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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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做什么？不会是下毒吧……”
“真的，不用那么费心思。和往常一样随便做做就好啦。”
茶树菇乌鸡枸杞粥即将出锅的时候，肇临见陵端十分自然地扔了一张符进去。那符很快就溶化进了微微沸腾的米粥里。
肇临转向百里屠苏：“他平时也是这么给你做饭的？”
百里屠苏点头：“偶尔。”
“一看就是不识货的。”
“我不识货？我敢说，除了南疆有巫，会把符水烧给人喝。正经人还没有这么干的。”
肇临作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
陵端也不解释：“你喝不喝？”
“……当然喝。这可是你专门给我做的。”况且他已经在飘荡的香气中呆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好吧。
三人席地而坐，分粥而食。
砂锅太小，三个大男人吃明显不够。
陵端又起身找了些野菜，在溪边洗干净了，略微加了些米，又煮了起来。
“等着等着就饱了，吃着吃着又饿了。”
……
“吃饭最好只吃到吃八分饱，不然对身体有害无益。”
肇临夸张：“这话竟然是从我们陵端二师兄口中说出来的？”
肇临来到天墉城的时候，陵端已经成了戒律长老座下亲传弟子。比起他过人的天赋，那时更引人注目的陵端的体型和食量。
当时的陵端看起来真的就是个上下一齐粗的水桶。
浑身白白的、肉肉的，走起路来踱着八字步，稳得很。
每次吃饭都是细嚼慢咽，一坐下来就摆出吃到天荒地老的架势。碗里不会剩下一粒米，连菜汤都吃的干干净净。
据说陵端刚来到天墉城的时候面黄肌瘦，再见他那时的模样，就该知道膳堂的师傅对他有多偏爱。
肇临一直觉得陵端厨艺高超就是因为他爱吃并且能吃。虽然做饭好吃，陵端吃饭却是一点也不挑的。
许是想起了童年那些过往，陵端难得有些低沉：“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毛病也该治好了。”
他说的隐晦，其余二人都颇有些领会。
时间，唯有时间，一路向前，从不停歇。
已经，过去十年了啊。
人生，有几个十年？
“我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有些幕幕就像是眼前，有些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还记得刚来天墉城的时候，有位师姐特别照顾我，帮我洗衣服，每次下山都会给我带好吃的点心。那个时候芙蕖也还是个小胖子。可是，不久以后，她就跟着一位师兄下山历练去了，此后就再也没听到他的消息。”
“有的时候会好奇，世界之大，究竟有多可怕？原本朝夕相处的两个人，竟然会遥远到传信都不可得的地步。”
“我也不愿去想，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起来。
是啊。
百里屠苏虽然不知陵端有些什么故事，但对于时间的流逝却感同身受。
那些残破混乱的记忆，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不见了尖锐伤人的棱角。时间让他心性愈发坚定，不再痛不欲生。
哪怕那些记忆如潮水，日日冲上心头，他也学会不露声色。
手中执剑，心中有剑，从此得失不过过眼烟云。
倒是要感谢身边这个人。
一来一往，有借有还，一报还一报。
清楚明白，干净利落。
可这世上大概只会有一个这样的人？他想起陵端放在房中的无数话本，形形色色的人物，千奇百样的故事。
“两位大师！再悟下去，天都要黑了！”肇临起身踹了陵端一脚。
陵端笑了笑，今天是有些多愁善感。
“今天的鸡吃起来还不错吧？”
两人点头，倒是一旁的阿翔颇为不满的叫了一声。
它不喜欢熟食。
“阿翔现在应该可以自己出去觅食了吧？”
百里屠苏伸手摸了摸阿翔，摇摇头：“天墉周围群妖环伺，它还小，怕惹到什么厉害的妖物。况且天墉安静，若是阿翔打扰到其他师兄弟修行那就不美了。”
肇临沉思，引得陵端好奇的看了一眼。
突然地，肇临严肃的说：“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两句，还都这么长。”
……
天已微暝，在野外呆了大半天，陵端觉得浑身惫懒，提不起兴致来。一步一步走的极慢。
其余两人照顾他的步调。
沉默的走了一阵儿，陵端又说：“我现在这样一步一步的走着，心中就有些莫名的伤感，仿佛离别就在眼前似的。”
他这般动情，肇临却噗嗤一声笑出声。
陵端向来是实用主义者，私底下行事极为简单直接，没有半句废话。今天不知怎的，这般煽情，还犯起算来，实在是和他平时不大一样。
哎，也就是肇临了。
也没其他人能让陵端这般没脸。
他承认自己说话平时的很，从没有以礼服人，只有咄咄逼人。面上的礼貌只不过是免受记恨。
许是见的人太少了，他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会说话，也越发懒得掩饰了。
“咦？你们三个干什么去了？”
一身紫衣娇俏可爱的芙蕖向百里屠苏行了一礼，对着陵端说话却老大不客气。
上次妄境试炼后，三人被罚抄书一百遍。说起那段日子，真是一言难尽。最开始，芙蕖抄着抄着便火气上升，总要忍不住和陵端拌几句。无理取闹的人是个小姑娘，陵端自然不能没风度的针锋相对，便把气撒在百里屠苏身上。
百里屠苏能将他的字模仿的惟妙惟肖，陵端把芙蕖刁难与他的理由那么一说，百里屠苏就心甘情愿的抄起书来。
一百遍啊！
抄到后来，这两个火气大的是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放着正经交差的誊抄不管，陵端反而练起字来。
现世没学过书法，本就没有什么底子，一手字能有自己的特色已经不错了。后来年纪还小，父母又宠得厉害，也没什么基础。
哪怕拼着一股劲儿写了一手还能看的字，不过也是投机取巧罢了。
一句“形散骨劲”当真是天大的赞扬了。
不过陵端觉得，在这种通信极不便利的情况下，写一手好字其实对提升个人格调很有帮助，于是隔三差五的也会焚香沐浴，很是用心的练起字来。
他这般优哉游哉，芙蕖自然看不过眼，可又抓不到什么把柄，很是生了一阵闷气。
这会儿好久不见，还有些想念。
“我们三个看日落去了。师姐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芙蕖神色严肃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天墉城周围盘踞的妖物们有些异常，长老们一时摸不清情况，只能嘱托弟子们小心行事。”
三人对视一眼，一时间连山风都凛冽了起来。
“白日里到没察觉有什么异常。”
“希望晚上也没有异动才好。”
芙蕖知道外围再没有其他弟子，便跟着一道往回走：“我听说，青云坛仿佛有妖物逃出，死伤颇为惨烈。只是没有接到求救信，我爹也不曾说起过这件事。”
肇临听了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青玉坛炼药一向有手段，这次或许是出了什么岔子，不便说出来罢了。他们又不傻，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肯定不会死撑。”
青玉坛的事陵端也有所耳闻，他记得欧阳少恭这一世便是青玉坛的长老。两百七十年前，青玉坛金丹极盛，后来掌门厉初篁以人与畜生魂魄之力入药一事被世人得知后，青玉坛为世人所不齿，日渐衰败。
听说近些年青玉坛炼药救人，倒是恢复了几分当时的鼎盛模样。不知道欧阳少恭现在是否在青云坛中。
青玉坛。
“数日前妖物逃逸一事不知怎的已被传了出去，一时人心惶惶。幸好长老来得及时，掌门那里也没有追究。如今将镇定心神的药分发给众位弟子，现下这件事已经慢慢从弟子们嘴里淡出。”
“新制的几味药已经找人试过了，药效十分不错。”
“山下有人求药，还是按照长老的吩咐，一并应了。”
听元勿将事情一桩桩禀来，欧阳少恭点头：“辛苦了。”
“还有一事，今日收到尹公子留信一封。”
千觞，你还是走了吗？虽是心智极为坚定之人，在此时欧阳少恭心里也有了一丝萧索。
“嗯，先放下吧。对了，这几日，你可有收到他的传信？”
元勿正待摇头，却见一只金色的传信鸟摇摇晃晃的飞过来，撞进欧阳少恭的怀里。
欧阳少恭取出信，转身进了药房，取了几位药绑在那鸟儿的细腿上。
“长老不跟他说几句话吗？”
“便是说了又有何用，他多半不会听。”
元勿回想一下那人平日做派，明白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前段时间那人匆匆折返，没过上几月又送信回来，想必是……
“他倒是撑得久。”欧阳少恭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一时晃了元勿的眼。自从尹公子来了之后，长老看似兴致勃勃，与尹公子一道说些炼药之事，实际上却没有什么新动作。
那人服药至今已过十年，已经是撑得最久的了。或许与他的体质也有些关系。
若是这世间真的有长生之法……
元勿摇摇头，不再多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