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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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好清冉入睡，我回到自己的房中。
悄悄打开那枚小纸团。
上面只有几个字：每日喝青花小杯中的茶水。
我手微微颤抖。
这个字...这个字...分明就是我的字迹！
我为保万一，冲到书桌前，将这几个字重新写了一遍。
一模一样！
连茶水的水字最后那一捺都是如此相像！
这是我自己写给自己的！
我会知道我自己失忆...这是为什么？
我极喜欢那个青花小杯，我甚至每日都用它来喝茶。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让自己喝那杯中的茶水？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心中萌芽。
我将纸条放入灯笼中燃尽。
黑夜里摸索着爬上床。然而心中的震惊难以平复。
一夜无眠。
“小姐，你醒了？”睁开眼便是绿意，她呈上了青花小杯，“喝口水吧。”
“今日怎么想到给我喝茶？”我问。
“小姐你每日起来都要喝这茶中的水，绿意看在心里便替您呈了。”
我挥挥手，“今日不喝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眨眼我来府中已有数日。
盛夏即将过去。早晨的风里渐渐有了萧瑟的味道。
“日子过的真快。”我笑笑。院前的芍药已经即将凋零。
“可不是嘛，小姐。”绿意笑笑，“这此一时彼一时。”
这话搁在平常，我自不会多想。
此一时彼一时？我吃药之前可是彼时？
突然，白衣飘过，回首却见男子正在倒弄我的发髻。
我浅笑，“清冉，身子可是好些了？”
清冉挑眉，“那烟不过是寻常的迷烟罢了，如何能伤的了我？”
“那你还不是昏过去了。”我乜眼看着他。
“我被人隔空点了穴。”清冉收起脸上的笑意，“想避也避不开。”
“哦？”我颇为惊奇，“什么人竟能将你点住？”
清冉看着我，目光有些探究，“那人可是深藏不露啊。”
我心中一惊。
面上却是笑道，“清冉哥哥看我作甚？我可不会隔空点穴。”
清冉的目光更带了狐疑“清冉哥哥？自打失去记忆起你何曾叫过我清冉哥哥？”
我暗骂自己太过防备。这个称呼一叫，清冉势必怀疑我恢复记忆或者被人假扮。
“我初醒后第一次见你可是叫你哥哥的，”我翻翻白眼。
“好了，逗你的。”清冉收回目光，浅笑。
我知我已被怀疑，因为自我醒来，他从来没对我笑的这样敷衍过。
这种目光，只有在昨夜黑衣男子行刺只是他才显露。
这一个白天，我都没有喝那青花小杯中的茶。
我阖上眼，隐隐知道明天一觉醒来会发生怎样的事。
这一觉似乎很长。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然大亮。
绿意走进来，“小姐，今日可要喝茶？”她手中依旧是我熟悉不过的青花小杯。
我抬手，“不必。”
绿意有些讶异道，“小姐可是有心事？怎么面上毫无表情的？还再为清冉主子的事情发愁？放心吧我的大小姐，清冉主子在你生病的时候很是照顾你呢！”
我心下一惊，不想我的反常竟连个小丫头都能发现。
我笑道，“绿意你这丫头，平日里总念叨着我与清冉那些事儿，莫不是自己也思春了？”
绿意脸蛋一红，“小姐可不要取笑绿意！绿意...绿意才没有心上人呢！“
我“噗嗤”一笑，“还说没有！你还不拿镜子照照你的脸多红！”
绿意一跺脚，害羞地跑出门去。
我收起笑脸。
推门出了屋子。
碰上迎面而来的林群书。“烟儿，你来的正好。我正与清冉商量那日行刺之事，你来我书房一趟吧。”
“恩。”我跟着林群书来到书房。
灰暗的屋子中，清冉依旧一袭白衣。不入人世，不识烟火。
“爹，烟儿。”清冉起身。
“不必多礼。”林群书摆摆手。迅速切入正题。
“前夜府中定然有两位刺客，一明一暗，明的那个撒了迷烟跑了，而暗的那个隔空点了清冉的穴道。隔空点穴，这人的功力恐怕不在我与清冉之下。”林群书摸着胡子，“我只怕那暗中的刺客还留在府中，静等时机。”
我略加思索，斟酌了下字句，“如果那暗中的刺客是打算长期潜伏在府中，那为什么要出手帮助那明处的刺客，那样一来显然会暴露自己。”
清冉轻笑一声，“那可不一定，兴许那暗处的杀手正引导着我们向这个方向去呢？”
我抖抖嘴角，“清冉，你可是在说我就是那暗处的杀手？”
清冉不屑，“你倒是想，就你那三脚猫功夫。”
林群书沉思一番，道“总之为防万一，最近府里的警戒会加严。清冉，烟儿，最近几日便不要出门了，安心待在府里吧。”
我嘟囔着小嘴，“不行啊爹，我街上可一次都没去过呢！”
林群书瞥了我一眼“不行！一切以大局为重！散会！”
我觉得现在这种恢复记忆的感觉挺好。
至少不会无知无觉地被人害了。
虽然林群书和清冉完全没有害我的理由。
但我真的很讨厌失忆后醒来那一瞬间的迷茫。——所以我不会再逼自己喝失忆药了。
其实失忆的状态无论对我还是对林群书而言都是最好的。
我不知道他们一旦发现我恢复记忆后会怎么想。
这些日子在林府，我真的很开心。
没有杀戮，没有斗争。日日悠闲自在。
这对于一个杀手来说，简直就是奢望。从前的我从来都没有一天有过这样的日子。
这些天的从容与安宁，没有一刻不是我从前无限向往着的。
我想留下来。
不论我是不是林群书的女儿。
我拿着青花小杯到荷花池边。
摘了一片小小的荷叶，蘸了水，沿着杯沿轻轻地搓洗。
可以看到白色的泥状物体一层层剥落。
说来还要感谢寒昌。
那日他给予我的信函中暗藏了寒刺的解药和失忆药。
这瓶失忆药可不一般。
他在信函中提到，将此药抹在杯沿，毫无印记，永不退却。每日喝下杯中水便会维持失忆的状态。
直到有一日不再饮杯中水——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给自己写下那张纸条让师兄送来。
如今我已恢复记忆。
但是我心中的疑惑却难以解开：
从寒昌给我失忆药来看，他应当是知道我是林群书女儿的，那么让我去刺杀林群书是寒昌刻意安排的？可我当年又是如何从林府离开的？寒昌又如何得知我的身世？究竟刺杀背后雇主是谁？是否与我当年的失踪有关？他又是否知道...我便是从前林群书的女儿？
我摩挲着杯沿的手指一顿。
清澈的池塘倒影了我背后白衣洋洒的身影。
我装作无意地瞥了一眼池塘中的水流，心下微微放松，回眸浅笑，“清冉，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
白衫男子淡红色的唇齿轻启，“哦？那你今日又怎么有空来洗茶杯？这样的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好了。”
我抖抖肩，“绿意那小妮子最近春心荡漾的很，我可不敢叨扰她。”
“春心荡漾的是你吧，看你在池塘边站了半天盯着这杯子看，可是哪家的少爷公子送的？”
清冉瞥了瞥我怀中的青花小杯，眼中满是调笑之意。
“这杯子可是你送我的...那夜我一气将所有的青花物件全都扔了出去，这青花小杯还不是你后来.....”我脸色一白。我上一刻还在告诫自己不要漏了马脚，然而这一刻，我几乎全盘托出。
我低下头，不去看清冉的表情。
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清冉微笑的冷漠。
就像面对那夜师兄行刺时一样的表情。
我捏紧了手中的小杯，轻轻发抖。
我好不容易让自己以为我会获得向往已久的幸福，但现在看来，这样的幸福我似乎没有资格享受了。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杀手愿意抛弃所有而留下来的。
况且这个杀手还试图装作失忆来欺骗他们。
我绝望地想着。
正午的影子矮矮小小，我看到我的影子在日光下显得那样单薄。
我对面的矮矮小小的影子突然靠近我的影子，伸手抱住了我。
“傻丫头。”清冉说。
日头很是毒辣，我的脸都被晒的有些烫。
多年以后再度想起那个美妙的午后，也只不过换得我嘴角苦涩的笑。
那个午后，他说了很多。
他说：阿桑，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你不用自责，你也不用戒备。以后在我面前，我只允许你笑。我会帮你做到你想做的一切。你恢复记忆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替你向父亲隐瞒，你想知道你少时的经历，我帮你追根究底，甚至你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哥，我帮你提亲。只是阿桑，请你不要不相信我。
他说：旁人可将你从我身旁夺去，却无人可将你从我心里夺去。
那天下午太阳很温暖，池塘很清澈，白云很白，蓝天很蓝。
他的胸膛很伟岸。
无论最后我们经历了什么，无论我最终与谁在一起，我不得不承认，那天的那个下午，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爱与被爱。
寒门中常年的训练、一单单的刺杀任务让我越来越冷血，当我某日面对着死尸还能轻笑的时候，我终于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一个只会杀人，没有丝毫情感的机器。
那是一种...被救赎的感觉。
突然一下子产生了依靠，此生就想如此安定下来。
远离那些残酷的杀伐，那些无境的争斗。
然而，清冉，我始终欠你一句，对不起。
面对着早晨明媚的阳光和少女热烈的笑意。
我张开有些干涸的嘴唇，“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