久地生活在这种地方，一定很无趣，很寂寞，甚至会发疯的吧。
　　大师兄平日里事务繁忙，只有晚上休息的时候才会回到浮空岛，可百里屠苏却总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百里屠苏正在屋里收拾，陵越和陵端二人在房外说话。
　　“陵端，芙蕖毕竟是女孩子，总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以后，屠苏还要拜托你照顾。”
　　陵端点头：“我知道了，师兄。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我不会食言。”
　　“师兄多嘴问一句，你可是对屠苏有什么不满？”
　　“我也说不准，只是感觉他身上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哦？
　　陵越有几分诧异。
　　“或许是屠苏师弟先前受伤，身上沾了魔气。”
　　这缕魔气倒真是厉害，在天墉城里都不曾消泯。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再是诚恳不过：“许是我想岔了。师兄放心，既然屠苏进了天墉，便是我自家兄弟，师兄不说，我也会好生照顾他的。”
　　“那好，就辛苦你帮屠苏收拾屋子。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晚饭。”
　　陵越走后，陵端转身进了屋子，百里屠苏正背对着他整理床铺。
　　“身体僵的太明显了，屠苏师弟。”陵端凉凉开口：“刚刚我和大师兄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百里屠苏点点头。
　　陵端又问，你当真是身子还没好？
　　百里屠苏再次点头，面无表情。
　　陵端见状也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屋内摆设。
　　百里屠苏的屋子空空荡荡。
　　这也正常，毕竟他来天墉城还没到三天。
　　天墉一向倡导清心寡欲，淡化物质享受。每个弟子屋子里都不会有太多私人物品。弟子们的日常用具都会有人专门备好，陵越这次带着百里屠苏下山应该是想让他散散心吧。
　　这一趟买了两身换洗衣服，一套文房四宝，一根竹笛，再有就是几袋果脯。说要收拾，其实很快。
　　天色还早，该做些什么呢？
　　“陵端师兄。”
　　百里屠苏轻轻把茶杯放在桌上。
　　讨好人也硬邦邦的。
　　陵端喝了一口，看到桌案上的两本书。
　　陵端把自己的扔到一边，翻开另一手抄本：“《清心诀》是最基本的，也算不得什么稀奇功法。何必再抄一份。啊，字写的不错，你……有没有不认识的字啊？”
　　“咦？”
　　陵端扬扬手，“这是怎么回事啊？”
　　抄着抄着，这人竟也写起了简体字。
　　“这些字你都认得？”
　　不像啊。
　　百里屠苏摇摇头，只说是大致猜得出来。
　　陵端仔细一看，确实有些简化符号而来的字不曾出现。
　　“大师兄只讲一遍，你就都记住了。看来你很聪明啊。”
　　百里屠苏心平气和，不言不语。
　　两人一坐一站，生出了些对峙的味道。
　　看着霸道，其实陵端此刻就要憋不住。
　　胸口烫死个人了，看来这镜子不能再往胸口揣了啊。一见到百里屠苏就烫得要命，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
　　不对！
　　“你在生气？”
　　百里屠苏不说话，耳朵却红了起来。
　　陵端笑了，你倒是能忍。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装作照镜子，拇指轻轻摩挲镜柄镶嵌的暗红宝石。果然，镜中出现了一行字。
　　【日常任务：反派初级，日常刷负。玩家通过自由活动积累[正道：百里屠苏]负面印象值，直至反派中级。任务时限：七年。操作不同负值不同，请玩家自由摸索。】
　　【好感度-1】
　　那一丝丝红色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离反派中级还差的远呐。
　　再一看七年的任务时限，是不是……太日常了点？
　　这样想着，陵端开口：“你为什么生气？”
　　比起先前的不理不睬，陵端觉得现在面带笑容的自己怎么也算得上和善了。
　　百里屠苏就是这样，你不同他说话，他便不会主动理你。但你若是问起，他也不会遮掩：“你的笑容，很假，看起来不舒服。”
　　“这世上装模作样的人多了去了，为何对着我生气？”
　　百里屠苏又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陵端凑到他跟前，笑的更加灿烂：“现在有没有更生气一些？嗯？”
　　没有。
　　看着眼前人，百里屠苏终于觉得舒服起来，这个笑容，是真的。
　　陵端猛地抬手去叩百里屠苏的下巴，只听上下牙咯噔碰撞在一起。沉默半晌，百里屠苏默默吐出了一枚牙齿。
　　陵端目瞪口呆。
　　然后见到那红色变粗了一点点。
　　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这下怎么办。
　　等下大师兄还要过来一起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