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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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青岩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白眉话音落地的同时应下了她的条件。
来不及制止，丹朱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大呵道：“那是天极刑！不是普通的刑罚，你还知不知道轻重！”
“不过三根玲珑骨，无妨。”她劝慰着丹朱，悠悠对其一笑，毫不为惩处所动。
“……”丹朱愕然，那攸关命脉的三根玲珑骨，自她口中说出，似乎也只成了微不足道的惩戒。
未知是她狂妄自矜还是真的不盈于心。
在往生岛上，所有通灵的生物无一例外，必定都携有天生的慧根，经由后天的锻造锤炼，会在体内凝聚成如琉璃般通透的筋骨，这些被称为玲珑仙骨的造化之物是被所有生灵视为命脉的东西。仙骨的数量越多，就意味着主人的资质越佳，所具的修为也就越高。
逍遥殿的天极刑似乎制定来就是为了惩罚修为高深的子弟，直接削筋断其骨，肉身的痛楚尚且能忍受，特殊之处在于每一根玲珑骨都承载着本体的相应功力，截断一根便是废去一成修为，当中愈是修行高绝者，受到的伤害也就愈大。
与虚妄山天赋无匹身聚十三根玲珑仙骨的掌事孤鸿相比，实力位居其下的青岩不过九根玲珑骨，三重天极刑一出便要生生断去其中三成。想要弥补这三成能为，至少也需数百年方能抵消。
是以就连孤鸿在听到她不带思索的回答后，也微微有片刻的错愕。默然思量一瞬，自知已无法改变青岩的决定，于是淡淡地对众人说道：“此刑……由我亲自执行。”
没曾想话刚说完，白眉立时不留情面的打断他的设想：“掌事，你的私心未免过了些。”
她未给孤鸿留下应对时间，紧接着便对青岩道：“区区刑罚，白眉代劳即可。想必青岩师妹也不愿烦劳掌事大驾吧？”
青岩心目澄澈，一手微抬间已于袖间祭出一柄青色长剑，剑身通体灵秀，色泽凝翠不似寻常材质。
只看她长袖轻拂，青剑倚势掠起直朝白眉所在处飞去。
白眉出手速敛，顷刻接下青岩的六晴剑，背负手静静以待。
“请。”青岩转身，留下愠怒的孤鸿和想阻止又无能为力的丹朱，在剩余同伴的注视下走出了逍遥殿。
无谓的惩罚从来不是化解问题的最佳手段，只是如果能让旁人满意，也不失为一种平息矛盾的方法……那个在临去前不知是否有所犹豫的离行之人，青岩唯愿他就此远遁他方，终其一生再不相见。
困仙台上，六人散列而立。
晚秀和长钰因无意深究此事，不愿陷入同门纠葛，所以并无随行到场。
簌簌的林风在孤月、落阳两峰之间周旋回溯，席卷着困仙台长年杳无人迹的遍地斑驳尘沙，呜呜咽咽无边苦泣。
青岩背对众人，正前方是高二十仗依山雕琢的巨大荒兽图腾，三目重瞳，御于天九天之巅，威严的俯瞰天地万物，审视着每一个或因罪至此的忏悔之身。
白眉走向青岩，在其五步外站定。许是终于在这片隙想起了往日情分，朝背对自己的同门师妹颇为礼遇地道出一句：“得罪。”
她翻手卸去剑鞘，蕴劲于掌心，缓缓地将内力注满剑身，气流在三尺青峰间肆意游走，散发出盈翠润泽的光芒。
在场的一众，无不收敛声息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情。丹朱看了眼身旁的孤鸿，瞧见他眉宇间神色已恢复如常，像雪暮山山顶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平静与波澜不惊从来都是他最好的注解。反倒是素来言语不多的戚风，向丹朱递过去一个安心宽慰的眼神。
就在此时，白眉手中的六晴剑爆出夺目的银光，一时仿若连带空气都在鼓鼓震动，旋即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尖音骤然撞击耳膜，几乎于瞬时而起又于瞬时而熄。
“师父——”伴随着白眉第一剑斩下，一声凄厉的呼喊从远处传来。宝墨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身体不停的颤抖，愈发显得幼小的身躯孱弱可怜。
白眉那一剑，明眼的一看便知用了八成功力，除去忍受玲珑骨被毁的痛苦，青岩还要承受那剑气入体所带来的冲击，其痛楚可想而知。
然而此刻，她却来不及管自己身上的痛，勉强转过身，用尽了力气对无端闯入的宝墨斥责道：“出去!”
四目相对，青岩埋怨的眼神使宝墨心头一阵发紧。青岩在进入逍遥殿之后，他一个人在殿外等了许久，后来看到师父从殿内出来，以为事情已经解决，就准备迎上去随师父一道离开。
可是，青岩却并未朝自己待的地方走来，反而转向了去困仙台的路径。其他的师伯师叔也都陆续紧随其后向那边走去。
宝墨好奇，就想偷偷跟来看上一眼，哪里知道竟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来不及念叨原因，也顾不上其他，他纵身跃上困仙台直朝青岩飞奔而去。
戚风距离他最近，在宝墨穿过身旁的剎那一把将他拦下。后者不驯的使劲挣扎着，混乱间张口咬上戚风的胳膊，戚风吃痛反射性松开手腕，使得宝墨寻着空档迈开步继续往前冲。只是还未行出多远，宝墨忽然就觉得腰上被什么东西捆住，低头看过才知是丹朱驱使的葛薇藤。那端牵系在丹朱手中，只轻轻一曳，他就脚底腾空被甩开数仗之远。
宝墨从地上爬起来，仍是不愿放弃般依然朝师父青岩所在的地方踉跄着跑去，丹朱不得不出手拦住他，“胡闹！你想做什么！”
“放开！我要找师父！快放开我！”哪怕是丹朱亲自来制止，此时的宝墨也已忘了害怕，他不停地扭动着想挣脱丹朱的禁锢，声音因为用力的呼喊开始嘶哑。
青岩无奈的闭上眼，心中煞是苦涩：“师姐动作可能利索一些？莫不是进来疏于修炼使不上力气，才要逐一续劲。”
“好，如你所愿。”白眉知她故意如此说，隔着远距离冲被丹朱锁在怀里的宝墨投去一个嘲弄的眼光，第二次举起了六晴剑。
宝墨目眦欲裂，瞪着那双拿剑的手，恨不能将眼光化作刀光一刀把它斩断。
同一时间，丹朱神识一个激灵，蓦地触及到一股强烈的恨意，等留心探查过去时，却已经消弭无形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但因找不出头绪，最后也只当是自己太过焦急才生出的错觉。
她低头看了眼宝墨，意外于向来懦弱的师侄此刻倒是坚强的未落一滴眼泪。
两剑已过，白眉将六晴剑掷还给青岩，“对不住了，师妹。”
青岩喘息着，不甘于后的回拨道：“谢师姐手下留情，此恩，青岩……绝不敢忘。”
“师妹明白就好，我也是不得已，做错了事总要受点惩戒。这般也是于你提个醒儿，思过之后，还要严加治徒才好。”白眉一语双关，不屑的望了宝墨一眼。她趾高气扬的回到孤鸿面前，欠身禀报：“掌事，行刑已毕。接下来……”
孤鸿横扫过在场诸位，说话的语气郑重而威严：“逍遥殿青岩，因弟子叛逃之过，处以三重天极刑，并遣往浮梦三生阁罚其思过百年。此事就此告一段落，倘日后再有人提起今次之事，本座严惩不贷。”
“师父——”，宝墨大叫一声从噩梦中醒来，身上的衣衫已在不知觉间被冷汗浸透，嗓子火辣辣的疼。
打眼观瞧，熟悉的屋内摆设，熟悉的床榻被褥，原来是自己的住所。
他忘了自己何时回到的烟雨阁，只记得那耀目的白光刺痛了瞳孔，接着就看到师父……
正在这时，屋子的门忽然被打开，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门边，恰是青岩推门而入。宝墨呼吸一窒，泪水登时溢满了眼眶，他迫不及待从床上爬起来，直奔青岩而去，口中不停唤着“师父，师父。”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青岩柔声问询道，“喉咙痛不痛？”
宝墨咬着唇点点头，目光一刻也不愿从师父身上离开。
青岩拉着他走回床前，将左手端持的托盘搁下，拿起上头的一碗药汤，舀起一匙细心吹散了热气，才送到宝墨唇边。
“方才用芩霜草熬的，知道你怕苦所以加了些蜂蜜，快趁热喝了吧。”
宝墨张开嘴，本想喝下草药，哪想鼻子一酸眼泪如落下的珠子滚进药碗里。青岩无奈，把碗置于一旁，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合该让你疼上几日，不然哪里记得住规矩。”
停顿了片刻，青岩接着道：“明日一早，为师便要入阁思过，我跟你丹朱师伯已嘱托过，这百年且由她照拂于你。要听你师伯的话，知道吗？”
“师父……我不要去师伯那儿，让徒儿跟着你好不好，我陪您去思过，求您不要丢下宝墨一个。”
“傻徒儿，哪儿有人似你这般，赶着要去思过受苦。你啊好好听师伯的教诲，平平安安的呆着，为师我就放心了。”
宝墨不情愿的嘟嘟嘴，双手搂住青岩，脑袋贴上她的腰间，说不出的依赖。虽然经过前番折腾，此时的他浑身酸疼难当，但一想师父就在自己身边，只盼望时间走的越慢越好。满心慰藉之际，忽而想到青岩之前刚被白眉师伯出手重伤，连忙起身拉起青岩坐看右看，才发现青岩神色远不如平日自然，唇色略显苍白，似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倦怠之气。
“师父，您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边紧张的问，边因自己的粗心大意暗暗自责。
“无事。”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您，白眉师伯……她为什么会下这样重的手！”宝墨的五官都快皱成一团，焦急又生气的说道。
“师父犯了错，自然要受惩罚。就像你从前练功总也练不好，为师便罚你抄写繁文是同样的理。”
“师父有何错……错的明明是……是师兄才对，如果不是他……”宝墨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几乎不闻其声。
青岩一愣，默思了半响，“徒儿犯错，师父受罚，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师父……”宝墨欲言又止，看样子对未出口的话多有顾忌。
“嗯？”
他咬唇踟蹰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师父，您原本不需受这苦的，是也不是？”
“……”
“即便追不回师兄，您只要把师兄的魂灯交给师伯们处置，就可以少受些罪过，对么？可是，您却没有……”
“胡说什么，有些事哪里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我胡说？……师父，那您告诉我，这是什么？”宝墨摊开手掌，一枚寸许长玲珑剔透的晶石赫然现于掌心，晶石的内部火焰状的一团金色，正有节奏的跃动着，如人类的呼吸一般，“只怕，您连会被师伯们使用搜魂术的可能都已考虑上了……”
青岩面色微变，宝墨手中拿着的，正是此前在孤鸿和丹朱面前她矢口称道不见了的洛水的那盏魂灯!
可她明明是在去逍遥殿的途中，趁宝墨不注意时用了法力封印在他身上，哪会料到竟被他察觉，“怎么……我明明……”
宝墨低下头，喃喃地说：“许是师父您当时心中有事，施术出现了偏差吧。”忽然，他猛的抬头，攥紧手心，目光锐利的对上青岩：“对！我这就去把他交给孤鸿尊上，这样师父您就不用再受罚了！”
他推开青岩，脚不沾地即刻向门外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受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