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开出的花》唐一浅

9、周庄的记忆

　　落雪一人漫步在喧闹的街头，看着这座不知何时就已经华灯初上的城市。那些光，那些影，尽管是那么的流光溢彩，那么的华美炫丽。可在落雪心里，却是那么的迷离。落雪掏出手机，看着叶子那张笑脸，又想起了她们相遇的情景。

　　那是个黎明。有点雾。天幕下的这座小城，是朦松睡眼的周庄。一夜的秋雨涤荡，沉淀了游人遗留的喧嚣之后，安静中却有着别样的韵致和风骨。一支弯曲的木橹，悠然搅动，一来一回，把映在水面上的石桥，老屋，河树，不慌不忙地搅碎成朦胧的花纹。细细地听，潺潺连连的水声，像是幽远的丝竹裹着万般柔情，轻言细语。

　　岸上，三三两两行人，徜徉踱步。木屐踢沓着微微湿润的青石板，咚咚声响在悠远的巷子里久久回荡。偶来细风，那湿湿的雾气，随风流动。这一切，俨如一副画在宣纸上的水墨画。

　　落雪坐在双桥的石板上，一脸惬意，欣赏着。不知何时，双桥的那一头，坐着另一位女孩。和落雪一样。某个时间，她们不经回首，相遇的目光，在彼此间停留了很久。落雪冲了那个女孩笑了笑。那个女孩朝落雪点了点头。又过了一会，落雪起身朝那个女孩走去。

　　“这么早啊。”落雪友好地向那个女孩打了招呼。

　　“你也一样啊。”女孩看着落雪。

　　“你也看三毛吗？”落雪指着女孩手中的书。

　　“嗯。”女孩满脸微笑。

　　“你说三毛一来到周庄怎就哭了。”落雪望着远处的朦胧。

　　“或许她只有一次周庄吧。”女孩有些哽咽。

　　两人沉默了许久。

　　“关于周庄，三毛为什么没写下一点记忆？”女孩拍了拍落雪的肩。

　　“怕是写不出自己孤独吧。”落雪叹了口气。

　　两人又是沉默了许久。

　　等到阳光明明郎朗，等到游人熙熙攘攘。她们会心一笑，各自离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白白月光温柔地洒满未央的夜，南湖有清风，吹皱粼粼波光。透过扇窗的盏盏灯火，暗香弥散在一一人家。落雪站在秋月亭，感受这无尽的诗意。等她回过头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双桥的那个女孩。

　　“嗨，这么巧啊。”女孩欢喜地说道。

　　“是巧。这应该就是缘起吧。”落雪微笑着。

　　“你应该也是刚高考完的吧！”女孩随便说了句。

　　“不是，很久就上完学了。”落雪淡淡地说，没有一点伤感。

　　“我告诉你哦，我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女孩神秘地笑了笑。

　　“偷跑出来？”落雪疑惑地看着女孩。

　　“前几天查出来自己得了病，白血病。趁着身体还行，出来看看山水。”女孩忽然平静起来。

　　“你家人不担心吗？”落雪生出一丝同情。

　　“你看。”女孩掏出手机，指着未接来电。

　　“你应该回个电话。”落雪建议的口吻。

　　“算了，明天我就回去了。我想我的周庄也只有一次吧。”女孩坐了下来，托着下巴。

　　“会好起来的。”落雪不知怎么去安慰。

　　“不说这个，你看。”女孩伸长了手，指着夜空的那轮秋月。

　　“如月的心，好梦珍藏。”落雪伸长了手，指着女孩的那颗心房。

　　“你今晚睡哪里？”女孩试探性问落雪。

　　“不睡，明天睡在回去的车上。”落雪开玩笑得说。

　　“别啊，睡我那里吧。双人床，单人房。”女孩哈哈大笑。

　　“你愿意收留就行。”落雪也笑了起来。

　　那晚，女孩和落雪睡在同一房间，聊了很久。关于生活，关于爱情，关于未来，关于一切。那晚，她们成了知己。

　　第二天清晨，女孩悄悄走了。留了一张字条：我叫叶青，我是叶子。记得给我写信。

　　落雪想到这些，心不禁有点疼。一个地方，一种场景，就是一首往事。云淡风轻的相识才是最那么的动情。总有一个地方是属于某个人的，不管她在或不在。那个地方系着的是自己的回忆与归属。此时，落雪作了个决定：明天去周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