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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故友前尘 扬州路上对 ...

  •   当我马不停蹄地赶到离我最近的凋音分舵时,意外发现薛鉴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见到我他劈头盖脸就问:“大小姐您这些天又跑到哪里逍遥去了?连日子都忘了吧?”

      此时比我原定回到凋音已足足迟了七日,也怪不得薛鉴发脾气。我想了想,还是先不要把遇到的事告诉他,便含糊过去,道:“废话少说,诸沙在哪里?我要见他。”

      薛鉴又开始幸灾乐祸:“那就快随我去扬州罢,任务没按期完成,诸沙早就等着处理你了!”

      薛鉴是同我一起长大的哥们,我们一起风里来雨里去,泥地里滚过雪地里爬过,一同被所谓的师门逐出,辗转江湖。

      大概是六年前,那是我跟薛鉴最落魄的时候,教我跳舞的师傅恪烛刚刚去世,那些一直看不惯我的人将我赶出了落影楼(说白了就是恪烛开的妓院)。本来她们打算将我卖掉的,不知哪家找了个算命先生,说我身上有煞气,须等到及笄才能托付人家,于是因祸得福,跟着同样浪荡的薛鉴过活。

      薛鉴是被恪烛捡来的孤儿,跟着恪烛当小侍童,模样俊俏又会讨人喜欢,得了不少好处。但恪烛脾气不好,得罪了太多人,薛鉴又十分向着她,于是就逃了出来。我们两个人那时初涉世俗,想不到赚钱的法子,也没有亲人可以投靠,又不想沦落街头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薛鉴总预感自己将来会成为了不得的人物,必须从当下就摆正身形,以免以后有些小人将旧账翻出来让他难做人。一般的杂耍卖艺他虽有些武功底子也不愿沾染,一心想要拜师学武。只是无奈他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很多门派都以我为女娃为由拒绝。薛鉴鬼主意贼多,也不是没想过将我扮成男娃,只是效果不尽如人意,总是很快被拆穿。我曾跟他商量说,不如把我送上峨眉,跟着化秋师太学武如何。谁知他当场朝我瞪眼,说,难道你想要戒绝七情六欲和猪羊牛肉,只是为了去当一个小尼姑吗?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只得断绝了这样貌似很愚蠢的想法。

      其实我女扮男装的功夫也在这磨练中日益进步。最长的一次,我们在崆峒派呆了半年多,要不是我第一次来了葵水,慌张之下忘了掩盖,将来我们还能学到崆峒秘学也说不定!因为辗转许多师门,薛鉴武功有多少长进我不知道,但他有了许多师兄,也拜了不少把子,人脉极广,消息也灵通。而我因怕泄露女儿身,认识的人不少,熟知的却没有几个。

      在崆峒派学武是最后一次,因为女儿身被揭穿,师父的胡子都气歪了,要废了我的武功。薛鉴硬生生接了他老人家一掌,连同几个师兄弟帮忙求情,说他们只是学了几招基础,掌握的也不精深,就饶过这一次罢云云。老头子这才作罢。

      于是我们又狼狈不堪地滚出了崆峒。其实薛鉴也挺仗义的,如果没有我,他或许早就找到了安身之所,或许凭着天资聪颖,早就成了某个门派的大弟子或掌门人也说不定。但有一次我与他谈起此事,言辞中流露出满满的对他的感动与谢意,他却满不在乎地笑了声,道:“那可是,大爷我可是个高瞻远瞩的人,若是没了你,谁给我洗衣裳烧饭吃呢?”我立马就被他这个回答恶心到了。

      于是我总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的结果就是互相糟蹋了对方的记忆,亲情友情的什么的感情没半点增长。薛鉴老是讥讽我见了姿色好些的人比见了八辈祖宗还亲,全然不把他这个盟友放在眼里。而他见到窈窕淑女,也爱奚落我以博得美女好感。

      一路走来,我亲眼见证了薛鉴怎样由一个爱流鼻涕的小屁孩,出落成外人看来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潇洒公子。如今他也算是苦尽甘来,成为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四公子”之一。凋音顶级杀手又从低到高分为赤白青玄四级,玄衣一人,青衣三人,白衣十人,赤衣二十人,他便是那青衣的一名。

      说到加入凋音,那还是得亏了薛鉴,我们才得以遇见诸沙,最终在纷乱的江湖中找到了容身之所,有了一个所谓的家。

      薛鉴落魄时一直感叹他的命里必须有贵人相助,还老是故弄玄虚地从小道上打听消息。从崆峒出来后,他便带着我马不停蹄地赶往北部边疆的一个小城,名叫平阮。那时蒙古军队入侵,北方正在打仗,我特想不通他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参军,为中原尽一份力吗?

      他只答一句:“我的贵人在北方。”我看这架势,这是向算命先生请教了的结果啊。因为托了这些半仙的福,我没有被卖掉,所以对这个行业十分有好感,便当了真,顺便自己在心里预测一下谁会是薛鉴的贵人。

      平阮那里驻扎着二十万大军,头一人我便想到的是守城将军连城舜,连将军骁勇善战,爱将惜才,只可惜他卷入了宫廷内的党派纷争,以吏部尚书李龄安为首的李派毫不留情地打压他,使他的地位岌岌可危。我想到的另一人便是连城舜手下的军师成郢,此人极擅长谋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绝不是虚言,只是成郢傲气十足,决不肯居于人下,更不愿承认别人比他强,在他门下就不要想有出头之日。第三人是在蒙古地区长大的汉人,名为完颜棱越,此人亦是身手出众,被誉为蒙古第一勇士,性情豪爽。此番正是他率十万蒙古骑兵来袭,势如破竹,一连攻下七座城池,每城必屠,把连将军逼到了这个名不见传的小城平阮。不过薛鉴一向顾忌名声,应该不会想要做中原人人唾弃的乱臣贼子罢。

      三人皆不像薛鉴口中的贵人,无奈我识人有限,实在想不到还有何奇人能入得了薛大爷的法眼。当我们逆着逃亡的人群进了平阮城中时,突然传来噩耗,连将军被人参了一本,在党派纷争中落马,被押送回长安,其职位由连将军手下副将金延代替,谁知金延连将军位子都没坐热乎,就稀里糊涂地被人刺杀了。这下坏了事,两军在平阮城外三十里的避沙岗交手,但这一役朝廷军队群龙无首,成郢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根本撑不了场面,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成郢也以自杀谢罪。这还了得,城里马上有些激进分子窜上街,大肆宣扬完颜棱越不日便要攻占屠城,大家唯有投降支持蒙古军才能活命;更有甚者扬言大靖王朝气数将尽,刚上任的小皇帝根本坐不稳江山。

      哦,靖朝新上任的小皇帝诺帝,那年才十六岁。

      薛鉴观察着街上吵吵的百姓,喃喃道:“阿瑭,你觉没觉得他们有点不对劲。”
      我说:“你得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在自己快死的时候都会像你一样表现的这么镇定。”
      他“切”了一声,一副“懒得跟你说话”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变得越来越兴奋,好像死亡的阴影并没有笼罩在他的头上。

      第二日城中静了许多,街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人徘徊,昨天造谣生事,誓与大靖不共戴天的家伙们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薛鉴仍然兴致高昂地拉着我出门,溜达溜达着,就到了平阮城门。
      守城官兵大声吆喝,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薛鉴就一副义正言辞,为国请命的派头,道他想为国捐躯,参军保卫平阮。

      那官兵道,这感情好,我们正缺人手,上来帮帮忙吧。
      于是我们登上城头,跟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官兵构筑防御工事,薛鉴好似也被他们感染了,边喘着粗气边说:“大靖朝定会福泽千年万年,一个小小的蒙古算得了什么?”大家一个劲说,对,说得好!

      我倒是有点纳闷,守城就几千官兵,应对马上攻过来的十万蒙古铁骑,这种自信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干完了活,大家就在城头上欣赏风景,我往城外一看,倒是吃了一惊,城外密密麻麻地站着几队黑衣武士,乍一看有几千人,皆昂首挺立,严阵以待,不过看上去,不像官家的队伍。我便问薛鉴,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薛鉴先是往城外细细地瞧着,而后向我指了个方向,道:“你看那人。”

      我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就见在离那群黑衣武士挺远的一个小土包上,坐着个年轻人,也是黑衣黑裳,只是他的气场很强,与那些黑衣武士格格不入,甚至还有些桀骜。让我有些无法理解的是,此时他正在用衣袖擦一把胡琴。

      “那人又是谁?”我问薛鉴。想必他就是薛鉴心心念念的贵人了罢。

      薛鉴嘴角勾起一抹笑,轻声道:“凋音,诸沙。”

      那时凋音刚创立不久,却已是江湖上名声响当当的杀手组织,名声不好也不坏,跟邪教沾不上边,名门正派也极少与其来往,许多因各种原因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的奇人异士去投靠它,它也乐得接受,接过的大小生意价钱公道,无一失手,做事也有道义,不伤害江湖上的正义之士。凋音主上诸沙武功了得,人也生的相貌堂堂,举止谈吐不凡,不像一般人家生养,很多人猜测他可能是哪个落魄了的王侯将相的后代。也有许多人看不惯他,说他做事狠辣决绝,连起个名字都是诸沙诛杀,招人忌惮。

      我当下也只是嗤笑:“这传出去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吗?朝廷边关告急却按兵不动,倒是江湖上的杀手派来抵挡,地方上上百万官兵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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