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开出的花》唐一浅

8、看似偶然

　　多少平淡日子以来的夜晚，何文有的是一帘窗月。或许还有一首老歌，一杯茶味。然而却有那么一首老歌，何文听了好久都没听懂；也有那么一杯茶味，喝了好久也没喝完。灯火阑珊，熙熙攘攘，也依然会孤单。一个房间，一人一影，也同样有温暖。一个人的夜晚有月，一个月的夜晚有人　。在别人看来，这或许是诗意唯美。可在何文那里，已成习惯。习惯就成了平淡。可如今的夜不一样了，除了一首老歌，一杯茶味外，添了一晚故事。这样的夜是何文渴望而又期盼的。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是知道我的？”

　　“偶然而已。”

　　“偶然？你是随便敲了串数字？”

　　“呵，你想多了。

　　“那是怎样？”

　　“我继续讲个故事吧。”

　　“好。”

　　“一个女孩，还是上次那个。她现在在一座比较繁华的城市打工，那个厂子很大，厂长人很好。一天，女孩收到了一条讯息,患有白血病的好友叶子，一年三个月零八天，离开了。

　　女孩掏出手机，看着叶子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我觉得我要走了，尽管我还没活够。

　　女孩清楚地记得，当时收到这条短信，立刻打了通电话过去。女孩发觉电话那头的气息很虚，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被挂断了。女孩想月底领了工资就去看她。但是终究没敌过时间。

　　女孩收到了讯息的刹那，并不是想着怎么去伤心或是哭泣。女孩买了两瓶冰啤酒，回到自己的宿舍。女孩开始拼命翻叶子给她往日的来信。女孩边看着信，边喝着酒。看着看着，女孩像发了疯一样，把书信扔得满屋飞。飘飘散落的书信，像祭奠的冥纸，充斥着整个空间。女孩躲在靠近窗户的角落，蹲着，哭着。

　　哭了多久，女孩也记不得了。女孩当时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又褪却了一份色彩，在很久的未来，怕是找不到另一个叶子了。到残阳如血的时候，女孩掉着泪收拾地面上的书信。在快收拾完装进书箱的时候，女孩看到一本叫《夜话》的杂志。封面写着叶子的一句话：愿你的世界可以下一场雪，不冷却又温暖的雪。女孩恍然想起这是叶子在自己生日那天送的礼物。记不清什么原因，女孩竟没有打开过这本杂志。

　　女孩带着愧疚看起了这本杂志。里面有一篇故事打动了这个女孩，故事的结尾用了这么一句话：未来的日子，勇敢一些，一人一生，未必不好。在女孩看来，若在平时，这句话是有那么点伤感。但是此时，却是给女孩多少有点力量。至少，女孩知道，伤心的，她不是唯一的那个。

　　女孩连忙看了下，故事的作者叫浅尘，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一个□□号码。女孩记下号码，赶紧去了间网吧，加了下这个□□，附上了一句：因为你的文字，让我的世界下起了雪，这雪不冷却又温暖！

　　女孩的初衷，只是为了谢意，并不是有意打搅。因为这个女孩也不喜欢打搅别人的生活。”

　　落雪讲完了这个故事，窗口久久没有何文的回应。

　　何文听了落雪的故事，何文的面部一下子变成灰青，嘴唇白得有些可怕。过了许久，何文的手颤颤地敲着键盘。

　　“那，那，那个。。。。。。你说的叶子。。。。。是叶青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何文长长地吁了口气，眼神有些凝重。

　　“你说。”

　　“一个男孩，那个夏天刚经历完高考。整个暑假，没有旅游，没有狂欢。不是担心成绩，不是因为别离，只为了弥补自己。三年，属于自己的时间太少。男孩希望在大学前的几个月，能写一些东西。关于青春也好，关于记忆也行。

　　就这样，男孩整天都泡在一个文学网里。在他所在的板块，活跃的永远是这四个人：浅尘，叶子，酱酱，安兵。一段时间后，他们彼此熟悉，彼此交流，成了朋友。他们无话不说，尽管是那么的天马行空。接着，他们四个人成了这个板块的版主。他们有争执，辩驳，怄气，但是感情却越来越好。

　　有天，叶子提出来，想把板块名字换掉，再精选好的文章，做成电子版。酱酱和安兵觉得不现实，没同意。那个男孩和叶子找了编辑商量了很久。最终的方案是原先的板块不许更改，可以增添一个新的板块，然后这个板块可以做成电子版。四个人经过商量.给新板块取了一个名字：夜话。男孩和叶子负责新板块，酱酱和安兵负责原来的板块。

　　那个男孩和叶子没日没夜地为新板块操劳着。两周后，第一期的《夜话》电子版出来了。值得欣慰的是，周点击量最所有版块中最高的。编辑部看到这样的成果很重视，出版了实物《夜话》。只是当时发行的很少。做到第四期的时候，离大学的日子很近了。

　　进了大学没几天，那个男孩准备着手第五期的时候，叶子却消失了。没有一点前兆，就像蒸发了一样。那个男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重，重得想一个人逃离。男孩用尽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去找叶子，了无音讯。

　　第五期是一拖再拖，男孩在安兵和酱酱的帮助下，勉强做好了第五期。效果可想而知。男孩从未感觉这么失败，前所未有的恨意统统给了叶子。

　　后来，男孩辞去了版主，带着一个冷落的心离开了。在此之前，男孩想不明白，有了趣味相投的感情，为什么还可以走得那么决绝。现在，这个男孩终于明白了。”

　　“原来，我们早就该相识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我们的相识是因为叶子离开了。如果叶子还在，或许在几年，甚至十几年后你才会看到那本杂志。再或许你看了杂志，你也不会来找我。”

　　“这世界真够奇妙的。”

　　“或许看似偶然，其实上天都已经安排好了。终有那么一天，一切的偶然会有个合理的解释。”

　　“除了叶子，你说的酱酱和安兵呢？”

　　“据说，他们还在那个文学网站。也据说，他们恋爱了。我很少去那个网站了，遇见了，只道句寒暄。”

　　“你打算把叶子的事情告诉他们吗？”

　　“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叶子肯定是不想他们知道。或许，他们早就忘了一个叫叶子的人。”

　　“有些人可以忘，有些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哦，对了，帮同学一个忙，给她弄一个播音稿，可能会用到你故事，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

　　“时间不早了，晚安吧。”

　　“晚安。”

　　就在落雪刚准备离开出网吧门口的时候，手机来了条信息：程灵姐，我的播音稿，我同学帮我写了，白天忙忘了，记不得跟你说了。本来还想请你帮忙的呢。—涵曦。

　　落雪想起何文的话，一个谜团在住在了心里。她去超市买了瓶冰水，边走边喝，边喝边想，边想边看。

　　这样的夜，不论在落雪这，还是何文那，都是一个醒到天明的夜。这样的夜，有太多意外。而这样的意外都是那么的看似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