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端』百里云端》山三六月

22、022

　　“看那年轻后生，好生吓人！”卖胭脂的大娘收回原本想要招揽生意的手，往后缩了好几步。
　　她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大爷也以与年纪不相符的灵活朝后退了退：“江湖人，不好惹哟！”
　　上了年纪的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然而，“姐姐，你看他长得好生俊俏，特别是这身生人莫近气度。”豆蔻年纪的女孩拿着帕子掩住半张脸和东邻女伴羞涩的议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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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这许多窃窃私语，百里屠苏忍不住眉头一跳。他一路追踪，跟着那女子到了这镇子。
　　市集热闹，他只好不再藏锋，一身气势凛冽，行人纷纷避让。
　　今晚是朔月，焚寂又不在身边……
　　他已经找了大半个镇子，还是没有发现那女子踪迹，体内煞气蠢蠢欲动。
　　不能继续呆在人群里了。
　　打定主意，百里屠苏转身走进小巷子里去，不往河边人头攒动处寻找，那里好像有富家小姐抛绣球找夫婿。
　　陵端说的竟然是真的……
　　世上竟有女子用这种方式寻觅夫婿，倒还不如比武招亲。
　　那头的热闹百里屠苏不受影响，只是他的眼底却浮上深红，艳丽到可怕。
　　热闹是他们的，我这一身热度，倒也应景了。
　　深巷幽暗，半月微暝。
　　这条巷子的不远处，有两个人静静对峙着。
　　说是对峙，有些不大合适，因为两个人的态度随意的都有些过分了。
　　“不问自取谓之偷，姑娘家里的长辈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少年一身素白色衣裳点缀着些乌羽纹样，轻摇着手中的折扇。
　　风晴雪饶有兴趣的看着少年，不断点头：“你是不是传说中的纨绔子弟？”
　　“然也。”
　　“你真有意思。你家里有很多钱吗？”
　　“多乎哉？不多也，够用而已。”
　　“这说法倒是和书里不大一样。你拦住我是因为你和那淫贼是朋友？”风晴雪一脸好奇。
　　朋友？
　　“那倒不是。路见不平的故事，姑娘可否听说？”
　　“我只是逗那淫贼玩玩，又不是不还他了。”
　　“啊！忘记了。在下风晴雪，敢问少侠姓名？”
　　“错了，我不是少侠。若我只是寻常百姓，你应该唤我一声公子才是。”
　　“那好那好，这位公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风晴雪言笑晏晏，人如其名，冰雪聪明又灿烂如光。
　　“我叫凌翔。”
　　这化名凌翔的不是别人，正是陵端。不过呢，这副身体却不是他的。
　　大概就像在游戏中练了一个小号似的。
　　这是阿翔化为人形的模样。阿翔不过是只颇为伶俐的猛禽，陵端先前日日滴血滋养，就是为了借助阿翔坐出一个分身。
　　只是这分身只能在晚上出现，并且不能超过三个时辰。白日里陵端只能借助阿翔的眼睛观察百里屠苏，而且对阿翔没有控制能力，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自风晴雪夺剑那一刻，陵端就意识到她就是原本故事里的女主角，百里屠苏未来的恋人。两个人一个如暖阳，一个如坚冰，倒也登对。风晴雪不是那种姿容艳丽的美女，但眼眸清亮，面色温和，娴静大方又因不通世事带了些俏皮，靠近些会有一种治愈的感觉。
　　她的衣着打扮与寻常女子不同，别有一番风情，带着一种远古天然的强悍，特别是手上戴着的一副黑色手套，更显野性神秘。
　　难怪会吸引百里屠苏那块木头。
　　“玩了那么久，也该物归原主了。这把剑，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拿在手里的。”
　　“好了好了，我还就是。他这一路追过来，我也累得紧。”风晴雪早就不认为那日偷看他洗澡的人是淫贼了。这把剑看来普通，实则有重重禁制，隐隐还有幽都的影子。
　　只是她在外行走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定要问个清楚。
　　看风晴雪作势要把剑抛过来，陵端连忙阻止：“我说的是物归原主，你给我做什么？”他拦住风晴雪，是担心百里屠苏离开焚寂剑，煞气加剧闯下大祸，到时候牵连旁人可就不妙了，自己却还没做好与百里屠苏相见的准备。
　　“原来你是做好事不留名呀。”
　　陵端应付着点头：“他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亲手还给他，也算是了结这段因果。”
　　风晴雪收回手，站在院墙上盯着陵端。
　　“那你呢？我明明感觉到你的气息。”她挥了挥手里的剑，示意是在这剑上感觉到的。
　　陵端心下惊异于她的敏锐，面上却漫不经心：“你一个小丫头，能感觉到什么气息。我只是下午看到那小子杀气腾腾到处乱窜，担心他惹麻烦伤及无辜而已。我们压根不认识！”
　　风晴雪直觉不对劲，但是也没想出怎么反驳，只能看那人越走越远。看那背影渐渐远去，她收回目光，却死活也想不起刚才那人的样子。
　　有秘密！
　　她内心燃起小火苗：下次见面我一定会认出你来。
　　那头百里屠苏一路磕磕绊绊到了巷子深处，这里的寂静与远处的热闹如同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路了。
　　体内冲撞着的煞气越发难熬，他用后背死死抵着粗糙的墙面，不时向后撞几下，裸露的双手已经撞破了几处，渗出血丝来。
　　可是与体内的煞气相比，这点痛不算什么。
　　往日在天墉城，有昆仑清气压制，陵端也时常抛来些抑制浊气的符箓，每逢朔月哪怕辛苦些，也能够清醒着度过。
　　可是现在，连焚寂都不在身边……
　　迷乱之时，头上的汗水随着发丝滴下来，渗进眼睛里，百里屠苏甚至可以感觉到汗水流动的痕迹。
　　他难受的甩甩脑袋，却发现高墙之上，一抹幽蓝色的身影正好奇的坐在那里望着他，一双赤足来回摇晃，在昏暗的巷子里，有些晃眼睛。
　　焚寂就放在墙上不远处。
　　“轰”的一声，终于有什么在眼前炸开。
　　风晴雪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夜晚风凉，吹得人很舒服。
　　那凌翔说淫贼已经追上来了，她便在原地等着。果然见到有人过来。
　　“这把剑来头不小吧？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风晴雪原本想着既然人追上来了，她就愿赌服输，把剑还给他。可就在这人靠近之时，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突然出现，手边的这把剑也开始躁动不安。
　　百里屠苏抬起的双眼竟然变成了赤红色。
　　“喂！你怎么了？”
　　百里屠苏迅速上前，那迅猛的身影让人猝不及防。风晴雪一阵慌乱，整个人从墙头摔了下来。
　　她刚想说几句，却发现把剑握在手里的黑衣少年，整个人更加混乱不堪了，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着，不住的挣扎。
　　“你快离开！”百里屠苏低喝道。
　　见到那双红色的眼睛，风晴雪有些慌乱：“可是我的鞋子还在上面，而且我动不了啊。”
　　她从墙上摔下来，扭伤了脚，疼得厉害，却没有哭，只是觉得自己这下恐怕要有麻烦。
　　这是百里屠苏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焚寂在他手中嗡嗡作响。
　　那红色的锋芒落在眼前时，风晴雪又一次跌坐在地，终于无力起身：“大哥……我还没有找到你啊。不要就这样结束。”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一时间竟无比安静。
　　风晴雪绝望的等了半晌，却发现眼前的人竟然停了下来，神色空洞，不停的在喃喃自语，最后竟然昏睡过去。
　　她不敢靠的太近，不住向后挪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风晴雪大睁着的双眼开始酸痛，眼前的人也毫无反应，她小心翼翼的上前，捧住百里屠苏的手臂，探他的脉搏。
　　“这个人……”她又惊又慌，探了又探。
　　这时有人声突然响起：“别摸了，天色这么晚了，还不赶快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她抬头，是凌翔！
　　“你没走？！”她脱口而出，满是慌乱的心此刻竟安定下来。
　　陵端无意多说，扶起百里屠苏径自往巷子口走去。
　　风晴雪无奈，只好一瘸一拐的跟上他。
　　他们走后，深巷无人知。
　　先前仓皇躲避与执剑发狂的痕迹留在砖墙上，只多了几道斑驳，与原本破旧的砖瓦融在一起，难以察觉。
　　夜晚，终于安静下来。
　　不久以后，巷子里又响起了细小的“沙沙”声，像是碎石受到碾压，承受不住压力的墙面崩裂开来。
　　***
　　十里琴川，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
　　世界仿佛还在睡梦中，晨光熹微里，一艘小船随着水流静静前行。
　　百里屠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这梦虽然奇怪，却让他感觉十分舒服。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旁观者，寄居在别人的身体里，或者他只是一双眼睛。
　　高山之畔，流水潺潺，琴音流转，万物自然。
　　慢慢的，他可以感受到手底的动作。他在给什么人奏曲子，心里满是得遇知音的快乐。
　　但是，他分明不会弹琴。
　　手指起落间，心也随着这韵动来去自由。强行压制住的煞气早在不知不觉中消弭。
　　天色渐明至大亮，透过鲜活的翠绿洒下细小的阳光。
　　他甚至是带着点微笑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