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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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鸿缓缓环视过众人，最终仍把目光落定在青岩身上，轻启了唇齿道：“能追得回吗？”他的声音有如玉石掷地般悦耳，敲击在众人心上，颇有种安宁心神的效果。
青岩摇摇头，如实作答。
孤鸿长眉轻敛，轻叹了一声，启声道：“往生岛的二重结界，论时间已有百年之久。如果不是洛水，我们只怕还未料到，这层困锁虚妄山妖灵的屏障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以他之能为想破除禁锢非是一件难事，我想在座同门的座下弟子，能破此结界的也绝不在少数。”
“……”白眉听到这里张了张嘴，想要打断他的话。因为她敏锐的察觉到，孤鸿的一番话似乎正想要替青岩开脱罪责，这一来着实与她原有的目的相去甚远。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想听一听孤鸿到底能拿出怎样的借口。
“至于走出天沦海的方法，在逍遥殿里从来都不是秘密。往生岛不是天宫仙境，但凡有心者，总会寻到离开的途径。人心，是困不住的。”
孤鸿一席语毕，意思已经明晰。落到其余人的耳朵里，各人心中则各有各的思量。
戚风丹朱自是乐见，晚秀长钰二者因入门较晚加之排行最末，素来也不多管殿中纠葛，同门间若能少些嫌隙就少些嫌隙最好。只剩下临月与白眉，许久一来对于三清殿的实力之争都颇有微词。尤其是白眉，一直对当年一招败给青岩的事情耿耿于怀，现今好不容易有了发难青岩的绝佳机会，必定不会含糊。
“掌事此言差矣，用人心来解释所有状况的发生，岂非太过儿戏？何况，纵然洛水有能力破坏结界，也绝无可能隐藏的完美无缺。他是怎样瞒过了我们的眼睛，或者换句话来说是谁故意放走了他，真的不必追究吗？一味将问题归为守备之过，放过助纣为虐之人，那么今后的往生岛，是不是但凡有能耐的就可以随意出入，毫无禁忌可言了呢。”白眉几乎要冷笑出声，孤鸿这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说辞真是太刻意了。这虚妄山世代谨守的规矩，怎能轻易让他们蒙混过关。
“师姐想说的人是谁，不妨直说。”孤鸿抬起手，指尖顺过眉骨隐约处，轻声问道。
“这就要问问青岩师妹了。”白眉毫不掩饰，眼光直逼青岩处。
青岩一身冷然而立，由四周长明灯散发出的柔和光线，混和着身后映入的茫茫天光，衬得她愈发清冷出尘。
孤鸿独坐掌事之席上，看到这一幕时，竟有些莫名的愣怔。
冷不防，久远的记忆竟趁隙而入，令他仿佛又回到了初次见到青岩的那天。
虚妄山正下着雨。
梧上尊者自外归来，将一株昙花放置在山中灵气充沛的莲华池内，回过头对在一旁小憩的孤鸿说道：“往后，它就是你的同伴”。
同伴？似这样盈盈弱弱的枝干，柔软的仿佛不堪一折？孤鸿抖了抖一身白毛，舒展开蜷缩着的四肢，一扫之前慵懒气息缓缓走到昙花跟前，好奇的望着这个新来的伙伴，抱着试探的心思凑上鼻子嗅了嗅，闻罢又好玩儿似得伸出狐狸爪子对着花朵来来回回拨弄起来。
正玩得开心，冷不妨被横扫过来的花茎抽中，惊得一个站立不稳就跌进了莲华池……
跟着，他仿佛就跟这昙花结下了仇，整日最爱做的就是用泥巴和了水然后施上个小法术，将之一股脑撒到它身上，再在一旁等着看它躲闪不及溅的浑身泥水的窘迫样子，每每都能欢喜的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美丽眼睛，乐的拍手称快。
这样的恶行，孤鸿一个人乐此不疲的玩儿了近百年。
直到一天他如往常一样来到莲华池边，却发现昔日栽种昙花的那块地方却空空如也，心中登时一阵慌乱，头一个想到的念头，竟是它若被野兽给刨走了该怎么办。他耐着性子搜寻了许久，却找不到丁点儿外来者入侵过的痕迹，心急下只有跑去找尊者禀明情况。
一路上心急火燎步履匆匆，还未至殿前，蓦地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儿，弥漫在空气中，起先是淡淡的越靠近殿中越是清晰……
他收住脚步，循着香气慢慢走近，浮现入眼帘的除了梧上尊者之外，还有一个纤弱隽秀的女子背影，青衣黑发身姿优雅。
他望着那个身影，一股相识已久的熟稔之感，猝然席卷而来。
而后，她回头。秋水样的眸子，清淡而纯粹。
一眼，就被他记在了心里。
孤鸿清晰的听见她对自己说：“青岩，见过师兄”。
而今，她也是这么站在那里。一样的眉目神情，好像还似那天一样……
时光如虚妄山漫山茁壮的蓬草，从春到冬，旺盛了一季又一季，永远不知停歇不知道眷恋从前。这里的每个人都因循它改换了面目，唯独她还一如昨日，坚忍又无从胆怯。
“师姐想说，那个人是我？”青岩似笑非笑洒然道。
“师妹你向来聪慧，颖悟绝人。若你可将事实从实道来，我等自然也不会穷究不舍，念在同门情谊，想必掌事定会酌情处置，否则……”她冷哼了一声，似乎将出口的是能令青岩万劫不复的威吓，可还没等她说下去，便被孤鸿拦了下来。
“不是她。”
白眉愣了一下，脱口言道：“谁能证明。”
“我。”孤鸿摩挲着指上的掌事之印，幽幽开口，“昨天晚上，我跟她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在场无不愕然。
白眉骤然回头死死盯着孤鸿，面上颜色一阵青白，显然是未料事中会出此变化。
三清殿除了一阶三位高手之外，其他人皆无资格进入。现下璟天仍在闭关，三清殿便只剩孤鸿青岩两人，孤鸿即要为青岩开脱，此时确已寻不到第三者来证明他所言的真假。令她惊讶的是身为逍遥殿掌事的孤鸿，居然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威信做赌来为他人掩饰，洗清嫌疑，真的只是同门之谊那么简单么，还是，他们之间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关于洛水出逃的事情也就这样算了？若有天此人纠集境外之势来犯，这山中无辜生灵岂非都要受这无妄之灾，届时他们又该向谁讨说法！”临月看白眉一时言语不继，便自顾说道，语气因孤鸿毫不遮掩的维护显得有些愤然。
闻得此言，始终倚在位子上的孤鸿，终于坐起了身子。
他站起来，在所有人的眼光注视下缓缓走到青岩身边。一身白衣如雪，在这古老而庄严的逍遥殿里扬起一袭如幻的白。似世界最温柔的主宰，不知觉的吸引所有人靠近，又透露出淡淡的冷漠疏离。
没有亲眼见过他的人永远不会清楚，被誉为虚妄山“万年灵秀”的狐妖孤鸿到底是怎样的不世出众，惊才绝艳。
他是上天给予世间最精妙的杰作，在这个被诸神遗忘的万妖聚集地，唯有他是最具神性的一个……梧上曾言，无论未来虚妄山会发生什么未知的灾难与不可预料的风险，只要有他，虚妄山就永远不会覆灭。他将以与生俱来的卓绝肩起整个往生岛的希望，而时间则会把他的名字刻和虚妄山的荣耀铭刻在一起，永世不朽。
不管这种具有预言性质的言辞是否能一语成谶，至少在此刻没有人怀疑孤鸿在逍遥殿的实力与地位。
所以当他对青岩问出：“魂灯呢？”三个字的时候，白眉知道，自己的算盘落空了。
她本来笃定，以青岩的性格即便最后会为了牵制洛水，而将他魂灯毁弃，也绝不会在此时为求自保将其拿出。因为她太自傲，必然不屑以这种方法来推卸责任，可她没有算到孤鸿会帮她……
说不出来的，她有些隐隐的不甘。
外面都言说逍遥殿乃无上乐土，好像只要成为其中一员就意味着不可限的前程及无尽荣光。但事实远非如此。当你怀着前所未有的期待来到这个地方，拼尽全力一次次锻造出更强大的实力时，就会发现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一个无止境的循环。
逍遥殿的日子寂寞而乏味，所有修行者都追求更强悍的实力，却没有谁问过这一切究竟有何意义。她一点也不明白，在自己苦苦追寻生存的意义时，为何青岩之流却可以活得从容而坦然。
“……”青岩欲言又止，心中清楚孤鸿正在尽力帮自己弥补，却不知怎么将事情说出口。
四周一时陷入安静当中，远远的甚至能听见几声山中悠远的虫鸣。咫尺外的孤鸿因青岩无声的沉默渐渐蹙起了眉头。
丹朱仍旧最忍耐不住，不见青岩说话只好冲上前问：“拿出来啊，发什么愣。”
青岩低声苦笑，目中尽是歉意。
丹朱一愣，先是不解，见她还是不言语，诧异道：“不会……”
“……没了……”青岩沉吟片刻，终是抬眼看过孤鸿和丹朱，向他们说出了实情，“等我想到去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怎么可能，这种东西不是应该随身都带着的吗？”丹朱情绪难平，显然是错愕占了多数。她一向与青岩颇为亲近，眼看着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此事翻过了，哪里知道她会犯这样的错，气的恨不能拉个人来打上一场。
一旁白眉听到，起初还以为她在说笑。待仔细的观察过丹朱的反应，注意到孤鸿同样面色凝重的表情后，才确定青岩是真的拿不出魂灯来。想来也不怪，洛水有绝对的把握离开，当然就不会留下这样大的破绽，至于他怎么从青岩那里拿走了自己的魂灯，白眉一点都不在意。
她重新仰起了高傲的头，明艳的五官无不彰显出往生岛第一美人独有的妖娆妩媚。
只听她一字一句道：“青岩，你未能察觉徒儿忤逆之心在先，失职遗失魂灯在后，即不能追回叛逃者，便等同于私纵。按规矩，凡殿中有重大过失者，皆要予以不同等级的惩处，念在你始终有追悔之心且非源于自身过错，于公于私都该留一份情面。”她稍作停顿，接着说：“三重天极刑对你而言不算重刑，而凡人阳寿不过百年，浮梦三生阁也可锁你百年自由，如百年内虚妄山安然无虞，你步出之刻便是此事化消之时，此一来也算给虚妄山众生一个合理的交代。你看如何？”
说完，白眉目光直直看向青岩。
她不欲再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思，也不再妄想把裁决的权利交给孤鸿。直道出解决之法，看青岩如何作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