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事》一岁林花

13、同行（五） 胸口很闷，

　　胸口很闷，那颗被烧得只剩下躯干的树开始有飞灰不断地落下来，就好像一场灰色的大雪一般，楚陌站在原地没有动，头上身上都落满了焦灰。

　　“这人……怎么回事？”谢云初的体力有些透支，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才走到楚陌身边。

　　“再死一遍而已，她的劫数到了。”楚陌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谢云初，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累。”

　　她是真觉得很累了，不管是之前赶路，或是寻找忆酒，她都没这么累过，这种疲惫，就好像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一样，挥之不去。

　　“那就休息一会儿吧。”谢云初刚说完，楚陌便躺在了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天空。

　　“她杀的人太多了，所以消失了也就是消失了，不会再在这个世间出现了，你说，她死之前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楚陌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云初也在她身边躺下来，试着去感受女人临死之前的感觉，而后才有些迟疑地回答她，“大概，很不甘心吧。”

　　“……不甘心啊……是啊……怎么会甘心呢……”楚陌喃喃自语，她头顶上的这片天空，此时漆黑一片，没有星子，连月亮都被乌云遮住了许多，睁开眼和闭上眼其实没什么两样，她觉得累，便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在这片空地上躺了一晚上，楚陌直到很晚才睡着，而谢云初则是一夜都没睡，后半夜，楚陌整个人都因为冷而蜷起了身子，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紧皱着，他只好拿了自己的衣服盖在她身上，虽然不厚，但聊胜于无。

　　在他们周围，所有东西都被烧得破破烂烂，屋子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也是灰头土脸，原本挺漂亮的前院，此时也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唯一剩下的树，则是被烧得面目全非。

　　天刚亮，楚陌便醒了过来，她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梦境杂乱无章，所以即使是睡了，醒来也还是觉得疲累。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衣服便滑落下来，身边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谢云初听到动静也起来了，楚陌拿起衣服晃了晃，“谢谢啊。”

　　“不用。你……还好吗？”谢云初摇了摇头，看到楚陌仍旧苍白的脸色有点担心地问道。

　　“还好，就是昨晚上没睡好。”楚陌把衣服还给她，自己站了起来，她对周围的景象并不惊讶，她所有的惊讶都已经在昨天晚上被用尽了。

　　“可以走了吗？”谢云初问。

　　“……走吧。”楚陌看了一会儿眼前这一片破败的景象，最终还是回过身，这地方再逗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昨天晚上，那个女人怎么会忽然就消失了。”走在路上，谢云初问楚陌。

　　“鬼么，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靠自己的执念活下来，这种最后多半成不了什么好东西，另一种就是靠活着的人的供养，这种最后都能安然去投胎，好一点的可以修炼成鬼仙，那个女人……恰好就是前一种。”楚陌解释给谢云初听，其实他们能逃脱，完全是运气，要不是女人自己破除了自己的执念，再加上杀孽太多而导致劫数提前，他们根本活不下来，“她只是知道了本来就应该知道的事实，她忘了，所以执念深重，现在想起来了，又还剩什么呢？”

　　“这样啊。”谢云初点点头，这些事情他没有楚陌知道的清楚，不过这么一听还是觉得挺意外，“我原本以为，忘了的话，能高兴点。”

　　“忘了就是好事吗？”楚陌苦笑，忘了怎么能算好事。

　　“大概我没经历过，所以并不了解。”谢云初实话实说，他之前的十几年虽然并不是无忧无虑，但也没有多大的风波，要不是这次的情况太特殊，他也不会提早离开师父身边。

　　“总之，还是先找到忆酒吧。”楚陌笑了笑，她原本笑起来并不难看，但现在看来这个笑容却是苦涩无比。

　　“……恩。”谢云初也像快点找到忆酒，只有把那件事问清楚，他才能心安。

　　*

　　*

　　一路上除了火魇和一些路人，两人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直到进了六琅山境内，也没有找到忆酒，别说这个人了，关于这个人的消息也一丁点都没有。

　　“臭丫头！不给钱还想白吃？！”

　　刚进了六琅山下的南沙镇，楚陌便听见了一句很大声的喝骂，不由得便向那个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个卖包子的小摊，摊主此时正拽着一个女孩子，脸色难看，语气凶狠。

　　“……我……我……”女孩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包子你都啃了一口了，我怎么卖！给钱！不给钱别想走！”摊主越骂越大声，周围很快聚起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那女孩子看见那么多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的，有些着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多少钱？”楚陌拨开围在周围看热闹的，挤了进去问那还在骂骂咧咧的摊主。

　　“一文钱。”摊主莫名其妙地看着忽然出现的楚陌，虽然奇怪，但还是说了。

　　“给你，别为难小姑娘了。”楚陌给了钱，又拉开摊主，把那好像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后，倒不是同情心泛滥，只是这女孩子的神态让她想到了鸢萝，于是才出手帮忙。

　　“哼。”摊主拿了钱，也不好再说那女孩子，斜斜看了一眼两人便回到了自己的摊子前，周围本打算看热闹的人此时一看无热闹可看便也就散了。

　　“……谢……谢谢……”女孩子轻声道了谢，声音还带着哭腔。

　　“没事，你是没带钱吗？”楚陌看她还是低着头，很无措的样子，便多问了一句。

　　“钱？”女孩怯怯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是迷茫。她抬头的时候楚陌才看清楚她长什么样，皮肤很白，眼睛很漂亮，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

　　“对啊，就是……买东西的时候要用到的钱。”楚陌有点意外，把自己的钱袋打开给那女孩子看了看，“这个就是钱。”

　　“我……我没有……”女孩又低下了头，声音更小了。

　　“……”楚陌一时语塞，但想到自己第一次下山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便也就释然了，“喏，我带的也不多，只能分你一点了。”

　　她把一些铜钱和散碎的银两塞到女孩子手里，然后便和谢云初走了。

　　无端得了钱财的女孩子站在原地看着楚陌走远，想了想，跟了上去。

　　天色渐暗，谢云初和楚陌在城中问了一圈也没能打听到忆酒的消息，失望之余只得先找了家客栈投宿，两人沉默地吃完一顿饭，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忆酒……忆酒啊……”楚陌走在房里心烦得很，念了几遍这个人的名字后站起身，本想打开窗户透透气，谁想一打开窗户，便看到到窗外好像有人，就在她看到那人的身影的同时，一条人影飞快地离开了窗台。

　　“谁！”楚陌连忙探身出去看，但是却什么都找不到了。

　　“怎么了？”

　　可能她的声音太大，隔壁的谢云初听到后赶了过来，在门外问道。

　　“没什么，好像有贼。”楚陌开了门后跟他说了刚才的事情。

　　“那晚上就不要睡太熟了，注意一点。”谢云初看了看依旧大开着的窗户，又叮嘱道，“把窗户关好。”

　　“恩，知道了。”楚陌本想关门回去了，但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的名字，怎么来的？”

　　“恩？”谢云初没料到她忽然问自己名字的来历，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爹痴迷剑术，给我取了个百年前的名剑客的名字。”

　　“这样啊……那你知道那个人的事情吗？”

　　“大概了解一点，这人死得早，因为这个我娘刚开始还不同意我叫这名字。”谢云初很平静地说道。

　　“……确实，不过你最后还是取了这个名字。”楚陌有点想笑，他就算在说这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的时候，也还是没什么表情。

　　“既然我爹坚持，我娘也不可能真的说什么。名字这东西，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这样啊，这人很厉害？”

　　“还好，百年前的有名剑客并不多。”言下之意就是竞争压力不大，所以这人才混了个名剑客的头衔？

　　“原来如此。”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睡了。”谢云初没再和她聊下去。

　　“好。”

　　楚陌点点头，在他走后把门关上，想起他的嘱咐又跑过去把窗户也关了，没什么事可做，她翻了一会儿书，便吹灭了蜡烛，烛焰跳动了一下，熄灭了，整个屋子便只剩下透过窗户缝洒进来的一点月光，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她摸到了床边，然后翻身上床，扯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盖了个严实，便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