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事》一岁林花

3、幽知柳（三） 不知道外面

　　不知道外面打更的已经走过这里几回了，楚陌却依旧未能入睡，这种非常困倦而又不得休息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在床上滚了两次还是睡不着，楚陌索性便起身，披了件衣服下了楼，楼下还亮着，值夜的小二显然是困极了，头一点一点的，几乎要磕到桌子上，客栈还没有打烊，只是把门虚掩着，总有赶路的人在夜里很晚的时候来投宿，前不久楚陌在房间里便听到底下依稀的说话声，听声音，大概就是赶路人。

　　客栈外面便是街道，也没有什么后院可供闲逛，楚陌站了会儿便打算回房间，正要转身的时候，却猛然从虚掩的门缝中瞥到一条人影飞快地过去了，她连忙打开门，已经走出很远的那个人，是……唐柳？

　　楚陌也没去叫白前和鸢萝，自己一人就追出去了，那守着的小二被开门声所扰，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便看见客栈门大开，以为是被风给吹开了，也没在意，走过去关了门，又缩回柜台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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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柳的速度很快，楚陌也不得不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萧条，她一边追着前面的唐柳一边打量四周，竟是已经出了城，这方向也不知是去往何处的。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分神，楚陌再去看前面的时候，唐柳却已经不见了，她慢慢停下来，唐柳消失得太奇怪了，不知道是不是躲在了什么地方。这一片荒芜得很，杂草丛生，石块杂乱无章地堆积着，若是有心，倒是可以藏得严严实实。

　　楚陌小心翼翼地转着身，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眉头也是越皱越紧，正当她紧张的时候，唐柳却自己出来了，就像楚陌想的那样，唐柳之前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此时从石头后走出，又是带着先前她见过的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姑娘这是……嗅到同类的气息，所以跟出来了吗？”

　　“同类？跟谁？你吗？”楚陌也不客气，字里行间都是讥讽之意。

　　“当然，很多方面，我们都算是同类。”唐柳没有理会楚陌的语气，仍旧是笑吟吟的，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但是，又有很多地方不同呢。”

　　“……”楚陌没说话，应该说，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唐柳保持着笑容，眼神却突然一凛，锐利地如同刀锋，“既是同类，又何必阻我去路呢？”

　　“去路，你到底是谁？”楚陌不再管她说的“同类”，她现在已经肯定，这个唐柳，早就不是真正的唐柳了。

　　“我是谁？”唐柳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垂下目光，看着地上的杂草，“我是……阿柳。”

　　阿柳？有谁会这样称呼自己，这称呼亲密得过了头，与唐母的“柳儿”不同，经由她说出来，却是带了几分缱绻温柔。

　　“阿柳？你说的阿柳，已经死了吧。”楚陌看向唐柳，虽然心里疑惑着，但还是说出了她的怀疑。

　　“死了……对啊，是死了……”哪知唐柳却给了楚陌一个肯定的答案，她听到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冷风都顺着脊背爬上了脖颈，一片冰凉。

　　“你杀了她？”楚陌试着问道。

　　“我？呵。”唐柳似乎是觉得楚陌的话很好笑，反问了一句后嘴角嘲弄地勾了起来。

　　“那……是什么？”楚陌也弄不清楚唐柳现在的态度是什么，心情究竟是好是坏，她总觉得，掩藏在这之下的事情，远不如她想的那般简单。

　　“是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唐柳刚才的伤神表情只在她脸上停留了非常短暂的一段时间，现在，她却是直勾勾地盯着楚陌看，那目光让她觉得瘆的慌。

　　“再说，真有心要知道的话，为什么……要带着别人来呢？”唐柳这一句话弄得楚陌有些莫名其妙，她明明只是一个人来的啊……

　　就在楚陌奇怪的时候，身后却是一阵急促的风掠了过去，等到楚陌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见白前持剑正站在唐柳面前，手中的剑距离唐柳的脸也不过一指的距离，但是唐柳却硬生生让剑停了下来，用自己的手。

　　白前的剑锋利地很，此时剑锋也是深深地嵌进了唐柳的手掌里，但是应该流的血却始终都没有流出来，她怔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不应该用手去接剑，于是收了收退了几步，另一只没受伤的手附在了那道长而可怖的伤口之上，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将唐柳的双手都包裹了起来。

　　“附身在凡人身上？龌龊。”白前收了剑，语气和他的剑一般冰冷。

　　“还真是正气凛然呢……”唐柳垂着头，注意力全在她的手上，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听着却好像有别的意思。

　　“你到底是谁？”白前脸色微变，眉头皱起。

　　“就是阿柳啊。”唐柳终于处理好她的伤口，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们。

　　白前还想上前，楚陌却是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见他回过头来，便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伤害唐柳。

　　唐柳是没有恶意的吧？

　　楚陌有些迟疑，揪着白前的袖子抬头看向唐柳的方向，她似乎也注意到楚陌的动作，只轻轻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她笑起来，眼睛却是死气沉沉的，看着好像并不是开心，而是难过的要命。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唐柳离开了，趁着白前被楚陌拉住的这一小段时间，白前再想上前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师兄……”楚陌低着头，心里想着这次大概是免不了一顿骂了。

　　但是白前迟迟没有开口，直到楚陌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悄悄抬起头时，才发现白前一直在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意味复杂地很，她一时竟也理不清白前这目光是何种意思。

　　“……走吧，不是说难受吗？赶紧回去吧。”白前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走在了前面。

　　楚陌也不是非要人家骂自己心里才舒服，见白前也没有要训斥她的意思，连忙跟在他后面回了客栈。

　　*

　　*

　　夜里出了那么一回，楚陌这后半夜也没能睡踏实，白天便早早起了，鸢萝应该还在睡着，她便打算自己下去吃点什么。

　　客栈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多是风尘仆仆的样子，身边都放着包袱，吃起饭来都很是匆忙，大概是想快点吃好早点去赶路吧。

　　其中有一个人吃得却是慢悠悠的，还在和旁边的小二说着话，早上不忙，小二也有空陪着客人天南地海地胡侃。

　　“客人这是打哪儿来啊？”

　　“锦州。”

　　“嗬，那离得可远，这是要去那儿啊？”

　　“去明都啊。”

　　“去哪儿做什么啊？我听人说那地方可古怪地很。”显然是听说过关于明都的传闻，小二说道。

　　“就是古怪才要去啊。”那客人不以为意。

　　“啊？”小二不解了。

　　“那儿有个山神，据说能知道天下万事呢，不过似乎是个瞎子。”那人一说起这事，便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不过楚陌的位子离他们近，倒也听了个大概。

　　“啊？神仙还会瞎？”小二很明显是不相信。

　　“这你就不懂了，山神只是人们给她的称呼，如果是神仙早就回天上去啦，不过倒也怪，周围的老人都说她一直是那样，不老不死的，怪的很呢。”

　　“真这么玄乎？”

　　“我哪儿知道啊，而是听人说，才想着去问问这位山神的。”客人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楚陌坐在旁边喝着粥，两人的对话都听了进去，听到是在明都的时候眨了眨眼，明都离方诸并不远，下了山后只需半天路程便到了，不像那个从锦州来的人那么远，那位客人只怕走已经走了十天半个月呢。

　　可是她可没听说过什么活神仙啊山神什么的，她倒是不信这个，但是刚刚那个人说得那么真，她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了，反正明都也不远，下次下山的时候偷偷去一趟也好。

　　她正在这儿打着算盘呢，那边白前和鸢萝也下来了，鸢萝跟在白前身后死命地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大概是被白前叫起来的。楚陌连忙招招手，鸢萝先过来了，白前又去要了两碗粥和一些小菜。

　　吃过饭，又要去唐家，鸢萝整晚都在睡觉，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白前也是很镇定的样子，只有楚陌，想起昨晚上唐柳那样子，还是一阵阵的心悸。

　　但害怕归害怕，去还是要去，现在已经确定此唐柳非彼唐柳了，难的就是要怎么迫使附身在唐柳身上的东西现出形来。虽然白前什么也没说，但是楚陌知道这件事肯定很难，单看唐家干净成这样，楚陌也大约知道，那东西，只怕比白前还要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