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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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岁月一直波澜不惊，怕是做噩梦醒来也要笑一笑。
因为，平凡，恰恰最难得。
连不满足，都是浅浅淡淡的；可是开心，却能畅怀许久，每个交互的眼神，每次连动两颗心的默契。
不必像前世一般战战兢兢专心学业，迎来送往觥筹交错与所有人保持联系，不管是工作还是休闲都像是竭尽全力。
因为你是最后的希望，因为你不能让已经无法再失望的人失望。
现在，只要每天自在的活着就好了。
可是，终于，血花，在这如雾似幻盛开的大梦一场里，四溅坠落，刹那间染红一切。
肇临死了。
宛如晴天霹雳。
十二年。
四千多个日日夜夜……
一起偷溜下山在溪水中摸鱼，肇临率先得手却因为得意忘形摔的狼狈通体湿透，陵端施法帮他烘干衣服反倒弄巧成拙把衣服烧出大洞。
一起躺在房顶吹凉风，肇临讲最近新听到的几个故事，妙不可言，说到乐处不能自已，两个人一晚上喝了两坛酒。
一起在经库抄书抄到半夜，却在无人之时拿出伪装过后明晃晃插在书架里的春宫图笑到不能自已。
一起揶揄百里屠苏，因那人面无表情又绵软可欺总是让平凡生活变有趣。
……
其实没什么意思，过去的每一天都是平凡的每一天，早就想不起到底有哪些浑身畅快的片刻。
只记得数不清的日日夜夜，有你的陪伴。
曾许诺一起下山潇潇洒洒闯天涯，像话本里说的那样，“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妈，睡最漂亮的姑娘。”。
哪怕后来生了变故也没想过分手竟然是如此匆匆一别，诀别。
陵端身不由己，便总想拖着，今年欢笑复明年，人生得意须尽欢。
时间未到。君已失约。
焚寂霸道，带出血花斑斑却又眨眼间灼热滚烫将伤口凝结。
这一天，明明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他刚从后山回来，带着油纸包好的烤鸡，孜然粉是特地在【市集】里兑换的稀有香料。
吃之前，正好可以让肇临那老饕猜上一猜，他若是猜不中便可以坐等吃剔骨肉了。
至于百里图书，这次可以分给他一只鸡腿，还他任劳任怨，代人受过。
前日在后山琢磨叫花鸡，偏生遇到一只九婴，脾气霸道得很，先是喷水把三人弄得一身狼狈，后来又吐火把后山都给烧了一小片。
幸好这只九婴还是只幼兽，三个人合力尚能降服，只是谁也没时间清理现场，浓烟升起，被闻讯赶来的陵越抓个正着。
说起来也是运气不好，这小霸王既喷水又吐火，把周围弄得乱七八糟，偏偏锅灶鸡什么的都还在……
得了，人赃并获，功不抵过，又是抄经。
陵端拿着鸡，进了小经阁。
经库人来人往，不大方便，三个人就约好了在小经阁碰面。
陵端做饭去，百里屠苏替他抄经。
本来应该是肇临做这事，只是他那一笔字实在上不得台面，一眼便会被人戳穿。
肇临脸皮厚，转头又求到了百里屠苏身上。
百里屠苏这次和他们呆在一起，自然也要一同受罚。
陵越虽然生气三位师弟不听管教，但见到他们玩到一处心里还是放心的。这次也不过是小惩大诫。
陵端和肇临还是乐呵呵的受了罚。
九婴是上古凶兽，如今已十分难得，他们竟然碰见并降服了它，说出去也是光彩。
陵端想起来还要再笑两声，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妖兽还打了一架。
只是，刚进门，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得便冲了进去。
一眼便看到小经阁内纸张散落一地，殷红点点刺眼。
再一看，肇临仰面倒下，见是陵端露出一个不舍的眼神。
肇临！
说话啊！
陵端冲上前去抱住肇临：“不，别说了。肇临，你撑一下，我有还魂草，我有还魂草，很厉害的！”顾不得遮掩，他从虚空中拿出那株干巴巴的还魂草。
“艹！怎么用啊！说明呢！”
那草还是干巴巴的样子，陵端心里满是惊慌，控制不住力道，只见草叶被揉成碎末片片飘落。
“别，不要……”
陵端哭着从肇临身上、地上捧起那些碎末，一点点喂到肇临嘴里，又涂抹了一些在他的伤口上。
可是没有用，没有用！
焚寂是一把重剑，留下的伤口寸长有余，格外渗人，伤口处附着的火焰灼烧迅速结痂又有大量鲜血喷涌而出，那火焰遇着血又使皮肉再次凝结，如此周而复始。
“不要，肇临，不要……”
“别死，你别死——别死。”
怀中的肇临露出一个笑容：“别哭了，别哭了……哭得我心都痛了。”
他的眼里也不由自主的渗出泪水，平日里奸滑不羁的样子尽数褪去，哪怕还是那个熟悉的痞笑，却在此时显出几分温柔：“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开始是单纯的不想死，后来又遇见了你……”
更加用力的挣扎，不择手段，机关算尽。
眷恋这尘世，眷恋——你。
肇临用尽最后的力气，摸上陵端的脸：“还是喜欢你肉肉的样子，你现在长得这么乖，都不舍得作弄你。”
不知不觉间，长老们和众弟子都赶到了现场。
空气都凝滞。
面对芙蕖哀求的眼神，凝丹长老摇了摇头，她亦是无能为力。
眼泪突然流了下来，芙蕖却不敢哭出声来。
因为有一个人，比她更加难过，她不忍心打扰，这最后一刻。
肇临的手还是落了下来。
当呼吸停止的那一刻，火焰拔空而起。
“不要！”
伴随着陵端声嘶力竭的哭喊，那一束幽幽火苗吞噬了所有。
除了残余的热度，一丝痕迹也无。
“百里屠苏！”
陵端赤红着眼，望向呆立一旁的百里屠苏。
“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为什么肇临会死？
为什么？
“不是我。”
百里屠苏上前几步，握住陵端的两肩，一字一字的重申：“不是我。”他的眼眶发红，心中酸楚几欲没顶，眼里满是哀求：“你信我，不是我。”
这几年，百里屠苏已经摸透了陵端的性格，初时觉得阴晴不定，可笑的一报还一报。
因为陵端，没有弟子会主动靠近他。
陵端很偏执的把他和其他人隔离开。
对于这一点，百里屠苏心里没什么怨恨。
不靠近，就不会有破绽；没有期待，便不会有伤害。
最稳妥不过的方式。
更何况，有他在就够了啊。
他会坏笑着扔些山下的话本给自己，会自己做些稀罕饭食送给自己吃，把阿翔送给自己……
他们一起穿梭林间，一起练剑，睡不着的时候一起在屋顶说话。
他们之间，说也说不不清楚。
矛盾，却又诡异的和谐着。
肇临曾经这么评价。
百里屠苏也明白，如果还有一个人能懂，就是陵端。
他不想着急去解释，这一刻，他只希望陵端相信他。
曾经他享受那一报还一报的安心，此刻却不知道那是好是坏。
肇临死了，他也很难过，却是难过遇着难过，又见难过。
难过他的难过，难过可以预见的冰冷分离。
他看到眼泪不断地从那双眼睛中滑落，感受到那个人的颤抖与无助、悲伤和——
绝望！
陵端突然挣脱了百里屠苏的禁锢，从地上捡起焚寂，一把刺了过去，带着恨意与决绝。
空中一道光电迅速划过，制住焚寂。
收势不住，被焚寂邪气反噬，陵端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来一次，却还是挣扎着要去抓焚寂，瞪向百里屠苏的眼里满满都是恨意。
百里屠苏站在原地，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不去理会弟子们的私语，甚至连师尊带着询问的眼神他都不想理会，只看着那个人。
那个眼神，深深地，深深地，烙在他的心里。
焚寂沾了血，又被百里屠苏的情绪所感染，一时躁动不已。陵越示意其他人迅速离开，小经阁内只留下陵端、百里屠苏和紫胤真人。
陵端还在哭，哪怕心绪这般起伏，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整个人空落落的。
像是突然哽住了一般，心痛得难以呼吸。
原来心脏真的会一抽一抽，让人恨不得即刻赴死。
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膛，只觉得满身痛意无法疏解，竟然硬生生的昏了过去。
百里屠苏什么也不想，只是飞身过去接住他软下来的身体。
眼泪沾湿了陵端身前的衣裳，他一贯注重形象，此时却浑身狼狈，极为惨烈。
百里屠苏发现有水珠一滴一滴的坠落，打在陵端身上。
他也哭了吗？
他有多久没有哭过了。
原来，他是这么的难过。
紫胤握住焚寂，回身望向不远处的二人。
一个是他颇为得意却前路坎坷的弟子，另一个是他亲手带回结下因果的少年。
世事无常，千丝万缕，均是宿命的交集。
此事一出，天墉震动。
掌门涵素沉默不语，戒律长老涵究真人声色俱厉，凝丹妙法二位长老只觉无奈，不善言辞的武威长老闭门不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百里屠苏被连夜送回浮空岛。
天墉城的牢房从来不是为自己的弟子准备的，哪怕他们犯了错。
紫胤真人望向自己的小徒弟，面色无波：“究竟是怎么回事？”
百里屠苏回望过去，慢慢跪了下来，声音坚定：“有黑衣人欲抢夺焚寂，被我和肇临发现，那人用焚寂——杀了肇临。”
“事发之时，真琅何在？”
百里屠苏闻言摇了摇头。
紫胤不再发问，转身离开房间。
百里屠苏却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怎么能说——
是肇临，杀了真琅前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