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握长安》安烈娅

8、七、邪教作乱 话说武林大

　　第七章
　　带伤的胖蝎子渐占上风，本已将白面具逼退到擂台一角，谁知白面具腾空翻身，袍下翻飞出几根银色细针，一闪而绝。十有八、九是插入了胖蝎子头上的几大穴位，蝎子忽然吐出一大口血，重重摔倒在台上，台下有些人不明所以，一阵骚乱。主持比赛的玄虚大师快速上台准备捉住不守规矩并捣乱的白面具，谁知他足尖轻点，继续在空中翻飞，却是朝我们这边而来。我那句“嚯！有刺客！护驾！”还没出口，人群中忽然跳出两个少年，身着月白色武衣，手执长鞭，翻飞在空中，一人挥鞭绕上白面具的脖子，另一人挥鞭缠住他的双脚，用力一扯，那白面具已是身首异处。空中撒下一阵血雨，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但大部分人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少年回身落到诸沙身前，单膝跪地：“白衣逢、透拜见主上。”
　　原来是诸沙的两个白衣杀手，细细看去，两个少年清秀好看，而且简直一模一样，连抱拳的动作都如出一辙。诸沙点头：“去罢。”
　　这时，空地周围忽然涌现出大批白面具，见人就砍，人群更加骚乱，人们不是想着多杀一些白面具，而是想着快些挤到人群最里面。诸沙的黑衣武士挡在前面，避免了措手不及导致的死伤无数。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少林玄虚大师，他站在擂台上大喝：“今为武林盛事召开比武大会，胆敢滋事者，定不饶恕！”然后一跃上前，一掌震翻了一个白面具。
　　一袭淡蓝衣裙的姑娘衣袂飞扬，双手执折扇，扇骨中暗藏剧毒利刃，巧妙与一股白面具周旋。这大概是青泫宫左护法【双扇】际涯了罢。武当少林峨眉的弟子此时也陆续和白面具厮杀了起来，但更多人选择抱头鼠窜，保命要紧。
　　诸沙抽出他的断水长剑，剑身用寒冰铁打造，光滑如绸，寒光刺目，出鞘时剑鸣如龙吟声。他一声喝断，挥剑在白面具中打开一个缺口，护送着想要离开的人，离开了鲜血淋漓的阎罗殿。他也许是想告诉世人，正义永远凌驾在邪恶之上，江湖中不乏正直的英豪，以拯救苍生为己任，邪教与恶势力只是江湖的一小部分，侠义与光明才是武林正道。
　　作为一个小厮，我是没有带任何武器的，所幸刚刚逃跑的人群中有人紧张过度，我从他腰间抽出一把剑，他也没有发现，那剑银光闪闪，也不轻，我估摸着是把好剑，便赶到诸沙身边，助他一臂之力。
　　起乱子的家伙虽然都穿着仿武当的道袍，戴着白面具，可有人的武功却是极好，他们的招式奇怪无比，几次我都差点招架不住。放眼望去，诸沙的黑衣武士与为数不多的其他教派组成了一圈坚实的围墙，将武功低的小教派围在中间，他们也渐渐镇静下来，开始迅速从诸沙打开的缺口中逃离，去往官兵守卫的扬州城。
　　正当我一心一意地对付杀之不尽的白面具时，忽然发现了一个让我几近吐血的问题——那把看上去优质的宝剑，已经卷了刃！我打了个冷战的功夫，一群白面具围过来，同时挥刀下劈——
　　我心想，完了完了，这下九条命也不够用了。忽的光影一闪，血溅起一片，我面前的白面具齐齐滚落，转眼就剩一具具无头尸身。我回头，对上一双火红色眼眸，目光却如高山幽湖般深冷，两柄金色弯月刀扛在双肩上，一身玄色武衣身形一晃，又消失于人海。
　　玄衣杀手，以一当万，定名不虚传。
　　我不敢怠慢，从白面具手中夺下把刀，再次投入厮杀。这场暴乱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太过劳累太多鲜血让人的神经开始麻木，我的四周几乎全是黑衣武士与白面具的对抗，仍旧有人没有来得及逃走，慌慌张张如无头苍蝇。
　　诸沙的身影就在我前方，他的剑光依然凌厉，步步生莲。我一晃神的功夫，一白面具举刀向我砍来，我慌忙躲避，结果帽子掉落，发带被斩断，一头彰显性别的长发就这么散开，如孤魂野鬼般盖在我脸上。我气得一刀砍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白面具砍成一块块，掉落下来，顿时他的整个脸也开了血花。
　　所幸此时藏书山庄那边得到消息，各门派首领与凌月夜等护卫赶了过来，与诸沙等人配合，才逐渐控制了局面。白面具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举刀，自行了结。
　　此时太阳已西斜，锦霞在天边铺陈出一条绚烂的红艳，比满地的滚烫还要惹人注目。诸沙看了看狼狈的我，挺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袍子上扯下块干净的布条，扔给我当绑发带。黑衣武士与几位杀手此时集结于诸沙身侧，皆单膝跪地，行礼道：“主上。”
　　在各门派都为这场暴乱而烦乱不堪时，此举可谓是让诸沙风光无限，诸沙看着他们，轻轻笑笑，说：“咱们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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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平阮一战，诸沙在江湖上威望大大提高，乃至能够被请入藏书山庄与各大门派共同议事。而与邪教奋力对抗一事，也另诸沙威名远播，仰慕者倍增，墙头草般的人们立马把他划分为正派典范。各大门派掌门接连前来拜访，大有推举他为武林盟主之意。他却极力推脱，表示自己是后辈，而武林盟主应当推举威望高，遇变不惊，处事严谨的前辈。
　　其实我特别想知道，诸沙在风雨飘摇的江湖中浪荡，到底是为了什么。
　　诸沙曾悄悄跟我说，光明与黑暗相辅相生，相信不日他便会被扒入邪教一派，成为武林人人都唾弃之人。
　　我连忙说，不会的，至少我就永远不会唾弃你。
　　诸沙就看着我，笑得甚是欣慰。
　　每当我跟他说这种交心话儿时，我总是会想到四年前，他向我伸出手，问我要不要跟着他，这些回忆就像在梦里一样，美好得不可思议。诸沙却有好几次问过我有没有后悔跟着他，他觉得我这四年，不是在凋音腥风血雨，就是重回落影为收集江湖消息勾心斗角，本不是我应当过的生活。
　　但相反，我总是觉得，结识了诸沙，真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有时候我觉得他像是亲人一般的存在，又有时像是遥不可及的神祗。这等优秀的人就在我身边一触就到的地方，我有幸能成为他追求中一块不起眼但必须的基石，成为他运筹帷幄的棋盘上一只静静俯卧的棋子，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我还总是忍不住想象诸沙娶妻时的场景，新娘可能不会有令人惊艳的美貌，但她定能烧得一手好菜，她虽然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但必定性格温婉，小家碧玉。诸沙定会将她护得周全，许她小小的荣华，但她永远也不知他是做什么的，永远也想象不出他说“杀了”时，狠辣决绝的样子。
　　就像我也想象不出，他抱着她一脸温柔，像个普通的丈夫一样，许她一世长安的模样。
　　每次这样想我都十分感慨，我替自己的神祗规划了未来。
　　由于邪教作乱，不少优秀弟子乃至掌门受伤或功力受损，难以参加比武，擂台赛便终止。经过各派商议，武林盟主之位暂由少林方丈玄慧大师代理。于是藏书山庄又宴请各大门派掌门，庆贺新盟主上任。我因在与白面具们干架时女儿身暴露，甚至可能被人认出，诸沙便不宜再带我入山庄参宴，跟随他的人变成了那位了不得的玄衣鸑鷟。
　　当夜我只好百无聊赖地去找那两位白衣逢，透解解闷，两人正在韶阳阁聊代理盟主之事。一人说：“找一和尚管整个江湖想想就可笑，怕不是都觉得和尚当盟主不会当上瘾，所以才让玄慧老爷子代理罢。”
　　另一人道：“定是如此，今晚的宴会也是完全没必要，玄慧也就吃点斋饭，哪有心情跟着他们闹腾？”
　　而我此时正在极力压制我的鼻血，希望它不要喷涌出来，我面前的两人又换了一身行头，易容成了一模一样的貌美如花（没错就是貌美如花）的翩翩公子，黛眉细细，丹凤双眸，皓齿红唇，尽态极妍，美到妙不可言，天杀的这两个绝色还总是在聊几句后见我不说话就一齐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瞅瞅我。我在不断暗示自己把持住的时候，还恶狠狠地想，有朝一日一定要把这两个家伙绑起来，卖给有龙阳之好的恩客。
　　“知道姑娘见我们不好区别，我还特意在眉上点了颗朱砂，”透施施然在我旁边坐下：“姑娘你摸摸。”说完就拿起我的手放在他眉间。我的手抖了抖，然后轻轻抚了抚他的眉眼，触感竟与真人面并无不同！
　　“你没有易容！”我吃惊道。
　　逢也笑起来，拿了我另一只手放在他脸上，道：“对呀，姑娘，这就是我们的真面目。”
　　“我们见姑娘这一晚上怪不自在的，索性就把这个秘密告诉姑娘，博姑娘一笑呀。”
　　我的手又抖了抖：“你们两个，是双生子？”他们的父母到底是谁？能生出这么妖孽的儿子，还是两个！
　　两人相视而笑：“双生又如何，不双生又如何？”
　　他们说的这句话明显话里有话，不过我已经不会思维了，只是更加敬佩诸沙，能给凋音倒腾这么多奇人异物。于是我特尴尬地笑笑，说：“天色不早了，你们先歇息罢，我就回去了。”
　　也不等他们回答，就逃命般跑出韶阳阁。走出老远忽然发现没给人家关门，顿觉不礼貌，刚想折返，却见那两只已经爬上了床。我正惊异呢，俩大男人就睡一张床！只见左边那人俯在右边那人耳朵旁说着什么，长发委顿，姿态暧昧不明，右边那人听完后一只手掩面含笑，另一只手指尖轻点左边那人眉心。左边那人便一挥衣袖，房门掩上，只留我傻愣愣地站在廊上，嘴角抽搐。
　　双不双生子的，的确没什么紧要。
　　这江湖果然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