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事》一岁林花

10、同行（二） 虽然觉得意

　　虽然觉得意外，但是两人还是往升起炊烟的方向走去。

　　走得近了才发现之前掩在树林之中的房屋，周围圈了一圈削尖的竹子，房前的空地飘满了淡粉色的花瓣，房门紧闭，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里面。

　　谢云初和楚陌走到那排竹子前便停了下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去敲门的意思，看了一会儿后，谢云初大概是觉得自己再退缩也不好，便向房门走去，楚陌就跟在他身后。

　　谢云初刚抬起手，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出来一个围着面纱的女人，看她眼睛周围细密的皱纹，年纪似乎也挺大的。

　　“……”谢云初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咳了一声之后才问道，“我们赶路至此，见天色不早便打算寻投宿之处，这才来打扰您，请问能不能容我们两个住一晚？”

　　“那个，吃住我们都会付钱的……”楚陌跟在谢云初身后补了一句，在她看来，就算别人心肠多好也没理由让一个陌生无条件地来帮助他们。

　　听到楚陌说话，女人露在外面的眼睛瞟了过来，虽然已经不年轻，但从那轮廓上看，年轻时必定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她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不必，住下来就行。”

　　那声音很是沙哑，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即使是老去的女子，也不会有这样沙哑的声音。

　　“……那谢谢您了。”谢云初道了谢。

　　之后女人便越过他们走到了院子里，坐在了那颗开粉色花朵的树下，那里有石桌石椅。

　　谢云初和楚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进屋子里还是去女人身边，就在他们两个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之时，那女人又开口了，“进去之后往右走，那里有三个空的屋子，随便选两间吧。”

　　“好。”谢云初点点头，带着楚陌便往女人所说的方向走去。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楚陌在路上问。

　　“奇怪？”谢云初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人……怎么看也是普通人吧……但是普通人又是一个女子，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人不可貌相。”谢云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有很多人内里和外表是截然不同的，不能因为一个人外表看起来脆弱不堪就忽视这个人。

　　“恩，大概吧。”楚陌回头看了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了。”前面的谢云初停了下来。

　　“哦，我住这一间吧。”楚陌随意挑了一间。

　　“那我住这里。”谢云初便住在了她旁边的屋子。

　　“我进去放一下东西。”

　　“恩。”

　　进了屋子后，楚陌才发现这间闲置的屋子也被布置地很整齐，所有用品一应俱全，她把包袱放下，坐在铜镜前，小心翼翼地解下了包住头发的布，那半头银白出现在眼前，丝毫没有改变，她盯着镜子里那个诡异的影像，半响轻叹了一口气，拿起梳子细细梳理头发，这一天头发都是乱糟糟的，但是碍于谢云初在又不能把布取下来梳理，所以才拖到现在。

　　把头发梳理整齐后，她再次把那块布盖到头上，把一头半白半黑的发丝包了起来。

　　出去之后她看到谢云初就像之前那样，倚在门边等着她。

　　“你不用等我出来也行。”

　　“没关系。”谢云初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继而看向外面，“现在，要出去吗？”

　　“我觉得她应该在准备晚饭了吧，还是过去帮忙比较好吧？”楚陌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个女子，因为确切的年龄她根本就不知道，再者就算知道了年龄，她也不可能比楚陌年长，于是只是含糊地用“她”来代替。

　　“恩，那出去吧。”

　　*

　　*

　　但当两人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那女人还是坐在树下，连姿势都便没有变过。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女人回过头，一双眼睛沉寂如死水，“怎么了？”

　　这声音还是令楚陌感到不自在，她努力忽视不适，说道，“我们打算做点吃的，您需要吗？”

　　“不必了，我还要等我的女儿。”女人摇摇头，又转回去。

　　楚陌这才发现她并非呆坐在树下，而是一直望着外面。

　　“那我们就自己去厨房弄一点吃的吧？”楚陌小声地同身边的谢云初说着话。

　　“真的不用帮她弄吗？”谢云初有些迟疑。

　　“唔，不然准备着，然后放厨房里吧？这样她饿了也能吃。”楚陌想了想回答到。

　　“也行，那走吧。”

　　到了厨房之后楚陌倒是真有点惊讶，这里这么偏僻，但是食材却是一样不少，应有尽有。

　　“好多东西啊……”楚陌围着台子转，挑了几样东西。

　　“你来，还是我来？”谢云初看楚陌在那边挑着食材，自己便蹲下把火先给点起，一边还问着楚陌。

　　“……你会吗？你会就你来吧。”楚陌一听这话倒是停下了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脸颊，她不会做菜，如果真的她上手的话，再好的食材也会被她给毁了。

　　“恩。”谢云初不怎么意外，从知道楚陌没吃过干粮，他就对这姑娘的生存技能不报任何期待，当然包括厨艺，问一下也只是确认自己的猜想而已。

　　楚陌站在台子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人简单的一个字回答她也觉得充满了鄙夷呢？她放下手上的东西，也蹲到谢云初身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蠢？”

　　谢云初正忙着，也没正眼看她，听了她这话半天没说话，最后才憋出一个字，“没。”

　　“你不用隐藏的，我也觉得我挺蠢。”楚陌想着想着又觉得很伤心，便撑着脸在谢云初的身边蹲着不起来。

　　“蠢不蠢先不说，你先去把东西挑好。”

　　“哦。”

　　谢云初的手脚很利落，没多久就做好了晚饭，两人就在厨房里解决掉了，留下了一些菜还有米饭放在蒸笼里，如果女人饿了，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吃过晚饭时间还早，楚陌便回了房间，把房间里的窗户支开，她靠在床边看着外面，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天色渐暗。现在这种时候，晚上比较凉，她坐了一会儿便觉得冷，正打算把窗户放下来，却忽然看见远处闪了一下，那光很快就消失了，她凝神再看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想着也许是自己看错了，楚陌放下窗户，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发丝。

　　为了打发时间，她从包袱里拿出了基本关于明都的书，她下山的时候顺便带下来的，那时候想着也许会有用，结果现在看来却是一本也用不到了吧。

　　翻着翻着，她便看到有趣的东西，这本明都记事里原来还有当地的名人佳话，而她从这里面看到了谢云初的名字，她当然不会认为是隔壁屋子那个谢云初，那人看起来至多十七八岁，而这书本上的谢云初却是百年之前的人物了。

　　这位谢云初是个剑客，而且看描述还是个很厉害的名剑客，他在十九岁的时候来到明都，二十三岁便去世，这本书的作者还在后面呜呼哀哉地感叹了一大堆。

　　“吐血而亡啊……”楚陌看到最后也是感叹了一声，这人之前好像是与许多朋友一起来到明都的，但是死的时候却是孤身一人，他死了一天才被人发现，还好那时候是寒冬腊月，尸体还是完整地，这位作者描述地很详细，说什么别人推门进来的时候，这人伏在桌子上，眼睛是闭着的，但是眼角仿佛有干涸的泪痕，这记事的人也就凭空杜撰了一大堆，楚陌没什么兴趣再看下去，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看了有一会儿，桌上的蜡烛稍稍暗了些，她放下书过去剪了一段烛花，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她开了门，谢云初站在外面，楚陌有点奇怪，“怎么了？”

　　“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谢云初只说了一句。

　　“好，我去收拾东西。”楚陌看他这么严肃的样子，也没去问废话浪费时间，当下回了屋子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那个女人……有可能是火魇。”在出去的路上，谢云初才告诉她。

　　“什么！”楚陌大惊。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便觉得不对劲，你说得没错，这里住着人确实古怪，于是我就偷偷出去看，入夜的时候那女人出去了，不一会儿我就看到远处有火光，但是很快就灭掉了，而那个女人还没没有回来。”

　　“不会吧……”楚陌有点慌，这怎么什么事都撞上了？

　　“还是赶快走吧，趁着她不在。”

　　“恩……”楚陌跟着谢云初，可就在抬头的时候，却一下子僵住了。

　　身边的谢云初也是停住了脚步，那女人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双眼睛冷冷地瞧着他们，不带一丝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