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开出的花》唐一浅

10、一眼初秋

　　在没有关于落雪故事的好些夜晚，何文是数着过的。数着数着，就初秋了。

　　骤雨初歇的一个傍晚，何文摇着轮椅漫步在马路上。路旁地面上的木槿花瓣，三三两两，气若游丝地迷醉在夕阳中，闻着初秋的味道。秋雨后的木槿，在厚重沧桑的墨绿中掩映着，依然散落在枝头。开在夏日里千娇百媚的木槿，初秋之际，在一场风雨过后，却有着一缕令人心醉成熟的韵味。远处霞光万里，浮云低垂。

　　一阵阵暮风撩过何文的额面，何文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想：“朝花暮落在风雨变幻后，季节的年轮竟是这么的明显。”

　　何文不觉中摇到了一家新开的影像杂志店。店里面唱着孙燕姿的《遇见》。何文在店前，听着传出来的歌，想起了落雪。何文开始说服自己，有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是存在的，尽管隔着千山千水的迢递。何文看了看轮椅，又看了看店门前那盆开着的荼靡，摇了摇头，心想：“这样的山水，或许一生都走不完。”

　　“需要进来看看吗？”一位年轻的老板客气地向何文打了个招呼。

　　“谢谢，你这店够别致的。”何文看了看四周，夸道。

　　“还行。你随便看。有什么需要叫我。”老板向其他顾客走去。

　　在何文摇着轮椅到店的角落书架时，一本熟悉而又陌生的杂志映入眼帘。《夜话》。何文刚拿起，老板正好走过来。

　　“老板，你店里也卖这样的杂志吗？市面上很少见。”何文指着杂志问。

　　“估计这座城市就只有我一家卖它了。”老板接过何文手中的杂志。

　　“你看，这里面还有我女朋友的名字呢。”老板指着酱酱两个字，骄傲地说。

　　何文忽然觉得有点慌闷，甚至觉得这一瞬间都不是真实的。

　　“你。你们好吗？”何文冒出这么一句。

　　“嗯？你说什么？”老板惊讶地看着何文。

　　“我是说你们都在这座城市吗？”何文赶紧补了一句。

　　“我们是异地恋。”老板微笑了下，放下杂志，又招呼其他顾客。

　　何文看着这位年轻老板的背影，已经差不多知道他就是谁了。何文在刚刚陷入沉思中，又迎来了一个声音。

　　“何小文，你怎么也在这？要不要这么巧。”涵曦大叫了起来。

　　“小声点。”何文转过头去，对着涵曦使了个眼色。

　　“你在这干嘛呢？”涵曦低低地问。

　　“随便看看。”何文把那本杂志放好。

　　“何小文，明天我们一起去西山公园吧。”涵曦随手翻了本书，向何文建议。尽管涵曦知道也清楚何文的答案。

　　“过几天你不是要播音比赛吗？还是好好准备比赛吧。等比完赛再说吧。”何文用半拒绝的口气说。

　　“你这是第四次了。”涵曦失望地看着何文。

　　“那等你比完我们去好吧。”何文看着涵曦委屈的脸。

　　“那好。骗人是小狗。”

　　“我回家了。”何文摇着轮椅往门口走去。

　　“你等等。”涵曦拿起那本《夜话》往收银台走去。

　　“我跟一起走吧。”涵曦把《夜话》塞到何文的手里。

　　“何小文，让我推着你走，你身上会少块肉啊。”

　　“哎呀，我自己可以。”

　　“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来这干嘛呢？”何文顺着涵曦问道。

　　涵曦看着何文面无表情，哼了一声，不悦地朝前走去。

　　一段月色幽幽地充彻着房间，洒满一地晶莹。何文的眼神停在那本亮着的《夜话》，想起了喜欢把一径心事，镌刻成一行行幽怨诗篇的叶子，想起了喜欢把一缕柔情，吟唱成一丝丝缠绵温馨的酱酱，想起了喜欢把一份情怀，清点成一句句直白文字的安兵。想起这些人，就又想起那段短暂的流年韶华。本来沉寂了好久的记忆，忽然又莫名其妙地出现何文的生命里。何文枕着零乱的思绪，心想：“或许应该少看些这一眼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