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雨前作画 苏鎏方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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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我已在山庄中住了几日，整日都呆在那座湖心小岛上，弹弹琴，钓钓鱼，拔拔草，无事可干。刚刚露了一面的苏庄主好像又忙的找不着北了，山庄里没大有人走动，冷冷清清的。没有人限制我在山庄内的自由，湖边还泊着一只小舟，多禧总是催我渡过湖，去庄里别的地方瞧瞧。但我总是提不起兴致，懒懒散散的，藏书山庄就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收不到外界的消息，有时候闷了，我就逼着多禧给我讲些有趣儿的事，多禧是个实诚孩子，老老实实的讲故事，实在无法逗笑我。
今日清晨，天色不好，灰蒙蒙的。每当这个时候，心情沉重的人的心情就会更加沉重。我一睁眼就再也睡不着，便穿衣起床，站在窗边看被风吹得跑来跑去，变来变去的阴云。本来以为天色早，多禧可能不会起床，我便没有出门叫她，没成想她却在这时敲敲我的房门，轻轻问：“姑娘，起了吗？”
我应了一声，她便推门进来，看着我急匆匆地说：“姑娘，庄主要作画了，您去看看罢！”
我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丫头八成说的是“庄主要挂了”，不然苏鎏方画个画有什么好急着去看的，画完了传着大家欣赏欣赏不就行了？可我见她兴致勃勃的，也不像是要死人的样子，便问她：“你们庄主是不是有什么怪癖，非得人家瞻仰着才能画得画？”
多禧忙摇头，说不是，她们家庄主正常得很，作画时闲人勿近，但鉴于我是贵客，又好几天闷在屋里，所以请我过去瞧瞧。
哟！我的面子这么大，还是“贵客”，被小丫头这么一说，顿时就感觉轻飘飘的，联想起山庄门口那照壁上肥肥厚厚的富贵牡丹，我顿时也有些好奇，便胡乱梳洗打扮了几下，就乘着小舟，往岸边去。
上了岸，多禧带着我又走了约莫一刻钟，我们到了一片巨大的草地上，视线一片开阔，能看到亮得发白的地平线，初春小草刚刚发芽，嫩绿嫩绿的，煞是喜人。草地上只有几个侍女，远处站着一个侍卫，苏鎏方一袭雪色白袍，负手背对着我们，看着远处阴沉沉的天际。他的长发拢在背后，发尾用黑色丝线轻轻系住，碎发被风一吹，不羁地飘起，像是要撩拨谁的心弦。
听到我们走过来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笑道：“姑娘，你终于来了，我听说你整日待在那小岛上，还以为你嫌弃我这山庄呢！”苏鎏方特别爱笑，笑起来他的大眼睛就弯弯的，格外好看。
我也冲他笑笑，看看阴郁的天气，问道：“快下雨了，你还能画吗？”
他开玩笑般回答：“姑娘既然赏脸来了，那就算是狂风暴雨也得画了。”说着就挽了挽衣袖，朝着两边的婢女说：“开始罢，莫要让姑娘久等，阿莹，你从迟墨站的地方铺纸。”
那位叫阿莹的黄衣婢女应声马上朝迟墨侍卫跑去，从小车上拿下一卷画布，在地上慢慢铺开。我看那地上白花花一片，那画布约莫有一丈长宽，阿莹与迟墨两人用竹竿撑起那一大卷画布，迎着风稳稳地立着。这边一位绿衣婢女推着挂满半人高的粗细不同的画笔的小车而来，紧接着的是一位蓝衣姑娘，推着一车用各式玉盘装着的深浅不一的画墨，放于画布旁后，两位侍女分立画布两头，扯起一条极细丝绳，举至头顶。这一通都忙完后，四人一同看向苏鎏方，迟墨侍卫道：“庄主，已备好。”
苏鎏方便朝我笑道：“献丑了。”衣袂翻飞，他忽使轻功，足尖点地，轻巧地到画笔车旁，摘下一只提斗，随手沾墨，又一跃踏上两位婢女所举丝绳，我顿时就感觉自己手臂一阵酸麻，但那边丝绳却纹丝不动，两位举绳姑娘也是一脸享受，目光不断追随在那一抹飘逸身影上。
此时风力渐大，一阵接着一阵，阴沉沉的天上有青云飞速变幻，苏鎏方挥毫泼墨，从画布上端开始着手，笔下先是一幅流云图，由云相幻化而出的飒踏群马，巍峨雄山，盘踞画上。那一抹连绵是倾泻的瀑布，那一只苍劲的转笔是破空雄鹰。一笔一划都像是最雄壮的鼓点，冲破狂风嘶吼，一声声敲击在人心口上，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道。他娴熟地转换着画笔，调动着墨色深浅，将空中流云细致的，痴缠的，磅礴的样子，尽数记下。大风吹起他的长发，吹得他的衣衫飘扬，也像一抹轻巧的流云，风流英俊的不像话。怪不得多禧如此兴奋，这么着急让我来看他作画，苏鎏方简直不是在画云，像在耍【清风】一般飘逸的剑法，惹得天上的云来模仿他。
苍穹浩大，却愈加阴沉，忽而一支闪电劈下，照的整个尘世亮如白昼，苏鎏方意动提笔，在画面正上方画得那闪电，像穿梭于云层见首不见尾的神龙，一下镇住整个画卷，真是独具匠心。
上半面大致画好后，他一声：“落。”两旁侍女将丝绳稳稳放下，苏鎏方落地，又开始铺陈下半面画卷。此时响雷一个接着一个，风愈来愈大，眼看就要落雨。我真是急得要死，而苏飘逸却仍不慌不忙，信手作画。我正盯着他看，他却不经意般转过头看过来，笑了笑，又在画上迅速落成一个巧笑焉兮的美女。
哦呵呵呵，是画的我吗？我往四周看看，忽的发现凌月夜就站在我右后方，笑得一脸欣喜，原是我多虑了……
地上是延绵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像是藏书山庄的各处特色院落，一片繁华，一处处人间景致被那双妙手安排于画上，如此鬼斧神工，令人惊叹。很快，苏鎏方便收笔，大功告成。
撑丝绳的两位侍女又拿出两把大号折扇，朝那画作轻轻扇动，待墨迹稍干，撑画的两位迅速将画卷卷起，放入防水的羊皮袋中。苏鎏方走过来，四个侍卫“蹭蹭”跳出，撑起一张巨大油布，将我们几人裹在油布下。这时几个响雷炸开，大雨倾盆而下，打在油布上，哗哗作响。
时间掐的这么准，真是刚刚好啊！
苏鎏方又绽开笑容，朝我道：“姑娘一来，我便有些紧张了，堪堪在雨前画完，姑娘见笑了。”
我忙道：“不见笑不见笑，庄主你画的极好，我都看呆了！”
“姑娘若是喜欢，那这画，我便送予姑娘了。”
我有点不敢相信，苏大庄主竟是专程为我作画，我们俩什么关系？才见过一面而已啊！难道他对我一见钟情？鬼都不会相信啊！又一想，他跟凌月夜关系不一般，前几日凌月夜闯了那么大的祸，也没见得他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他可能误会了我跟诸沙的关系，想讨好讨好我，让我劝劝诸沙，以后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了。
没门！诸沙的贞操是那么容易就一笔勾销的吗？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收了你的画就得给你办事，姐姐我好歹浪荡江湖这么多年，我是那么傻的人吗？
于是，我十分委婉地拒绝他，我说：“画我看的不真切，净去看庄主你去了，好画我也不懂欣赏，送给我算是糟蹋了，我见着凌护卫对画挺喜爱，不如赠与她罢。”
那撑画的黄衣婢女听后，掩面笑道：“阿月哪会看画，她也是喜欢人罢了。”
凌月夜顿时一脸潮红，嗔道：“就你多嘴！”
嗯？怎么看这阵势，凌月夜是喜欢苏鎏方的？那前几日、逼着诸沙上床的又是何人？再看苏鎏方，并未表现出什么吃惊，或不满的情绪，跟我说：“罢了，姑娘不中意，那是我的错，我再带姑娘去别处玩玩，就当是赔罪了，可否？”
我一见，这不是糖衣炮弹轮番轰炸我嘛！保不齐我就在哪一轮支持不住，成为魔鬼的奴隶，于是我态度坚决地拒绝：“不了，今晨起得早，有些乏，我想回去睡一觉，多谢庄主美意。”
苏鎏方就好脾气道：“也好，回去好好歇歇，我命人将午饭给你送去便是。”然后又叮嘱多禧：“好好照顾姑娘，可不许怠慢了她。”
多禧忙俯身应着。
苏大庄主，是不是对我殷勤的过劲了？
午饭后，我正在一楼吹着穿堂风，打着小盹儿，听着外边渐渐传来摇桨之声，我睁开眼一瞧，竟是凌月夜来了。正纳闷她为何会来找我，她已快步走入小楼，看着我，道：“姑娘，我来瞧瞧你。”
我便请她坐，看她的表情，像是不怎么愉快，便问：“凌护卫心情不好？我看你脸色有些差。”
凌月夜是个直爽性子，开门见山道：“我家庄主对你不错吧，你为何屡次驳他面子？他为你雨前作画，还将画赠与你！你知道那画多珍贵吗？你竟推辞！真是岂有此理。”
我被她气得真真儿的样子逗笑了，问她：“为何我一定要接受庄主的好意？庄主为我提笔，我甚是感动，庄主想要送我画，大部分是想让我开心，我已经很开心了，不要画又何妨？再说了，画我收了，也不能卖吧？在乎它珍不珍贵做什么？”
凌月夜被我强大的逻辑噎了一下，我就接着发出我心中的疑问：“凌护卫你喜欢你们庄主吗？”
她不假思索：“那是自然。”
我一愣：“那诸沙呢？”
凌月夜顿时羞赧，支吾起来：“诸公子……我……我很爱他，我想……为他生儿育女！”
我被她这句话震了个外焦里嫩，也顿时怒不可遏：“所以，你就给他下药，你还想霸王硬上弓？你也太过分了罢！”
凌月夜十分窘迫：“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到这种地步，我只是给他下普通的媚药，以他的功力，第二天便会恢复。我还点了迷香，想让他以为夜里的事都是幻觉。可是药被换了，我听庄主说，媚药里混了【化功散】，害的诸公子……”
凌姑娘你可真是敞亮，没几句就把自己做的事情都抖搂出来了，看她一副后悔不堪的样子，应该是没有骗我，我对凌月夜的第一印象不错，加上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城府，我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凌月夜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眼眶红了红，起身就要离开。我便跟在她身后送送她，走到门口，她撑开伞，小厮们都跑去岸边开船，她又转回身来，悄悄对我说：“想必姑娘你早听过藏书山庄威名，庄主仿佛是无缘无故在讨好姑娘你，但以山庄财势，难道还会在姑娘你身上有所图吗？姑娘这么驳他面子，真的好吗？就不怕有朝一日……”
小厮走过来，要告诉她船已备好。她马上换了一副口气：“请姑娘不要辜负庄主的一片美意，保重。”然后转身，消失在雨帘中。
我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内心五味陈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雨前作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