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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知柳(二) 鉴于唐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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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唐柳刚才的态度,楚陌这几步可说是小心翼翼,生怕哪一步踩得重了点又让人家不高兴,但这一次,唐柳却不像刚才那般冷言冷语,只是侧过头瞥了她一眼便又盯着河面看了。楚陌见她没有露出什么反感的神情,当下放松了许多,走到唐柳身边站定,唐柳没开口,她也不说话。
对比着这边的寂然无声,周围却是越发热闹起来,入夜,街上的人多了许多,花灯更是点缀了一整条街,人影灯影混杂在一起,倒是有种朦朦胧胧的美感。
楚陌站得无聊了,便也学着唐柳看着河面,上面漂浮着一些河灯,但是上元节终究是比不了中元节,河灯的度魂效用也减弱了许多,大多数河灯都只是为了应景,唐柳身边这盏花灯也是可以放到河里的,看她选的这位置应该也是为了放灯的吧?
她正胡乱猜想着,那边唐柳却是开了口。
“你从方诸来?”
“啊?对啊。”
唐柳听了这答案,轻轻笑了一下,但是这笑却让楚陌感到有点不舒服,并不是什么带着好意的笑容,却终究是找不出什么不对劲,她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儿等着唐柳的下一句。
“上元节的河灯,度不了魂的吧?”唐柳还是盯着河面看,这次的问题却又和上个问题没什么关联。
“恩。”楚陌老老实实地回答,度魂并不是只有凭借着河灯就可以的,关键还是中元节大开的鬼门。
“这样啊……”唐柳低低应着,末了自嘲一笑,不知意味几何。
老实说,之前楚陌并没有觉得这个唐柳有什么问题,除了面容苍白一点,脚步虚浮一些,她与楚陌一路上所见的小姐们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现在唐柳却是问了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就让楚陌有些警觉了,先前白前说过这个唐柳很抗拒方诸山来的人,现在却有态度平静地问她是否是来自方诸山,还有那个度魂河灯,在她的认知里山下的这些闺阁小姐不应该会问这些东西,尤其是在上元节这种时候,一年难得出来这么一次,却是坐在河边愣愣地发呆,真是奇怪极了。
“姑娘怎么了?”唐柳没回头,却仿佛知道楚陌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没什么,地上凉,唐姑娘不宜久坐。”楚陌暂且不去管那些纷乱的猜测,语气平静地回道。
但唐柳这次却没说什么,她把那盏一直放在身边的花灯拿了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却是随手扔到了河里,花灯朝下扑到河里,但是因为很轻,所以一直没有沉下去,只是样貌奇怪地浮在河面上,跟周围漂浮而过的河灯一比,着实狼狈。
“既然无用,还留着做什么。”
唐柳盯着河里的那盏花灯看了一会儿,说了这么一句后便站了起来,看也不看楚陌一眼便走了,看方向,应该是回唐家了。
但是唐柳转过身时的那副容貌,楚陌看了也不免心惊。
她出门时擦过的口脂和胭脂红得诡异,但面容却又是触目惊心的苍白,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是行尸走肉一般,这时候的唐柳身上散发的气息已经缺少了活人的热度,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这样的唐柳,都让楚陌怀疑她已经死了。
死了?!
想到某种可能,楚陌没在原地多做停留,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没走多远便遇上了白前和鸢萝,她走得太急了,遇到他们两个后也说不出话,喘了两口气才稳下来。
“怎么了,慢慢说。”白前抚了抚她的后背,没太着急。
“师兄……我觉得,唐柳已经死了。”
这种话一说出来,白前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确定吗?”
“不太确定,但是唐柳真的太奇怪了,刚才看见她,我几乎都要以为这人是活死人了,太诡异了。”楚陌也是心有余悸,想起刚才的唐柳皱起了眉。
“活死人?”白前接着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摇摇头,“这里的阳气太重,活死人存活不下去,但是照你的描述,我倒是觉得她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可是你不是说她家没有妖气和怨气啊,怎么可能?”
“或许……是我疏忽了吧……”白前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唐家,细细回想究竟遗漏了什么。
这边已经回到家的唐柳却是回了自己的房间,卸下了脸上的妆容后坐在镜子前愣愣地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像,不一会儿却是眼中蓄满了泪水,很快泪珠便滚了出来,她好像是不堪重负一般,伏在桌子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没有用啊……
---我现在是不是做错了?
哭了一会儿她才坐直,看着镜子里哭得狼狈不堪的女子,轻叹了一口气擦了擦残余的泪水。
门外的那个封印效力还未过去,不过倒也没什么影响,方诸山的人吗?
唐柳看着紧闭的房门,出神地想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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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前一行人本还想着回到唐家再看看,但到了人家门口楚陌却又定住了,“还是不要去了,在外面都没发现什么,回到唐家只怕会更难,就算有什么东西附了唐柳的身,也应该把她先带出来。”
“……也好。”白前掀了想答应了,于是三人便没有再去唐家,而是随便找了家客栈投宿。
方诸山的弟子房都是独间的,所以这次也是要了三个房间,一进房门楚陌便扔下包袱趴在了床上,一直没动,直到隔壁收拾好了的鸢萝过来找她下楼吃饭的时候楚陌还是保持着那副样子,好像很累似的。
“师姐?”
鸢萝以为她睡了,轻轻地叫了楚陌一声,楚陌本就没睡,便应了一声,但是人还是懒懒的不愿意动弹。
“没睡着就下去吃饭吧,师兄已经点了菜。”
“……好。”
知道自己不能再赖在床上了,楚陌翻了个身,费劲地起来,眨了眨眼睛,还是没什么精神。
“师姐很累吗?”
鸢萝奇怪道,他们下山也没多久,怎么楚陌就这么一副快要瘫了的样子。
“……也不是,就是觉得哪里难受,但又找不出来。”楚陌按了按肩膀,这才站起身,这种情况从两年前便开始了,平日里修炼的时候还好,但只要一清闲下来,总感觉身体里有一部分很不对劲,起初她以为是累了,但是躺下之后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偶尔睡着了醒来也依旧是原样,她问过师傅,也问过星岁和白前,都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她也就没怎么在意了。
“没事吧?”鸢萝一听倒是紧张地很,拉着她上下看了看,眼睛瞪得老大。
“没事,下去吧。”楚陌笑了笑,拉着鸢萝下了楼。
白前已经坐在桌子前了,点了四个菜一个汤,米饭三碗。
“啊,刚才没觉得,现在看到饭菜了才觉得饿了。”楚陌坐下说道。
“那快吃吧,吃完了早点休息,你脸色不太好。”白前看了她一眼,楚陌的嘴唇微微有些泛白,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
“没事,老毛病了。”楚陌一边说一边夹了菜放到自己碗里。
“……”白前没再说话,看着楚陌吃了几口没什么反常之后也放下心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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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谢云初回了家,正看见自己母亲坐在院子里,看着外面通明的灯火在发愣。
“云初,回来啦。”听见孩子叫自己,谢母很快回过神来,看着他抱着零碎的一些小玩意,正站在门边看着她,“外面好玩吗?”
“恩。”谢云初只是简单应了一声,要说好玩倒不怎么觉得,就是人比平时多了很多,但他也不想扫了母亲的兴,于是顺着她的话说。
“明日就要启程了,今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啊。”谢母把谢云初召到跟前,摸了摸他的头,这个儿子从懂事起便不怎么爱说话,与父母也不怎么亲近,如今就要离家去拜师求艺了,看起来比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要镇静,没表现出什么不舍来,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知道,娘放心吧。”
谢云初对于离家这件事也不怎么排斥,从懂事起,父亲就一直和他说等到他七岁便送他去学习剑法,而今只是把父亲当初的想法变成现实罢了,他倒是不觉得奇怪。
“云初,过来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母子两人正在说话,猛不丁谢云初的父亲出来了,叫他进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漏下了。
“好。”谢云初点头应道,抱着那些小玩意便回了屋。
“一定要送他去吗?”谢母看着谢云初消失的身影,眼里隐有泪光。
“这是好事。”谢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并不再说什么。
谢云初的父亲痴迷剑术,但是资质平庸,练了这么些年也没练出个名堂来,于是便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儿子身上,就连名字,也是取了与百年前的一位名剑客相同的名字,都叫做谢云初,才刚七岁便送他去习剑,可以看出他抱了多大的希望。
谢云初回房之后把抱着的东西放到桌上,打开床上的包袱看了看,东西很齐全,并没有少什么,他正准备把包袱系好,想了想,却又起身把桌子上的那些东西抱了过来,一并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