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八、一夜春宵 英明神武的 ...
-
我站在游廊上愣了好一会,忽然听见黑晶阁里有动静传出来,那是鸑鷟住的地方,不过此时他应当正跟诸沙在藏书山庄里,这是谁在他房里?难道是贼?
我壮了壮胆子,悄悄点开了窗纱,房间里黑漆漆的,过了好一阵我才适应了里面的黑暗,只见一个人影坐在桌前,在一个小箱子里找着什么。果然是贼!我正准备破门而入,那人忽然抬头,眸子迎向透窗而入的月光——火红色的,像是要烧起来。
这不是别人,正是玄衣大人本人!鸑鷟那家伙鬼鬼祟祟地在自己房间里搞什么名堂!
怕被他发现我在偷窥他,我赶紧屏息闭气,趴在窗沿上。他顿了一顿,接着开找,不久找出一个小瓶子,一闪身就开门出来了,接着他就看到了像壁虎一样趴在窗沿上的我。
我赶紧朝他笑笑,打着哈哈道:“啊呀兄弟,我……”谁知他自动忽略我,身子一闪就直接飞出了院子。我到底是好奇心作祟,马上动用毕生所学之功力跟了上去。他是跟诸沙一起出去的,现在又匆匆忙忙回来寻什么东西,莫不是诸沙出什么事了罢!还是跟过去看看为好。
按理说玄衣的武功远在我之上,他应该很快发现我,并轻易把我甩掉。但他只是在我前方,用一种“只要我拼命追就能跟上”的速度折腾我,当我累的半死不活,喉咙里都要喷出血来时,终于到了藏书山庄。这小子翻墙而入,我紧跟过去,一落地,他便没影儿了。原来他不是没发现我,也不是没甩掉我,而是想把我引进藏书山庄。
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此时夜已深,我周围是一片密林,只有树叶沙沙的声音,极静。山庄很大,守卫估计只会守护在有宝物、贵宾、主人的地方。不过我还是不敢大意,悄悄穿过密林,眼前是一片亭台楼阁,灯光全息,乌黑一片,我跳到最高楼阁的楼顶,看到不远处是一片大湖,湖中心有一个小岛,上面有一栋三层小楼,且第三层上灯光未灭。
那三层楼上的灯光是我目所能及的唯一亮处,于是我便翻身覆水朝那小楼而去。先前追鸑鷟我已经累的不行,到了小岛,我的鞋子都湿透了,皓月当空,我的心底也似这惨白的月光般没底,深吸一口气,我蹬着栅栏又翻上三楼。藏书山庄夜里很静,这小岛上更加静谧,我能清楚地听到屋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床板轻摇。
我下意识想到了一种场面,本来我应一笑置之,却不知为何颤着手点开了窗纱。屋内不知点了什么熏香,我一吸气便觉得昏昏迷醉,却一眼就看见一堆衣物中的断水长剑。
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我又颤抖着往床上看去——男子胸膛宽阔,怀抱女子温香软玉,忘情地吻着,彼此纠缠,就要融为一体。烛影摇曳,男子一双狭长传情目,女子黛眉细目,正是诸沙与凌月夜。
所谓一夜春宵,羡煞旁人。
我忽然胃里一阵翻腾,有一股强烈的要呕吐的欲望。明明心里想要马上离开,却迈不出一步。这时我听见一个温和声音说:“姑娘莫非也是来欣赏今夜良辰美景,新人翘楚?”
我循声望去,见一人隐于黑暗,落寞地抬头望月,花已落了满肩,看来站的时间不短。
“你也太无趣了,在别人缠绵的房外站这么久,你该不会……是喜欢凌月夜罢。”我嘴上说的轻松,心里不知为何,特别不是滋味。
“哦?”他转过头来看我,嘴边噙着笑,他的模样我看不太真切,大概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他的那对眸子大大的,黑的深不见底,显得神秘莫测。他说:“姑娘如此说,莫不是,也喜欢里面的人?”
我不乐意,没好气道:“干你何事!诸沙本不是这样的人,凌月夜是用了迷香还是媚药?”
他便笑道:“怕是都用上了。阿月甚是喜欢诸沙,女人一旦爱到深处,什么事情都是做得出来的。”
我听了他这话愣愣的,不知该怎么接。
他的心思像是不再屋里的人身上,在琢磨另一件事,过了一会儿,他问我道:“姑娘,或许我们见过的罢,十年前,在长安落影。”
哇塞,十年前你才多大呀,就去逛青楼了?我重新上上下下打量他,完全没有印象在何时见过他,便说:“鬼能记得十年前那么久的事情了,你叫什么?我又不认得你。”
他笑笑,道:“我姓苏,名鎏方,很少在江湖行走,你不认得我也很正常。”
苏鎏方……苏!鎏!方!
我怔住了。开什么玩笑,你是苏鎏方?那个江湖流传牛逼哄哄的家伙,就站在我面前?他要是发现有人擅闯他的山庄,不应当直接一掌劈死那人吗?
他也没有要给我一掌的意思,仍然挺温柔地说:“姑娘,你的鞋湿了,今夜不如就住在本庄罢。”说完缓步下楼,只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也没胆子叫住他,便继续为是走是留而纠结万分。这时楼顶上忽然跳下一个人来,看身形应该是鸑鷟,他二话不说破门而入,我刚想叫住他,已是来不及,就听他一进门低吼一声:“主上。”我情不自禁地捂住脸,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凌月夜和诸沙都要羞死了。
等了很久,里面竟再无别的声音。我一好奇,走到门口一看,只见诸沙发丝散开,脸色惨白,俯在鸑鷟耳边,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鸑鷟就尽力想听清楚,可是说了几遍,都摇头表示不懂。诸沙的衣袍穿的好好的,端坐在床边,屋中也并没有凌月夜的身影。
怎么回事,刚刚的一夜春宵难道是我的幻觉吗?
我忽然意识到屋子里的熏香应该是有毒,可能致幻或是别的什么,都怪我太不小心,在陌生的地方冒冒失失。可诸沙跟我不一样,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着了道?
那边鸑鷟对诸沙说道:“苏鎏方见过她了,不过知道我在,没说几句就走了。”
完蛋了!鸑鷟听见我的胡话了!这可如何是好……
然后诸沙轻轻道:“这个,我知道。”
什么?诸沙也听见了?这下没脸见人了,我竟然把他想象成那个样子,他会怎么想我……这时诸沙抬头,看见了门口躲躲闪闪的我,口齿不清地叫了我一声:“阿瑭……”
我唯唯诺诺地走进去,屋里的熏香气已经消散,诸沙坐在床沿上,虽然有些没精打采,但仍挺直了背,一如寻常的淡漠表情。我没话找话,问他:“诸沙你怎么啦?”
诸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字的说:“这些日子,你便住在这里罢。”
诸沙身子没缓过来,说话不方便,我便转头向鸑鷟,问他:“玄衣前辈,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鸑鷟看了看诸沙,道:“那女护卫做的,这事你不必多心,主上会处理好的。”
多心……这是什么意思?我假装忽略他的这句话,又问:“那……为什么要我住在藏书山庄?”
鸑鷟又看向诸沙,诸沙垂眸道:“这是任务,听话。”
我看诸沙累的够呛,又说了这么多话,便不再问什么,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今夜的事情有些扑朔迷离,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明白,比如,英明神武的诸沙为何会被凌月夜下了药;诸沙明明已经中毒,又为何会呆在有迷香的屋子里,而让鸑鷟回瘦西湖畔拿药;为何要将我引入藏书山庄,还要让我在这里住下来。
诸沙不想告诉我的事情,我想,一定是为我好的,而这种事情,也一定是我自己绞尽脑汁也无法思索得出来的。
当夜诸沙就离开了藏书山庄,他虚弱得几乎不能行走,由鸑鷟扶着,下了楼,他又转回头来,轻声说:“阿瑭,你等我来接你回去,自己不要乱跑。”
我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知为何有种感觉,诸沙不会来接我了,他在向我做最后的告别。心里忽然无比凄凉,就像小岛周围幽深的湖水一样,泛着刺骨的寒冷。
我还是点点头,故作轻松地说:“知道了,我会在这里适应的来的。”
到现在,我仍然说服自己,诸沙正在忙一件事,不适合带女子。从小到大,我都不止一次地怨恨,为何我是个女子,因为如此,自小面临着被卖掉的的威胁,因为如此,我跟薛鉴一次次被师门拒绝,流落街头被流氓轻薄,在落影楼苦苦挣扎,想要护得自己的清白。
如果我是个男子,就可以像鸑鷟一样,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虚弱的时候,能给他支持;在他意气风发的时候,甘愿隐于他身后的黑暗中,默默无闻。
我从什么时候有这种胆大包天,想要在诸沙身边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但一想起来,就觉得这应是理所当然。可能从他向我伸出手来的一瞬间,这种想法就在我脑中生根发芽。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不如就跟着我罢。”
“……好啊。”
我一直深深地把这个场景印在心里,就好像这样,诸沙就永远不会离我而去。
我不知在湖边站了多久,一个小丫鬟怯怯地走到我身后,小心翼翼地说:“姑娘,时候不早了,让奴婢多禧来服侍您入睡罢。”
我看了看她,想要装出平易近人的样子,便笑道:“好啊。”不知为何,眼角还是涩涩的,就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