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事》一岁林花

8、方诸山（三） 楚陌也不知

　　楚陌也不知道已经在后山守着这个封印多少年了，虽然后山不是禁地，但还是没什么人来，除了鸢萝和白前偶尔回来看她们以外，这几年里，楚陌再没有见过其他人。或许刚开始对于星岁还是有些排斥的，但是当自己也处于星岁这个位置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想法好像有些任性了。

　　这些年星岁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而楚陌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也白了些头发，从她第一次看到自己有了白发之后，她便知道这后山封印没那么简单，而星岁终于也告诉她，后山的这个封印是以灵力为养料的，她们两个正是因为灵力日渐减少头发才会变白的，星岁只透露了这些，其他的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有时候无聊的时候就会坐在院子里，看着天想自己会不会就耗死在这封印里了，但是想想明都，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星岁已经待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从未抱怨过什么，她怎么能这么快就倒下？

　　但忍受并不代表接受，她问了星岁很多遍这个封印的用处，但是星岁每次都是顾左右而言他，这种需要人的灵力作为养料的封印，会有什么好处呢？楚陌不愿意相信，但是如果没有好处，师傅他们又为什么会这么重视呢？她想不透，每个问题她都没有答案。

　　“多了好多啊。”楚陌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投上的白发，现在用黑发已经遮不住这些刺眼的白了，偏偏面容还是和之前一样年轻，看着很是奇怪。

　　“咳……咳……”

　　她正坐在镜子前面发呆，隔壁房间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她连忙开门出去，但是敲了半天星岁的房门，里面都没有动静，她正想着要不要直接进去，里面终于开了门。

　　“阿陌。”星岁的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师姐，你怎么了？”楚陌也不说别的，直接问她。

　　“没事的。”星岁微微笑了笑，但是却突然皱起了眉头，努力想要压抑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在楚陌面前弯下了腰，捂着嘴巴咳了起来。

　　“师姐！”楚陌大惊,连忙把星岁扶进房间里。

　　“我……我还好……”星岁坐下后安抚地拍了拍楚陌的手臂，一阵大咳之后她的脸色苍白了许多。

　　“师姐，你不好，这我都知道。”楚陌的鼻子有点酸，声音也带了点哭腔，“因为我也不好。”

　　“恩，再等等，再等等。”星岁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叨着。

　　“等？”

　　“再等等……阿陌，这两天，先不要出来了。”星岁点头，然后说道。

　　“……好。”楚陌也不去问，点头应道。

　　*

　　*

　　第三天夜里，星岁来敲她的门。

　　“师姐？”

　　“你走吧，下山之后去明都，那里，有你想知道的。”星岁很平静，但说的话却让楚陌大吃一惊。

　　“可是，十年还没与到……”

　　“今年已经是第九年了，你走了也没关系，况且……这次不走的话，以后也走不了了。”

　　“……好，我回去收拾东西。”楚陌知道星岁不会害她，也知道星岁向来考虑周全，听她的肯定不会出错。

　　楚陌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星岁正抬头看着天，最近几日天气晴朗，晚上也有许多星子，亮光铺满了整片天空，满头白发的星岁站在这夜空底下，看起来很是孤单。

　　“收拾好了？”听见她出来的声音，星岁回头。

　　“……恩。”

　　“那走吧，我送你一程。”星岁走在前面，楚陌却迟迟没跟上。

　　“怎么了？”星岁回头问。

　　“……师姐，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要回来了。”星岁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那你多保重。”楚陌不去问为什么星岁会这么说，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说完之后眼睛有点湿湿的。

　　“好。”星岁笑着点了点头。

　　方诸山九年来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楚陌跟在星岁身边，很快就到了山门，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山门口没有人守着，她站在山门口同星岁道别，便匆匆下了山。

　　星岁一直站在山门口没有动，直到白前赶来，但那时候楚陌早已无影无踪了。

　　“你为什么要让她下山？”白前已经大概知道了星岁做的这些事情。

　　“去也终须去。”星岁轻声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

　　下山之后的楚陌趁着天黑用头巾把头发包了起来，她这半头的白发看起来着实吓人，她还不想没到明都就被人当作是妖怪抓了起来。

　　天亮时路上的人多了起来，楚陌低着头匆匆地走着，明都不远，天亮后不久楚陌便到了。

　　明都城里称不上是热闹非凡，但街上人也不少，楚陌在城里晃了半天，才找了个路人询问。

　　“请问忆酒住在哪里？”

　　“……不知道。”那路人想了想，摇头道。

　　“那谢谢你了。”楚陌有些失望，但还是道了谢。

　　接下来问的几个人都不知道忆酒的所在，她走得累了，便坐到了街边，旁边有一个背剑的少年也坐着，正拿着包子在啃，虽然那少年吃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是包子的香味也让楚陌觉得有些饿了，她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钱，都是星岁塞的，吃住倒是不需要烦恼。楚陌左右看看，看到不远处有卖包子的地方，便跑过去买了几个后坐了回来。

　　旁边那少年看了一眼坐下来的楚陌，本打算转过头，但忽然又定住，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目光楚陌注意到了，当下转过头也看着他，“有事吗？”

　　这少年忽然微微笑了，笑的幅度并不是很大，但是也能看出来与之前面无表情时截然不同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呆坐着吃包子也无聊，楚陌便和这人聊了起来。

　　“找谁？”

　　“忆酒。”

　　“真巧。”少年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回道。

　　“你也找忆酒！”楚陌在失望了这么多回之后忽然得到了一点消息，包子也不啃了，就凑到少年面前问道。

　　“对，不过她大概不在明都城里了。”少年摊了摊手，如此说道。

　　“你怎么知道？”

　　“我找了一段时间，明都城里的人都不知道忆酒，我便往城郊找，找到了她的住所，不过，那里已经没有人了，看样子也荒废了很多年了。”

　　“怎么会……”

　　“不过我到了旧居那边，倒是知道了一点消息，她现在应该离明都不远。或许往六琅山的方向去找，就能找到了，怎样，要同路去吗？”

　　“真的吗……？”楚陌有些半信半疑。

　　“到时候没有再回来也可以的。”少年继续说道。

　　“那好吧。”楚陌点点头，反正现在也没消息，不如就跟着他吧。

　　“我叫谢云初。”少年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我叫楚陌。”楚陌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叫楚陌啊，这名字听起来不怎么像女孩子的。”谢云初念了两遍她的名字，如此评价。

　　“名字么，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楚陌啃着包子，不怎么在意。

　　“也是。”谢云初点头。

　　“什么时候走？”楚陌三两下解决掉包子，现在天色还早，倒是可以上路。

　　“明天吧。”谢云初却说明天。

　　“为什么？今天不行吗？”

　　“你大概不知道，明都这地方不怎么太平，现在已经过了晌午，我们走出明都也差不多要天黑了，夜里走，并不是好选择。”

　　“不太平？”

　　“好像是有火魇吧。”谢云初说道。

　　“火魇？”楚陌皱眉。

　　这种东西是被火活活烧死的人所化成的，但是形成火魇也需要人死之前有极深的牵挂或者怨念，契机十分重要，火魇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一旦出现的话，活人周身就会无故起火，最后被活活烧死，然后烧死的人便聚集到火魇身边，一只火魇杀的人越多，力量便越是强大。

　　“出现多少年了？”

　　“唔，将近十年了吧，杀的人也越来越多，挺恐怖的。”

　　“没有人来捉吗？”

　　“有啊，不过打不过，估计都是冒牌货吧。”

　　“这样啊……”楚陌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明天出发吧，今天找个客栈休息。”谢云初总结道。

　　“好。”楚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