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事》一岁林花

5、幽知柳（五） “阿陌！”

　　“阿陌！”楚陌还愣愣地趴在悬崖边，尽管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的身影，她还是执拗地向下看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白前过来拉她起来。

　　“还好吗？”白前只是拉着她看了看，发现好好地没有受伤之后正放下心来，却猛然看到楚陌一副难过地要命的要命的样子，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下又紧张起来，“怎么了？”

　　“师兄，我就是觉得闷得慌……”楚陌抽回自己的手，皱着眉说，事实上，哪里只是闷得上，总感觉心里有块被剜去了血肉一般疼痛不已。

　　“不舒服吗？那我们回去吧。”白前却未深究她的话，只当是之前的旧疾带来的身子不爽，当下就要带着楚陌回去。

　　“鸢萝呢？”楚陌看了看幽篁林的深处，并没有看见她鸢萝缩手缩脚的身影，不禁有些担心。

　　“我叫她在外面等我了，我们出去吧。”白前答道。

　　“哦……”楚陌跟在白前身边，忍住想要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闭了闭眼睛，那人之前说过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她半信半疑，但是却抑制不住想要相信他，忆酒么？找到她，能告诉我什么呢？

　　楚陌走了神，连白前和她说话都没听见，白前连叫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在想什么？”

　　楚陌连忙摇了头，她知道白前向来厌恶妖怪，之前她听过与他一同下山的弟子讲过，白前面对妖物手下毫不留情，斩杀妖怪时的杀气连这弟子站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发抖，知道这一点，她自然不会告诉白前自己在想什么，更不会告诉白前那个妖怪告诉自己的关于明都忆酒的事情。

　　“那就快出去吧，鸢萝该等着急了。”白前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回去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但是楚陌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见确实没有发现的迹象便放心了。

　　“师姐！”鸢萝一见楚陌出来便扑了过来，身子还轻轻地颤抖着，可想之前在外面等着他们有多害怕，想到这里，楚陌抚了抚她的背。

　　“好了好了，我没事，赶紧回去吧。”楚陌放轻声音安慰了几句，鸢萝才终于恢复过来，从楚陌怀里抬起头，“师姐……你还好吧……？”

　　“废话，不好的话，你还能扑过来吗？”楚陌无语，轻轻敲了一下鸢萝的额头，“想什么呢。”

　　“那……那个妖怪呢？”鸢萝捂着额头皱了下眉，接着问道。

　　“他……”楚陌怔了怔，后笑了笑，“死了。”

　　只是她的笑在鸢萝看起来却很是苦涩，她不知道怎么了，也不好直接去问楚陌，只好忍下疑问来，本想转而去问白前，却见他看着楚陌，脸色也有些古怪。鸢萝很是无措，不知道这幽篁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了一圈之后又怪到自己身上，想着要不是自己胆小无用的话就跟着白前进去了，现在也不用在这里迷茫。

　　“师姐……你怎么了呀？是不是还难受？”鸢萝埋怨了自己一会儿，又打起精神来，不希望楚陌一直这么无精打采，只好自己找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没有，我很好。”楚陌大概能想到鸢萝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现在笑得定是难看，于是索性不笑了，拍拍鸢萝的手摇了摇头。

　　“那……那晚上我们再去看花灯好不好？”鸢萝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么个法子，想着看看花灯兴许能让楚陌开心起来。

　　“再说吧，我们先去唐家一趟吧。”然而楚陌却没有答应鸢萝的提议，她现在很想去唐家看一看，关于唐柳，还有那个妖怪，她知道的太少了，以至于现在还是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虽然从那妖怪对待唐柳的方式来看两人应该是……恋人的关系？她想到这两人的关系，又想起最后他们一同坠崖的场景，忍不住握紧手，指甲嵌在掌心里一阵刺痛。

　　“……哦，好。”白前也没有什么异议，鸢萝就顺着楚陌的意思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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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站在唐家门口，楚陌却有些胆怯了，她是亲眼看着唐柳的尸体坠下悬崖的，也在来之前看到唐母神情恍惚的样子，但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把唐柳的尸体带回来也好，至少让她的母亲能够见她女儿最后一面，但是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柳消失在她面前。

　　“师姐？”鸢萝看她只是站在门前却迟迟不去敲门，探着头叫了她一声。

　　楚陌应了一声，勉强压下心里那些纷杂的想法，上前敲了门。

　　然而，门内却始终没有声音。

　　静悄悄的，这种静寂让人不禁有些奇怪，楚陌顿了顿，还是试着推了推门，门虚掩着，她一推便推开了，门板的年份有些久了，打开的时候发出一阵木料摩擦的响声。

　　楚陌进去之后看到唐家内院里什么人都没有，静悄悄的，样子明明和他们之前来的时候差不多，但是此时却是一丝人气也无，她只好到处走，希望能找到唐母，结果真的找到了，就在唐柳的房间里。

　　她看起来像是忽然间老了十岁，鬓间白发更是多添老态，她正拿着一根簪子在发呆，听到动静呆呆地转过头来，看见是楚陌又转了回去，什么表示也没有。

　　“……您怎么了？”楚陌又禁不住心酸，她忍了忍想哭的冲动，快步走到唐母身前，声音很轻地问道，像是怕惊到了她。

　　“我想起来了……”像是在回答楚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唐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柳儿她啊……已经死了啊……”

　　“被我……被我害死的啊……”她盯着那根簪子，这次没有哭，但是声音明显比之前遇到时要沙哑，这时候的唐母，大概是绝望得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那天，柳儿告诉我……她要嫁谁……可是那个人是谁啊……我不知道啊……我不同意……”

　　“柳儿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我……我怎么能把她关在家里呢？”

　　“柳儿就在屋子里……不哭也不闹……我以为她已经死心了……但是开了门……柳儿已经快不行了……”

　　“我一直哭啊……但是柳儿闭着眼睛就是不理我……她是不是还不原谅我……是不是到死也在恨着我……”

　　“后来我好像感觉柳儿又回来了……但是她还是身体不好……我就……我就去找了方诸山的人来……可是……可是谁知道……一切只是我自己在做梦啊……在做梦啊……”

　　此刻她终是忍不住掩面流泪，哽咽着叫着唐柳的名字，但是她心心念念的唐柳，却再也回不来了。

　　楚陌之前想要说的很多话，此时却是全部梗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仿佛能感觉到唐柳被关在屋子里的那种绝望，以及一颗心渐渐沉下去的过程，或许她并不想离开母亲，但是到最后却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

　　奇怪的很，她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唐柳的，此时此刻却仿佛心灵相通一般能顾感知到她那时候是怎样的心情，现在看着她的母亲如此痛苦，她心里也难受地很。

　　“阿陌，我们该走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前一开口却是要让楚陌离开。

　　“……可是……”虽然她也知道下山这么几天也是时候回去，也知道唐家的事情与她并没有多少关联，但她还是不想就这样走了。

　　“你该知道，山下的事情与我们无关。”白前的语气一点变化都没有，楚陌心里一紧，他这样，就好像这世间所有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明明方诸山也是世间一处，但是他身处其间，却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我知道，但是无法接受。”楚陌没有回头，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但是白前没有再说话了，楚陌站了一会儿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好转过身离开了唐家，她先出了唐家的门，并没有理会白前和鸢萝，于是也没有看到白前此时的表情是如何复杂，鸢萝倒是看到了，但是她什么也不懂，也不敢问，只好小跑着跟上楚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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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花灯也没有看成，三人回了客栈简单地收拾了下，便启程回山，刚要出城，便听到城里隐约传来嘈杂声，楚陌眯着眼分辨了一会儿，似乎是哪里起了火，火势还十分大的样子，最近也不怎么干燥，怎么就忽然着火了呢？

　　她并没有多在意，加上白前一直在催促，她便转头走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