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二、初露端倪 预言中的事 ...
-
嘉兴【千草堂】是凋音门下的组织,说白了就是一个民办大药房,堂主邱鹤正值花甲,是江湖上老资历的神医,其座下七十二弟子,皆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妙手,许多旷世奇药只能在千草堂觅得,而很多寻常医师眼中的不治之症,在千草堂简直成了不值一提的小毛病。收纳了千草堂,诸沙才能豁的出去带着凋音在江湖上折腾,神药护体,也保得凋音这几年在江湖上风生水起。
当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邱鹤你这个小老头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算我没看错你。冷不丁一口呛人药气扑鼻而来,我一个没注意,吸了一大口,猛咳嗽着坐起来,就看见邱鹤那老头正摇着蒲扇,把一个小香炉冒出的药烟往我这边扇,还一副悠悠闲闲,事不关己的样子。
几个月不见,他的胡子是愈发的长了,还捻成了小麻花辫,末梢细细的,好像都伸到香炉里去了。我边咳边瞅着他,他只管乐呵呵地扇他的蒲扇,眼睛望着别处,并不看我一眼。
我就问他:“你这烧的啥呀,这么呛人。”
他就一脸阴险,道:“这是我刚刚研制的新药,叫【熏椒】,能让人快速从昏迷中清醒。”
这死老头,竟抓我来当试药的人,我顿时郁闷万分,看着他的胡子被香炉里的火星子点着了,我也不吭声,就这么瞅着那一点点小火星往上冒,把他的小麻花辫烧去了大半。
邱鹤见我长时间不说话,有点诧异,以为是他的熏椒出了什么问题,还挺关心地问我:“怎么了?别不是被我的药熏坏了罢!”
我嘿嘿笑说:“没有没有,我没有被你的药弄坏,倒是你的胡子被熏坏了。”
然后邱鹤惊恐地低下头,发现胡子的悲惨遭遇后,在一瞬间完成了拍落香炉,找水灭火,惋惜地抚摸他剩下的小撮胡子,这一系列滑稽动作。这可把我乐坏了,也不顾满屋子熏人的药气,笑成了个风箱。
天底下最能跟我玩得开的人,除了薛鉴,恐怕就是邱鹤了。三年前我出任务,中了一种比较尴尬的毒,皮肤一碰到水就奇痒无比,剧说忍个七七四十九天毒就自行解除了,偏偏我又爱干净,不信邪去洗澡,结果洗到一半就痒的受不住了。诸沙便将我送到千草堂,邱老亲自坐诊,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姑娘没事,我都一大把岁数了,看到点什么也没啥关系吧,哈哈。”
眼下本来躲起来惋惜自己胡子的邱老爷子又欢欢喜喜地折回我的房间,手里捏着一小包不知是什么东西,蹦蹦哒哒就跳到我跟前,“这【舒】毒失传已久,阿瑭你从哪里弄到的?”
毒药!我特惊恐地看着他,这老家伙一定心理有问题,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他已经捣鼓出什么长生不老药。这毒药我看着眼熟,仔细一想,像是我从易巫手里顺来的那包,便道:“出任务的时候得来的,这药有什么稀奇?”
他道:“是南疆巫师用秘法制成,将无毒物用精确比例制成,剧毒无比,使人死去时极度痛苦,不过根据御药老祖的著作,【舒】毒也可做解药,来破除那些摄取人心神的巫术。”
“摄取心神?”我笑了:“这就有点扯了罢?”
邱鹤忙摆摆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御药老祖曾去过南疆,偷偷观察过一些巫师,他们用邪恶的巫术,控制人的行为,让他们不受自己支配,但外人几乎难以察觉。一旦人被这种巫术控制,就永远难以摆脱,不过老祖还发现,【舒】虽见血封喉,但可以破除这些巫术。”
哦,那个去世了几千年的御药老祖,是邱鹤的偶像,他总是说,老祖时常托梦给他,在梦中仙袂飘飘,踏云而来,与他畅谈医药心得。我永远记得这个老头子说起自己的梦境时,一脸憧憬,像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御药老祖的著作玄奥无比,少有人能看懂,他却天天手不释卷,看得不亦乐乎,不过这不排除里面有他杜撰或他的老祖杜撰的成分。鉴于邱鹤的用药造诣非常人可及,我便顺着他的思路问道:“那被用巫术摄取心神的人,【舒】毒是不起作用的吗?”
邱鹤说:“并非如此,【舒】毒会短时间内破坏人体内的一切,连同着巫术一同毁了。”
“那这人不也没救了吗?破坏了巫术又能如何?”
邱鹤不甘于失败,马上大喊:“给我半年时间,到仲秋,我一定能研制出解药!
我一个激灵。深秋……舒毒……预言!!!!
我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难道,那个关于我的宿命,是真实存在的?它正以难以预料的速度,向我靠拢……
**********
这两天我正琢磨着在千草堂住个大半年,等过了秋天再出去扑棱也未尝不可,虽然躲不了一世,但多活几年总是好的,反正别真像易巫那个乌鸦嘴预言的那样惨死就行了。
谁想到没过几天,堂外就有小厮通报,说有人来找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我本以为是柳契寒这人比较仗义,过来看看我死没死,结果出门看见马车上跳下一个小女孩,鹅黄衣衫,模样灵巧可爱,蹦蹦跳跳就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道:“姑娘,我来接您回家。”
这是命鸯,我的贴身丫头,已经跟了我四年。我欣喜地摸摸她的头,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眼神灵动,道:“是薛大爷带我来的。”
薛鉴?他也来了?这时马车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阿瑭你可真能闹腾,让我一刻也闲不下来。”我抬眼望去,薛鉴一身白衣,裹得像个粽子,团成一团靠在车门上,手上还抱着个睡枕,脸上表情呆呆的,颇有江南温润小公子的做派。
我连忙恭恭敬敬地过去把这位大爷请下车,寒暄道:“呦!大爷您怎么来了。”
薛鉴没好气,道:“还是问问你自己罢!在望江楼那么折腾,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下整个江湖都知道长安花魁跟那江南名妓跑去望江楼争奇斗艳,真是千古奇谭。要不是诸沙最近有事要忙,早就亲自过来抽你两嘴巴子,让你长点记性,什么叫低调行事!”
“诶?诸沙有事要忙,所以派你接我回长安?”找青衣接白衣,这么高的待遇?
薛鉴又摆出一脸郁闷的死样子,顺带自言自语一般的叽里呱啦:“这种事还不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以后要惹事的时候,能不能多想想是哥哥我在后边给你扛着?哎呀你说,那个任青玲,长得真是不错,要不是你,哥哥我早就用人格魅力征服她了,可是不杀她吧,显得我们凋音很好欺负的样子,就这一点,不能忍了!”
“别人又不知道我是凋音的人……”
“啊!难道我不知道吗?我既然知道了……”他还想继续聒噪下去,邱鹤估计实在忍不了了,一溜小跑出来,就拉着薛鉴去喝酒去了。
下午命鸯替我收拾好行李,薛鉴也醉的七荤八素的,倒在马车上呼呼大睡,我就向邱鹤道别,启程去长安了。本来我还寻思再耍个赖皮,玩几天再走,但此时此刻,我被薛鉴的“替我报仇”狠狠感动了一把,麻溜麻溜地就上了马车,还完全把那预言抛到了脑后。
命运这么瞬息万变,易巫学习占卜之术,不过春秋十几载,难道还真能预测出我的命格吗?
薛鉴就喜欢在不熟的姑娘面前端架子,命鸯是个活泼性子,但估计跟着薛鉴一路也没放得开,这下趁着薛鉴睡得雷打不动之时,她凑到我跟前坏笑道:“姑娘,你出长安城也有几个月了,外面把你在扬州,嘉兴的事传的可是沸沸扬扬,很多客人都吵着要见你呢!怎么样?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没你这个臭丫头天天烦着,过得倒也不错。”我作出舒坦的样子,看她撅起嘴又不好发怒,便又笑道:“好啦,不耍弄你了,给我讲讲长安城最近发生的趣事罢。”
命鸯讲故事可比多禧有趣儿多了,就连隔壁王豆腐和李茶叶打麻将都讲得妙趣横生,此番她想了想,神神秘秘道:“姑娘,我听说,最近后宫发生了一件事,皇上宠爱的一个妃子——有喜了!”
我被她的高深莫测的表情吓了一跳。我说,我也没听说皇帝有啥生育方面的疾病啊,她老婆怀孕了你用得着这么大反应么?
命鸯慢慢摇头,说:“皇上宠爱归宠爱,可是这个妃子不愿意上皇帝的龙床,却忽然有了……”
“哦~~~”我顿时会意,跟她相视而笑:“你是说,这个女人背着皇帝偷汉子!!!”然后我痛心疾首:“哎呦呦,这下小皇帝丢人可丢大发了~~”
薛鉴忽然幽幽道:“你们真是无聊透了……”
可他已经阻止不了我们八卦的心了,我饶有兴致地问命鸯:“那个妃子怎么样了?是浸了猪笼还是诛了九族?”
“这是最奇怪之处,皇帝心慈手软,答应那个妃子不伤害她和孩子,把她送去菩提寺养胎,这件事就算了了。”
我也诧异:“诶?这么简单就完事了?李龄安李大人不是最喜欢管皇帝的家务事吗?对这件事没什么表示?”
命鸯想了想,说:“这倒没听说,我有天听不凋姐说,兵部侍郎马大人在府邸中喝醉了,大骂李龄安,说他为老不尊,不安好心,恐有造反之势。可能李大人光去忙着造反去了,没空顾皇帝了呢?”
“哎呀李老爷子想造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都那么大岁数了也不安生,就算让他当皇帝他能当得了几天?”
薛鉴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在朝堂上,造反可是个万万说不得的字眼,在背地里,江山易主也不关我俩之事,自然是说得轻巧。只是薛鉴把这些事看得郑重,实在听不下去。
罢了罢了,我便示意命鸯,不再谈论这些。
只是我没想到,李大人造反的谣言,竟给他惹来了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