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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别时故人 难道真的十 ...

  •   第十章
      苏鎏方是江湖上身份神秘的人,但所有的江湖传言都定有一定根据,好的传言也肯定不仅仅是空穴来风,向他这样势力强大的人,没有理由对我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小角色这么好。但凌月夜说的也不无道理,并没有什么事情是没有我他就办不成的,我是不是太疑心病了,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苏鎏方就好似把我看做他的故交挚友。难道我们之前真的见到过?
      ……“姑娘,我们见过罢,十年前,在长安落影。”……
      十年前,我九岁,已忘记是为何,我沦落到烟花场所。落影楼第一任主人恪烛收我作徒弟,教我起舞奏乐,那时我几年如一日地在落影学习如何做好一名艺妓。
      哦,九岁那年我第一次登台起舞,效果好像还不错。
      若苏鎏方真的见到过我,那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罢。那也是一次武林盛会,地点就在长安,很多前辈带着优秀的后生来参加,恪烛也算是江湖中人,愿意腾出一些房间来招待武林前辈及其弟子,还找了楼里的乐姬为他们表演解闷,主厅里有三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被恪烛安排在三个主位上。前辈们都是大有来头,将小孩子安排在主位上,也没什么打紧。我登台前,恪烛将我拉至一边,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主厅的客人都不是一般的人,将来会大有作为,让我小心伺候。
      我当时一直以为她会指点指点我的舞姿,嘱咐我台上应注意些什么,没成想她净说些台下的事,我便打着瞌睡应了应。
      到现在我才明白,舞姿易熟,人情世故却难练。
      又或许我的舞已经跳的很完美了也说不定!
      那时我跳的是一首名为《天山绝絮》的舞,开始是攀着一条丝带从二楼台子跃到一楼正厅的台子上接着起舞,意在模仿飞雪。那时我已学过轻功,轻松地从二楼跳到一楼,在空中我大致扫视了一下正厅的三个尊位,东、西、北方坐了三个少年。
      一个温和如玉,白衣胜雪。
      一个眉目如画,含笑吟吟。
      一个剑眉如峰,英气逼人。
      不知为何,我看不清东面白衣公子的面貌,只是觉得他十分温和,与世无争。难道他是武功过人,内力发出,我武功不及他,连他的容貌也看不真切?
      我脑中思索着这些,走着神儿,便跳完一曲。这舞我练过千八百遍,烂熟于心,也没踩错舞步,后面的看官和二楼的客人都大声叫好,我笑笑,就想下台。这时,北面的少年朝我招了招手,我见恪烛也不在,就走了过去,他仔细地瞧了瞧我,扬扬眉,顿时我就想起一个词,“雄姿英发”,他身着玄衣,冷酷肃穆,像一位欲成大事者。
      他指着桌上一把七弦琴,问我:“喜不喜欢?”那把琴通身紫色,琴身上刻了四字“紫气东来”
      “嗯,很漂亮。”我应着,偏过头去看东面的白衣公子,他只是淡淡地饮着茶,眼神看着台子上翩然起舞的舞姬,并未追随在我身上。
      玄衣少年点点头,道:“那我便送与姑娘了。”
      我并不想接受他的礼物,与他有太多瓜葛,正想找个借口拒绝他,忽然看见他手上的白玉扳指,我问他:“你是宫里的人?”
      “小丫头,眼睛道挺毒”,他笑着凑过来:“我不但是宫里的人,还可能成为皇帝!”
      “你是谁?”我不断思索着,他这么年轻,可能是哪位皇子,接着道:“宫里不是有规定吗,皇室之人不许进入烟花场所,你别骗我了。”
      他便哈哈笑起来,道:“好啊,小丫头,你看看邻座两位能赏给你的,有没有我的东西贵重!”说着,两边两位少年都朝我看来,眉目如画的青衣少年先招了招手,我便朝他走去,他两只胳膊搭在桌子上,下巴俯在胳膊上,眨巴眨巴干净的眼睛,看着我的表情很柔和,末了,他问我:“姑娘,我请你吃一只糖葫芦罢。”
      我愣了一下,点头答应:“好,等改天你再来找我,我们便一起去吃罢。”
      这时,那位白衣少年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走过去,想仔细看看他的模样,他轻轻弯着嘴角,递给我一包银子,道:“姑娘,有了银子,可以买古琴,更可以买糖葫芦。”
      我呆呆的借过钱,只是惊异他是如此的儒雅好看。他未再与我说话,转身便走,我便有些怅然若失。
      我最终也没有接受玄衣少年的名贵古琴,我对他说:“若你今后真能成为皇帝,可否许我一个愿望?”
      他兴致不减,很快便答应道:“好,我定尽力实现你的愿望。”
      回忆到此为止,三个少年的轮廓逐渐清晰,那么苏鎏方会是哪一个呢?
      **********
      我正专心致志地走着神,窗子忽的被打开,夜色里薛鉴的头出现在窗外,往我的房间里探头探脑。
      我笑道:“屋里没别的人,快进来罢。”
      他这才放心地手脚并用地爬进来。外边还在下雨,他浑身都淋透了,发梢往下滴着水。我说:“你怎么不走正门,藏书山庄高手挺多,你偷溜进来,不怕被发现?”
      薛鉴找了个椅子坐下,大大咧咧地摆手,道:“放心,大爷我可是青衣一名,进皇宫私会娘娘都没问题,还怕他这个小山庄?”
      “那你大半夜过来私会我做什么?嫌无聊找点乐子?”
      薛鉴一拍大腿,道:“差点把正经事忘了。”然后给我一封信,用防水布包着,是诸沙亲笔。我拆开,信纸上只在开头写了两字“阿瑭”,再无其他,正文落款,都未写上。难道……我心头一动,是想告诉我思念无际,叙述不尽吗?我忙问:“诸沙最近怎么样?”
      薛鉴摇摇头,道:“不太好。”
      我一惊:“怎么不太好了?”
      他叹了口气,道:“来藏书山庄赴宴那日,凌月夜为诸沙斟酒,酒中放入媚药,但那又不是普通的媚药,里面又混合了【化功散】,服用后七日内内力俱无,全身绵软,邱鹤为他研制的【滴仙】可解百毒,但服用后效果并不好,那日凌月夜点了一种迷香,可致幻,令诸沙将她看成自己最爱女子的模样。苏鎏方知道后觉得对不起诸沙,但比较奇怪的是,他们俩人商议之后,诸沙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就答应原谅凌月夜。”
      “什么要求?”
      “让你暂住在藏书山庄,并不向他人提起此事。”
      这是驴唇不对马嘴什么破要求,诸沙的暴脾气进化的可以啊,他那保持了二十多年为贞操而战的信念哪去了!
      薛鉴知道我无法理解,接着说:“诸沙知道,柳门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你,武林大会上邪教作乱,你真身暴露,没过几日柳门几位长老就带人到瘦西湖擒你,诸沙中毒,怕震不住,就托苏鎏方照顾你。”
      这么说,苏鎏方对我好,其实是看了诸沙的面子,并无歹念?
      我想了想,对薛鉴说:“我不能再呆在藏书山庄了,我要去找诸沙。”说着我就起身,要翻窗出去。
      薛鉴一把拉住我,“别冲动,诸沙多了解你啊,他昨日已经离开扬州了,柳门一直派人暗中跟着,诸沙叫我来知会你一声,过几日你就自己回长安,路上多加小心。”
      见我不再说话,薛鉴又问我:“最近怎么样?在藏书山庄没受委屈罢。”
      我说我倒是没有,就是好像让苏庄主受了点委屈。然后我就把今日之事告诉了他,没想到薛鉴拍案叫绝,夸我干得好。
      我就纳闷了薛鉴跟苏鎏方无冤无仇,怎么这么大反应。薛鉴就道:“你说苏鎏方这么个老江湖,对一个未曾谋面的青楼女子这么好,这是为什么?
      我摇摇头,努力表现出一副谨遵教诲的样子。
      薛鉴唾沫横飞,“四个字,非奸即盗!不是看重你本人,想纳你做一房小妾玩玩,就是看中了落影楼,想纳里边的美女姐姐们做几房小妾玩玩,你运气还算不错,碰到了明事理的薛大爷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哇……这么严重哦。”我在心里深深鄙视他那句“做一房小妾玩玩”。
      薛鉴还不知我是在说反话,点头道:“那可不是,自己小心点吧。”然后走到窗边,一闪身就没影了。
      我觉得,诸沙与苏鎏方之间的关系不会简单,可能还有些别的什么,但他为护我周全而提出的这个要求,让我很是感动。很多时候,我以为我在他的生命中,只能充当一个局外人的角色,我不知道他的抱负是什么,拼死拼活,被算计了也不声张是为了什么,但他在往前的时候,还会转过身来,朝我笑笑,拉我一把,我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在外漂泊了这么久,忽然十分想家,又一想我落影楼住了好几年,那里不就是我的家么,立马一阵恶寒。江湖之大,也没见得哪个姑娘会在外漂泊了许久之后想念青楼生活。可除了长安之外,我实在不知该去什么地方。
      第二日,我也没有同苏鎏方道别,就留下一封信,离开了藏书山庄。不知为何,苏鎏方越是待我好,我越是反感,越想要拒绝他。
      大雨过后,扬州这一日天朗气清,暖风融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开了,许多人选择乘船经运河离开扬州,顺便可以看看两岸风景,而我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名。没成想码头上摩肩接踵的,人流格外拥挤。我在岸边走走停停,问了几个船家,都已将船包了出去,不禁气恼,这些江湖人还真是出手阔绰,动不动就包下整条大船。
      看来是老天不想让我离开扬州,我便准备找个客栈再作打算。这时忽然几个彪形大汉一脸狰狞地围了过来,将我隔在人群外,我见这几人格外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其中一人恶狠狠地冲我说道:“臭娘们儿,落单了吧!我们今日就替大哥教训教你!”
      哦哦哦,这下想起来了,他们就是那胖蝎子的手下!冤家路窄,竟然又碰上了这群人。诸沙是断不可能再出现一次救我了,我看这几人一脸凶相,就怕打不死我的样子,求饶也没什么用了。我二话不说操起古琴来就朝凶我的那人砸过去,就听“咣当”一声,那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琴板,吃痛大叫着向后退了数步,闪出一个缺口。
      沁澜古琴是恪烛的遗物,不知用什么木头制成,坚硬无比,跟着我走南闯北磕磕碰碰,依旧如新,在这关键之时又救我一命。我从这个缺口中侥幸逃出大汉们的包围,冲进人群,但他们依旧不依不饶地追在我身后,苍蝇般甩都甩不掉。
      我慌不择路,使往两边劲扒拉着人群,听见五大三粗的“抓住那个女的,别让她跑了”的声音越来越近——忽的眼前一片开阔,我不知怎么的又跑到运河边上,前方根本没路了,再往前走,就只能跳到水里了。
      我的老天爷啊,不用这么残忍吧,难道出门没看黄历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不知是不是我的叩问苍天起到了作用,我忽然看见岸边的有一艘小乌篷船,一个年轻的船家正坐在船头,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啊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
      我不由分说,三跳两跳上了他的船,又抽出沁澜剑来,使劲向河岸上一撑,那小船便慢悠悠地离岸,几个大汉只是晚几步追过来,也只能在岸边急的跳脚了。
      我哈哈大笑起来,笑道一半才意识到自己没经船家同意就上船开船,便看向那个船夫。这船夫十分不好客,我都上船这会儿功夫了,他还悠闲的坐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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