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事》一岁林花

11、同行（三） “喂……”

　　“喂……”楚陌还是僵在原地不动，但是此时却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

　　“什么？”

　　“我觉得，恩，你还真是个乌鸦嘴。”楚陌沉痛地闭起眼睛，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就跟着这人走了，明明之前独行的时候一路上都是太平无事的，一遇上谢云初就什么事都来了。

　　“……这个，也不能怪我。”谢云初听到楚陌这结论，也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

　　“这要怎么办啊？”楚陌是完全没招了，她既没有与火魇大战三百回合的能力，也没有周全的对策，所以现下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实在是乌鸦嘴也不得不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还是得过去。”谢云初叹了口气，但还是抱着一点侥幸的心理，“万一，我的猜测错了呢？”

　　“……希望如此吧。”楚陌下意识地看了眼离他们不远的女人，可以看到她的眼神，就又觉得不怎么可能了，她的眼神冰冷地让人觉得害怕。

　　两人最终还是走了过去，那女人一直站在原地没动静，直到两人走近了才开口道，“两位这是……？”

　　“我刚想起来我们还有些事情，所以要提早上路了，多谢您的收留了。”谢云初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来，其实这一点楚陌还是挺佩服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能这样处变不惊已经很是难能可贵了，哪像她，已经活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会没出息的腿软。

　　“这样啊，要走了啊。”女人低声说了一句，眼神有些飘忽，“我女儿还没回来……你们就要走了……”

　　听到女人在说她的女儿，楚陌没忍住问了一声，“您女儿去哪里了？”

　　也许是从来没有见过父母的原因，她总是见不得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子女伤心。

　　“她啊……她离开家好几天了，一直都没消息……”女人的神色有些恍惚，“走了……”

　　楚陌有些不忍心，伸出手想要安慰一下那女人，谁想她手刚伸出来便被女人抓住了，她的手冰凉，力气却是出奇地大，楚陌的手都被她抓得泛白了。

　　“你知道吗？知道我的女儿在哪里吗？”女人忽然盯着她看，楚陌心下一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人现在的眼神很熟悉，可是她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的。

　　“我……我不知道……”她的手被抓得很疼，可是试着抽了几次都没能抽回来，只得胡乱回了一句。

　　“你撒谎！”女人顺势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声音忽然尖利起来，眼睛也瞪得很大，仿佛是气极的样子。

　　楚陌被她这一声惊得忘了反驳和反抗，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见过！你见过！我还认得你！”女人本来沙哑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听着也是很恐怖，楚陌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使劲挣脱了女人的钳制，握着手腕退回了谢云初的身边。

　　“你以前见过她？”谢云初听得有些糊涂，但是听那女人的意思好像楚陌和她认识似地，“你还骗走了她女儿？”

　　“你自己在哪里瞎想个什么劲啊！”楚陌揉着已经发红的手腕，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个女人说的话。”谢云初还是很好奇。

　　“谁知道啊！我都在方诸山……”楚陌一下子住了口，因为面前那女人听到方诸山三个字忽然激动了起来，竟然是向他们扑了过来。

　　“小心！”谢云初眼疾手快，把楚陌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但是那女人来得太突然，他也来不及有什么防备，匆忙之间只好抬手挡了一下，不想自己的手臂却是被她给抓出了几道血痕，伤口处火辣辣地疼。

　　“你没事吧！”

　　“还好，只是被抓了一下。”谢云初没回头，害死抬着手戒备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都在方诸山上待了将近十年了，怎么可能有功夫下山来骗走她女儿。”楚陌小声地跟谢云初说着话。

　　“十年……”谢云初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语气有些奇怪，但是楚陌并没有注意到。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楚陌站在谢云初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刚才向他们凶狠地扑过来的女人此时忽然又定住了，举着手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你在哪儿啊……娘很想你啊……”站了一会儿，女人忽然哭了起来，她哭得太突然，楚陌和谢云初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是不是疯了？”楚陌皱着眉，虽然她不会过去，但是看到那个女人那样哭，她也觉得不舒服。

　　“有可能。”谢云初又退了一步，如果这人真的疯了的话，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你知道！你知道她在哪里！”掩面而泣的女人忽然抬起头来，楚陌惊骇地发现，从她的眼眶流下来的，并不是泪水，而是殷红的血水！

　　“她……她的眼睛在流血啊！”楚陌揪着谢云初的衣袖，声音拔高了很多。

　　“我看见了。”

　　“怎么会这样啊？”

　　“我也不清楚，你不是说你对这些比较了解吗？”谢云初反问道。

　　“……眼睛流血，是不是因为哭得太多了？”楚陌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个解释，但是想清楚之后又觉得心酸，为自己的女儿流干了眼泪，这种事情还真的有啊，她从前以为只会出现在话本小说里呢。

　　“……也许吧。”谢云初还是很平静，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是接下来他提醒她道，“她在问你。”

　　楚陌从谢云初身后走出来，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却强迫自己走近那个女人面前，“你的女儿，是什么样子的？”

　　“我的女儿？”女儿喃喃道，“她很乖……也很聪明，只是从小身体就不好……”

　　一阵携着冷意的风卷过，那颗长着粉色花朵的树摇晃了几下，花瓣如雨一般飘洒下来，温柔地落在女人的肩头上，也许是因为女人没有把面纱绑好，一阵稍大的风吹过，她的面纱便飘落而下，随着那些花瓣落到了地上。

　　女人的面容此时完全出现两人面前，她的下半张脸有着可怖狰狞的疤痕，那碗底大的覆盖了整个右脸，左脸上也有星星点点的烧伤的痕迹，虽然上半张脸仍是正常的，但就只是看着下半张脸，却让人觉得仿佛看到了罗刹夜叉似的。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面纱掉落，目光放空地还在继续说着她女儿的事情，楚陌一开始只是被这张残破的脸给吓到了，但当她凝神细看的时候，却是渐渐僵住了，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手脚冰凉，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个人，并不是不认识的，这个人，是她见过的。

　　就在方诸山下的重江，她见过这个女人，当时这个女人憔悴不堪，为了自己的女人担忧不已，后来她神思恍惚，整日呆坐在自己女儿的房间里，连有人进来都没什么反应，她离开重江的时候，这个女人还在自己的家里，不知道如何了。

　　可是将近十年过去了，她再次下山，却发现本应该在重江的这个女人，来到了明都附近。

　　她是唐柳的母亲。

　　即使她的那张脸已经被毁的不成样子，她还是认出来了。

　　“你……你是……”楚陌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声音颤抖，语句散乱地不成样子，“……唐柳的母亲！”

　　“柳儿……”听到女儿的名字，女人抬起头，那张伤疤蜿蜒的脸庞在夜色下显得尤为可怖，“你是方诸山来的……你知道柳儿在哪里的……”

　　“怎么会这样……”楚陌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还好谢云初扶住了她。

　　“柳儿在哪里？我找了好久……找了好久……”女人的身周冒起细小的火星，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过来，“找了好多人……可都不是……不是柳儿……”

　　“她是……火魇……？”楚陌侧着头问谢云初，声音都是颤抖的。

　　谢云初看她那样子好像是收了什么打击，脸色一下子苍白下来，抿着唇点了点头，“恐怕是。”

　　“这算什么……”楚陌忽然间只想哭，十年前她到重江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没变成这样疯疯癫癫的样子，眉间俱是忧色，虽然没有告诉鸢萝和白前，但其实她心里是有点羡慕唐柳有个这样的母亲，但是没想到，她再次见到这个女人，却与从前不同了。

　　面目狰狞可怖，眼神却恍惚地好像忘记了什么，周身带着细小的火星，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别杀她……”楚陌拉住谢云初持剑的手。

　　“我是很想，但可能我们两个都要被她杀了。”谢云初看着楚陌，手没有放下来，只是告诉她事实。

　　楚陌的手无力地锤了下来，突然把他往旁边一推，“你走吧，她现在的目标是我，你赶紧走。”

　　谢云初看一眼那女人，确实，她的眼睛看着楚陌，也是在向着楚陌走过去，对于被推到一边的他一点都不在意。

　　“……”谢云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走到了楚陌身前，“我猜你会死的很快，那我走不走其实没有差别，如果是这样我为什么不像个大侠一样死掉呢？”

　　“你还真是……”楚陌苦笑，女人越来越近。

　　“还真是傻得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