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嘉兴烟雨 有漂亮女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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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别说，这年轻的船家长得还挺好看，皮肤皙白，眉目如画，给人清清凉凉的感觉。这明显不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船夫形象啊，我刚想问你是船家吗，他便笑了：“姑娘，我之前见过你罢？”
嗯？我长得那么大众脸吗？苏鎏方也说见过我，难道我的名声都传到江南了吗？
我又仔细端详了他几眼，确实对他一点印象也没得，便又想问他是不是船夫。
这时船篷里走出了个白胡子老人，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一看到悠闲坐在那里的家伙，就忙叫起来：“哎呦，公子，你怎么穿上我儿子的衣服啦，他的衣服破破烂烂，配不起公子你呀！”
这调皮的家伙就乐了，道：“大伯，江湖上认人就凭那身衣裳，你看，我穿上这身衣裳，这姑娘就以为我是船夫了。”
我心想我才没把你当成船夫嘞，忽然又意识到另一件事：“这船已经被包了？”
老头点头，说：“是呀，这位公子要去嘉兴的烟雨楼，不知姑娘你顺不顺路？”
话都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顺路呀，我正好也要去嘉兴，真是太巧了，呵呵呵呵。”
年轻船夫问道：“既然同路，敢问姑娘名讳？”
我胡诌：“小女姓唐，单名一个青字，公子你呢？”
他道：“我出生那日十月初十，当时山里的木槿花都开了……”
我一惊，十月木槿开，那他……“你是十槿公子，柳契寒？”
他便笑了，道：“想不到姑娘竟听说过在下，真是荣幸。”
他虽是一身船夫装扮，举手投足间确有非凡气度，公子契寒擅长音律，吹箫乃是一绝，我看向他腰间，果然别着一把碧绿玉箫，那此人必是柳契寒无疑了。
我看他一身莫名其妙的船夫打扮，忽的一个激灵，想起一档子紧要的事，我赶紧大叫：“公子！请原谅我，我并不是有意要拦你柳门的船，而你的小师弟，也并不是我所杀，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柳契寒立马陷入沉思，然后又抬眼看我，道：“哦，是有这么档子事儿。”
我特紧张地看着他，他接着道：“诸沙已然同我解释过，放心，过不了几日我们便会将在背后捣鬼的人揪出来，还你一个清白，至于长老，我已飞鸽传书，让他们莫要冲动。”
我有点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原谅我了？”
柳契寒就哈哈笑起来，笑得特正派，特爽朗，他道：“对呀，我早就原谅你了，别害怕。”
那一刻我就想到，江湖上所谓的“一笑泯恩仇”，大抵就是如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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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我们便抵达嘉兴，我本想就此分别，柳契寒却率先道：“我此次来嘉兴也只是想游玩几日，若姑娘无甚急事，同在下一路，三日后，我们再一同启程去长安，如何？”
这感情好啊，一路上有个免费的保镖，再说了，公子契寒的邀请，谁有魄力拒绝啊。我便答应了。
柳契寒曾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他的好眼力，说他第一眼见到我就知道我便是那长安花魁，而那时我正一身小厮装扮，同诸沙混迹在人群里。
原来他是去过武林大会的，我又想起当天在人群中凝视我们的那个世外仙人，莫非那就是柳契寒？看来江湖“四公子”之首，果然不似凡俗。
我们便在嘉兴住下，第二日清早，柳契寒就敲开我的房门，问我要不要随他去烟雨楼，听江南名妓任青玲弹一首琵琶曲。我欣然应允。做青楼这行有太多竞争对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日正好来看看任青玲这家伙用什么法子俘获男人芳心。
看看今日的公子契寒都好好准备了一番，颀长身形裹一件白袍，上面点缀着几棵青葱竖竹，袍角飒飒，格外风流倜傥，他手摇折扇，发梢跟着微微浮动，眼眸清澈如水，一笑如暖风，春光恣意，花开遍野。
“公子今日尽得风流，任青玲非公子莫属。”我也身着男装，背着七弦琴随他出门。
他也毫不客气地打量我一番，道：“有姑娘竞争，我怕胜算不大呀。”
“你这家伙真会说话，就这一点，我必输无疑了。”
此去烟雨楼，人烟滚滚，好不热闹，不知多少人想去一睹江南名妓的芳容。比起我的落影楼，任青玲卖艺的地方十分随意，她行踪不定，估计是什么时候银子花光了，重新登台卖艺，然后大批人马蜂拥而至，准备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毕竟他们觉得下一次等到任青玲卖艺甚至卖身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来之不易的总是好的。
我正是吸取了她的这一教训，才暂时离开落影楼，不知下次登台，是否会引起更大反响。
不过看来这次是我的预想错了，任青玲的表现并不像是少了银子，反而让人觉得她是发了一笔横财。她包下烟雨楼，在二楼凌空搭建一个平台，此时平台上只站了三个侍女，彩衣长发，不动声色地望着楼下拥挤不堪的人群。只要占据有利地势就能一睹任青玲的容颜，走过路过当然不愿错过了，就是不知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人势浩大，我和柳契寒在人群里，用内力为自己各出一个小空间，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跟我说：“早知如此，我就不带姑娘来受这份罪了。”
我跟他说：“没关系，后悔了现在走也可以。”
柳契寒就抽身，真的准备带我离开。这时一声悠扬的琵琶声让骚乱的人群顿时哑声，我连忙拉住他，往二楼平台上看去，只见一袭妖艳的红衣从三楼一跃而下，手中的乌木琵琶抚出一串清脆的叮咚响，片刻那人便稳稳落在二楼平台上。
这么一精彩的出场式引得人群阵阵叫好，二楼平台上侍女静静退下，只剩那红衣女子犹抱琵琶，她眼神迷离，艳若桃花，红唇点了胭脂，飞起一个笑迷乱了所有男人的心跳，左侧笑涡深陷，刹那芳华。
只是，我感觉台上的女子，很妖异，加上她抱着漆黑的琵琶【夜】，给人一种……对，就是易巫给我的那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皱着眉头，看着她坐于台上，芊芊玉手拂过琴弦，琴音犹如泉水叮咚，夜莺啾啾，勾勒出一幅山水画，她就是画中的绝色美人，让人心驰神往，连柳契寒都听入了迷。这时任青玲向我们这边看过来，嘴角噙了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向后，想要退出人群。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琵琶曲调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任青玲望着我，走到台边，道：“真没想到啊，长安花魁倾瑭，今日竟会来捧我江南艺妓的场。”
在场的人都愣愣的，不知她为何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我也为这么快穿帮而小小吃惊了一下，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便更加快速地往人群外挤，没走几步，一阵破风声由远及近，我的发带应声而落，长发飘散开来，人群哗然。站在我旁边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吃惊地大叫：“呵！她就是长安花魁倾瑭！”
那边也有几人惊喜地大叫：“阿瑭！果然是你！”我一看，天呐，这不是青城派的师兄们吗，怎么在这碰上了。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都纷纷围了过来，我也顾不上与青城弟子们打个招呼，朝台上怒喝：“你想干什么！”
台上红衣美人幸灾乐祸：“姑娘既然来了，何不一展芳容让大家瞧瞧呢？再说，我一个人弹曲儿也着实没什么意思，姑娘既然连瑶琴都带来了，不如我们就一份高下罢。”
到这里我终于明白她为何不惜血本不为钱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卖弄姿色，因为这一场比试我若是输了，天底下所有人都认为我不如任青玲，而她更可以漫天要价，回馈无穷。
只是，她怎么会知道我今日会出现在此地？想不到我的行迹竟会暴露的如此之快。
她见我犹豫不决，拿话激我：“姑娘在扬州城不是挺霸气的么怎么今日却畏首畏尾，难道是无人撑腰了？”
我先前想挤出人群，已与柳契寒走散，青城的师兄们也被人们挤的越来越远，又到了我落单的时候，便不想节外生枝。她说的一点不假，可我又不愿让别人猜中我的心事，狠了狠心，拿出了沁澜琴，虚坐于乱哄哄的人群中。
任青玲笑道：“姑娘，我今天若是输了，就做你的女婢，整日服侍你，如何？”
谁稀罕让你服侍，你恐怕连打个洗脚水都不会罢。我不耐烦道：“来吧来吧，我若是输了，落影楼我让给你！”
“哈哈，那你就等着无家可归罢。”任青玲大笑。她先抚琴，弦弦之间勾勒出一幅采莲图，莲叶田田，碧水青天，一位姑娘吟吟浅笑，慢慢摇桨，小舟缓缓驶入菡萏深处，玉手轻抬，拈下几朵荷花，飞起露珠无数。
我冷哼一声，一拍琴头，激起一片浪花，几番花指起浪狠狠打在姑娘的小船上，顿时天公变脸，乌云蔽日，小舟如落叶般在水中飘摇，荷花隐于水深处，浪头翻滚劲头更甚。任青玲狠狠瞪了我一眼，手指拂弦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姑娘在船头稳住身形，操桨与狂浪对抗，想冲出这一片风暴。我双手扫摇，音律陡然变换，河水翻涌，暗流涌动，小船顿时卷入漩涡，姑娘站立不稳，即刻就要卷入水中。
任青玲，你再敢与我的音律抵抗，夜琵琶的琴弦顷刻尽断！
弦乐响彻云天，突然有一股破风声向我直逼而来，我抬手甩开即将射向我的一枚银针，一时分心，刚刚幻化出的虚像全部消失。
混蛋妖女，比不过我，竟想暗算！
台上女人不动声色：“小妹妹，我们再来！”
场景骤然转换，入目是塞上寒冬料峭中两支军队的一场厮杀。我不想与她做过多纠缠，用尽毕生所学，弹起一曲激昂万分的战曲，从战马上一跃而起，踩着士兵的肩膀前行，直逼对方将领的坐骑，剑光闪烁，我准备速战速决。
凌空却下起一场箭雨，我抬头，却发现烟雨楼上一束束银光也向我包围过来，那时一根根发丝粗细的银针，若我未料错，根根剧毒，中即毙命。此时人群中突然迸发出一股内力，银光突然消失，那漫天银针纷纷落地，白衣男子朗声道：“任姑娘，不是说好比试音律么？怎么动起真格来了。”
任青玲一脸无辜地望着柳契寒，摇摇头表示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手上却并未停止塞上的琵琶曲，幻象中我越过箭雨，一步步朝首领踏去，敌人列阵，向我挥剑砍来。
琵琶弦擦擦切切，勾抹迅速，一串串高声畅音扣人心弦。古琴弦朗朗锵锵，声声激昂，塞北的寒风冰冷肃杀，正烈的战事却令人热血沸腾。
我挥刀砍翻挡路的敌兵，踏着他的尸体腾空，翻飞向前，寒风划过我的耳膜，只留下空濛的余音。我的五指都扫在弦上，沁澜迸发出高亢的乐音，仿佛疯狂起来。
你、输、了。
我一步上前斩下将领首级，热血四溅，暖了我麻木的四肢。
二楼上的红衣女子忽然吐出一大口鲜血，从二楼台子上跌落下来，周围男子吓得慌忙躲开，没人敢去接住她。任青玲手中的夜琵琶滚到我的脚边。我收好琴，愈发觉得那琵琶妖冶碍眼，便一脚又踢回她手边。她满身鲜血，奄奄一息却一脸憎恨地瞪着我，我笑着说：“大姐，既然我赢了，也就不计较什么了，放你一马罢！”说着我不顾周围目瞪口呆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到一处僻静街巷，我一个没站稳，扶着墙猛呕出一大口血来，胸口顿时一阵刺痛，我将胸口那根不易察觉的银针拔出，没入胸膛的那半寸已变为黑色。一定是那夜琵琶滚落到我脚边时，神不知鬼不觉，我便着了道。
一个人稳稳地扶住我，怒道：“傻丫头，被暗算了都不知道！”
我费力地抬起头看着柳契寒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模样，没心没肺地笑着说了句：“千草堂，邱鹤。”便放心地歪在他身上。
其实我还想跟他说，放心放心，本姑娘福大命大，怎么能轻易地折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嘉兴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