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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四个女孩子在一起,你若叫她们不在谈男人,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虽然前一天晚上才受了伤,但已调理过来的她们,自然有更多闲心,谈论这些。更何况,昨天晚上她们还遇上了一个很好的男人,而且,她们之间还有一个女人,对这位男人有着很大的好感。只是她们都忽略了,或者她们根本就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个重伤她们的女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如果她们知道,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自信。她们这般轻松,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因为她们谈论的对象正在着急着。

      陆小凤道:“我只希望他现在还没有找到独孤一鹤。”

      花满楼道:“你认为他绝不是独孤的对手?”

      陆小凤道:“他的剑法锋锐犀利,出手无情,就跟他的人一样,从不替别人留余地。”

      花满楼慢慢的点了点头,道:“一个人若是从不肯为别人留余地,就等于也没有为自己留余地。”

      陆小凤道:“所以只要他的剑出鞘,若不能伤人,他自己就必死无疑!”

      花满楼道:“他现在还没死。”

      陆小凤道:“那只因他还没遇见过独孤一鹤这样的对手!”

      他慢慢的接着道:“独孤的剑法沉着雄浑,内力深厚,攻势虽凌厉,防守更严密,交手经验之丰富,更不是西门能比得上的,所以他三十招之内若不能得手,就必定要死在独孤的剑下。”

      花满楼道:“你认为他三十招内绝不能得手?”

      陆小风叹道:“没有人能在三十招之内制独孤的死命,西门吹雪也一样不能!”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也汉了口气,道:“他是你约出来的。”

      陆小凤苦笑道:“所以现在我只希望他还没有找到独孤。”

      飘渺道:“也许你可以不用这么悲观。你别忘了,阎铁珊手下的食客有一位很特殊的人。”

      陆小凤道:“你是指苏少英?但这并没有什么。”

      飘渺道:“的确是没有什么。若放在平时,即使他的身份被戳穿了,也无所谓。但是他是在我们去找严总管的时候被发现的。那么……”

      陆小凤道:“那么苏少英就会被认为和我们是一样的目的。”

      飘渺道:“是的。”

      陆小凤道:“可那又如何?他已经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了。”

      飘渺道:“总说陆小凤是聪明人,为什么这点弯就拐不过来呢?”

      花满楼道:“飘渺,陆小凤是关心则乱。飘渺的意思是说,霍天青这般护主,峨眉又安插人手在他主人身边,无论怎样,定会前去要个说法。”

      话都说到这了,陆小凤自然也想到了。独孤一鹤就算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在对敌一个高手之后,继续对付另一个高手,现在,他们只能祈祷,西门吹雪遇到的是和霍天青打过之后的独孤一鹤。很快,他们已穿过静寂的大路,来到珠光宝气阁外的小河前。流水在上弦月清淡的月光下,闪动着细碎的银鳞,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小河旁,一身白衣如雪。

      陆小凤看见他时,他也看见了陆小凤,忽然道:“我还没有死。”

      陆小凤笑了,道:“你看来的确不像是个死人。”

      西门吹雪道:“死的是独孤一鹤。”

      陆小凤不笑了。

      西门吹雪道:“你想不到?”

      陆小凤没有回答,因为他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西门吹雪却笑了笑,笑得很奇怪,道:“我自己也想不到。苏少英使出那二十一招时,我已看出了三处破绽。”

      陆小凤道:“所以你认为你已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杀独孤?”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道:“通常我只要有一次机会已足够,但我刚刚跟他较手时,却连一次机会都没把握住。”

      陆小凤道:“为什么?”

      西门吹雪道:“他剑法虽有破绽,但是我一剑刺出后,他忽然已将破绽补上,我从未见过有人能知道自己剑法的破绽何在,但是他却知道。”

      陆小凤道:“世上所有的剑法,本都有破绽的,但是能知道自己剑法中破绽的人,却的确不多。”

      西门吹雪道:“我三次出手,三次被封死,就已知道我杀不了他,杀人的剑法若不能杀人,自己就必死无疑!”

      陆小凤叹道:“你虽然很自负,可是你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你还活着!”

      西门吹雪道:“我还没有死,只因为三十招后,他的剑法突然乱了。”

      陆小凤道:“像他这样的高手,剑法若是突然乱了,只有两种原因。”

      西门吹雪在听着。

      陆小凤道:“心若已乱,剑法必乱,”

      西门吹雪道:“他的心没有乱。”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他内力已不济。内力若不济,剑法也会乱的。”

      西门吹雪道:“我说过,我也想不到。”

      陆小凤沉吟着,道:“他在跟你交手之前,内力已被人消耗了很多。已有人先跟他交过了手。”

      西门吹雪冷冷道:“他没有说,我也不知道,我若知道,就绝不会逼他出手。”

      陆小凤苦笑道:“你逼人出手时,又几时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西门吹雪脸上虽然还是完全没有表情,但目中却似有了阴影,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他临死之前却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陆小凤道:“他说什么?”

      西门吹雪道:“他说他明白了!”

      陆小凤皱眉道:“他明白了什么?”

      西门吹雪目中的阴影更重,竟长长叹息了一声,道:“也许他已明白了人生短促,有如朝露。也许他已明白了,他不顾一切换得的声名地位,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场虚空……”

      陆小凤沉思着,缓缓道:“正因为人生短促,所以不能虚度——他究竟真的明白了?还是不明白?真正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不止西门吹雪感到遗憾,飘渺亦是如此。对于高手,飘渺向来感兴趣,只是可惜,这位连陆小凤都要畏惧几分的高手,飘渺是无缘见到了。西门吹雪目光凝视着远方,又过了很久,忽然也说了句很出人意外的话。

      他忽然说:“我饿了。”

      陆小凤吃惊的看着他,道:“你饿了?”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杀人后总是会饿的。”

      这是个本来己该打烊了的小酒店,在一片林叶浓密的桑树林外。桑林里有几户人家,桑林外也有几户人家,大多是养蚕的小户。这家人的屋子距离大路较近些,所以就在前面搭了间四面有窗的小木屋,卖些简单的酒菜给过路的客人,峨嵋四秀找到这里的时候,主人本已快睡了,可是又有谁能拒绝这么样四个美丽的女孩子呢?酒店里只有三张木桌,却收拾得很干净,下酒的小菜简单却清爽,淡谈的酒也正合女孩子们的味口,她们吃得很开心。女孩子们开心的时候,话总是特别多的。她们吱吱喳喳的说着,笑着,就像一是群快乐的小母鸡。

      孙秀青忽然道:“你那个姓花的说话,好像有点江南口音,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花家的人。”

      石秀云道:“哪个花家?”

      孙秀青道:“就是江南那个花家,听说你就算骑着快马奔驰一天,也还在他们家的产业之内。”

      马秀真道:“我也知道这家人,但我想花满楼却不会是他们家的。”

      孙秀青道:“为什么?”

      马秀真道:“听说这家人生活最奢华,饮食衣着都考究得很,连他们家的马夫,走出来都像是阔少,那花满楼看起来却很朴素,而且,我也没听说他们的子弟中有个瞎子。”

      石秀云立刻冷笑道:“瞎子又怎样,他虽然是个瞎子,可是他能看见的,却比我们这些有眼睛的加起来还多。”

      马秀真也知道自己这话不该说,改口笑道:“他武功倒的确不错,连我都想不到他随随便便伸手一夹,就能夹着你的剑。”

      孙秀青笑道:“那也许只因为这丫头已经被他迷住了。”

      石秀云瞪了她一眼,道:“你若不服气,下次你自己不妨去试试,我不是替他吹牛,就凭他那一着,天下已没有人能比得上。”

      孙秀青道:“西门吹雪呢?他那一剑难道就差了?”

      石秀云不说话了,她也不能不承认,西门吹雪那一剑的确可怕。

      马秀真道:“听说西门吹雪不但剑法无双,家世也很好,万梅山庄的富贵荣华,也绝不在江南花家之下。”

      孙秀青眼睛里闪着光,道:“我喜欢他,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世,就算他只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我还是一样喜欢他的。”

      石秀云淡淡道:“我却看不出他那个人从头到脚,有哪点可爱的地方。”

      孙秀青道:“他有哪点可爱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你看出来。只要我……”

      她声音突然停顿,一张脸忽然变得通红,直红到耳根了。因为这时正有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一身白衣如雪,正是西门吹雪。石秀云也说不出话来了,四个吱吱喳喳的女孩子,突然全都闭上了嘴。她们不但看见了西门吹雪,也看见了花满楼和陆小凤,还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西门吹雪一双刀锋般锐利的眼睛,竟一直在瞪着她们,突然走过来,冷冷道:“我不但杀了苏少英,现在又杀了独孤一鹤。”

      四个女孩子脸色全都变了,尤其是孙秀青的脸上,更已苍白得全无一点血色。在少女的心里,仇恨总是很容易就被爱赶走的,何况,苏少英风流自赏,总以为这四个师妹都应该抢着喜欢他,所以她们全都不喜欢他。但杀师的仇恨,就完全不同了。

      孙秀青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西门吹雪道:“我杀了独孤一鹤。”

      石秀云突然跳起来,大声道:“我二师喜欢你,你……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谁也想不到她居然会出这么样一句话,连西门吹雪都似已怔住。孙秀青脸上阵红阵青,突然咬了咬牙,双剑已出袖,剑光闪动,恨恨的刺向西门吹雪胸膛。西门吹雪居然未出手,轻轻一拂袖,身子已向后滑出,退后了七八尺。

      孙秀青眼圈已红了,嘶声道:“你杀了我师傅,我跟你拼了。”

      她展动双剑,咬着牙向西门吹雪扑过去,剑器的招式本以轻灵变化为主,只见剑光闪动,如花雨缤纷,刹那间已攻出七招。

      她的师姐妹双剑也已出袖,石秀云大声道:“这是我们跟西门吹雪的事,别人最好不要管。”

      她这话当然是说给花满楼听的,事实上,花满楼也不能插手。可是他又怎么能让这四个无辜的女孩子死在西门吹雪剑下。就在这时,只听“叮”的一响,西门吹雪突然伸手在孙秀青肘上一托,她左手的剑,就打在自己右手的剑上。双剑相击,她只觉手肘发麻,两柄剑竟已忽然到了西门吹雪手里。
      西门吹雪冷冷道:“退下去,莫逼我拔剑!”

      他的声音虽然冷,但目光却不冷,所以孙秀青还活着。他毕竟是个人,是个男人,又怎么能忍心对一个喜欢自己的美丽少女下得了毒手。

      孙秀青脸色更苍白,目中已有了泪光,咬着牙道:“我说过,我们今天全都跟你拚了,若是杀不了你,就……就死在你面前!”

      西门吹雪冷笑道:“死也没有用的,你们若要复仇,不如快回去叫青衣一百零八楼的人全都出来。”

      孙秀青却好像很吃惊,失声道:“你在说什么?”

      西门吹雪道:“独孤一鹤既然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青衣楼……”

      孙秀青却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怒目嗔道:“你说我师傅是青衣楼的人?你是不是疯了?他老人家这次到关中来,就因为他得到个消息,知道青衣第一楼就在……”

      忽然间,后面的窗外“铮”的一响,一道细如牛芒般的乌光破窗而入,打在孙秀青背上。孙秀青的脸突然扭曲,人已向西门吹雪倒了过去。石秀云距离后窗最近,怒喝着翻身,扑过去,但这时窗外又有道乌光一闪而入,来势之急,竟使她根本无法闪避。她大叫着,手里的剑脱手飞出,她的人却也已倒了下去。这时孙秀青的人已倒在西门吹雪的身上,西门吹雪突然用一只手抱起她的腰,另一只手已反腕拔剑,剑光一闪,他的人和剑竟似已合为一体,突然间己穿窗而出。陆小凤和飘渺却早已从另一扇窗子里掠出,只听马秀真,叶秀珠怒喝着,也跟着追出来。夜色深沉,晚风吹着窗后的菜园,哪里还看得见人影。再过去那浓密的桑林中,却有犬吠声传来。西门吹雪的剑光已入林。马秀真和叶秀珠竟也不顾一切的,跟着扑了进去。桑林里的几户人都已睡了,连灯光都看不见,西门吹雪的剑光也已看不见。一条黄狗冲向林后的小路狂吠。马秀真道:“追,我们不管怎样,也得把老二追回来。”一句话没说,两个人都已追出。

      陆小凤却没有再追了,他忽然在树下停住弯腰捡起一件东西。

      飘渺道:“不追了?”

      陆小凤道:“不是跟丢了吗。”

      飘渺嗤笑道:“这世上请功能比你高的,还真难找到。”

      陆小凤收起那件东西,回身打趣道:“我身边不就有一个。”

      飘渺轻笑几声,回身往小酒店的方向飞去:“我知道这个人是谁,我还给过她一点惩罚,只是,她似乎不喜欢改正。下次再见到她,我定会双倍奉还。”

      陆小凤抬手,摸了摸小胡茬。他知道飘渺是认真的,他也看到有一道乌光是正对飘渺而去的。

      酒主人躲在屋角,面上已无人色。花满楼俯下,轻轻的抱起石秀云,石秀云的心还在跳,却已跳得很微弱。

      她美丽的脸上也已现出了一种可怕的死灰色,慢慢的张开眼睛,凝视着花满楼,轻轻道:“你……你还没有走。”

      花满楼柔声道:“我不走,我陪着你。”

      石秀云眼睛里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仿佛欣慰,又仿佛悲哀,勉强微笑着,道:“想不到你还认得我。”

      花满楼道:“我永远都认得你。”

      石秀云又笑了笑,笑得更凄凉,道:“我虽然没有变成哑巴,却已快死了,死人也不会说话的,是不是?”

      花满楼道:“你……你不会死,绝不会。”

      石秀云道:“你用不着安慰我,我自己知道,我中的是毒针。”

      花满楼动容道:“毒针?”

      石秀云道:“因为我全身都好像已经麻木了,想必是因为毒已快发作,你……你可以摸摸我的伤口,一定是烫的。”

      她忽然拉着花满楼的手,放在她的伤口上。她的伤口在心口,她的胸膛柔软,光滑,而温暖,她拉着花满楼的冰冷的手按在她柔软的胸膛上,她的心忽然又跳得快了起来。

      花满楼的心也已在跳,就是这时,他听见陆小凤的声音在后窗外问:“她中的是什么暗器。”

      花满楼道:“是毒针。”

      陆小凤沉默半晌,忽然道:“你留在里陪她,我去找一个人。”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的声音已在很远。

      石秀云喘息着,道:“你真的没有走,真的还在这里陪我!”

      花满楼道:“飘渺,你在吗?”

      石秀云不知道飘渺是谁,但是她知道,那一群人中,有一个漂亮的女人:“花满楼,我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花满楼道:“只要她出手……”

      石秀云道:“不需要,我不需要她的帮忙,因为我要看着你。”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忽然她脸上的笑容就突然僵硬,眼睛里的光芒也忽然消失了。死亡,忽然间就已无声无息的将她从花满楼怀抱中夺走。可是她的眼睛却仿佛还在凝视着花满楼,永远都在凝视着……黑暗,花满楼眼前却有一片黑暗。他忽然恨自己是个瞎子,竟不能看她最后一眼。她还这么年轻,可是她允满了青春活力的身子,已突然冰冷僵硬。花满楼轻轻的抽出了手,泪珠也已从他空洞的眼睛里流了下来。他没有动,也没有走,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生中无情和残酷。风从窗外吹进来,从门外吹进来,四月的风吹在他身上,竟宛如寒冬。

      他忽然感觉到一声微弱的铃铛声,忽然听到后窗“格”的一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她的错。

      飘渺道:“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女人。”

      花满楼道:“我并不喜欢她。”

      飘渺道:“但是你为她哭了。”

      花满楼道:“如果有个人死在你的怀里,你也会哭的。”

      飘渺道:“我不会。”

      是的,飘渺的确不会,但她会迁怒,会把所有可能害死她怀里的人的人都杀了,因为会死在她怀里,都是她的亲人。飘渺看着花满楼一直抱着石秀云,心里莫名的火大,可是这个令她生气的人她却不能动她。

      飘渺冷冷道:“放心,你的小情人没事,我在出去前就已用金针封住她的奇经八脉,现在不过是假死罢了,等会儿,西门吹雪回来,你再求他救她就是了。”

      飘渺懊恼自己多事,看见花满楼那副笑脸,一时羞恼,转身离开。

      这时空气中传来浓浓的香气,后窗外已响起一个人温柔甜密的声音,在轻轻说:“你不要吃惊;是我!”

      声音正是花满楼所熟悉的人。

      花满楼忍不住失声而呼:“飞燕?”

      “不错,是我,想不到你居然还听得出我的声音。”

      一个人轻飘飘从后窗掠进来,声音里竟似带着种因妒忌而生的讥诮,幽幽的说道:“我还以为你已忘记了我!”

      花满楼站在那里,似已呆住,过了很久,才说道:“你……你怎么会忽然到这里来了?”

      上官飞燕道:“你是不是说我不该来的?”

      花满楼摇摇头;叹息着道:“我只是想不到,我还以为你已经……”

      上官飞燕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已死了?”

      花满楼已不知该说什么?

      上官飞燕又幽幽的叹息了一声,道:“我要死,也得像她一样,死在你的怀里。”

      她慢慢的走过来,走到花满楼面前,又道:“我刚才看见你们,我……我心里好难受,若不是她已经死了,我说不定也会杀了她的。”

      飘渺和花满楼的对话很轻,不敢过于接近飘渺的上官飞燕自然不知道,这石秀云已被飘渺就回来了。

      花满楼沉默很久,忽然道:“有一天我听见你的歌声。”

      上官飞燕沉吟着,道:“是不是在万梅山庄外,那个破旧的山神庙里。”

      花满楼道:“嗯。”

      上官飞燕也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可是你找去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花满楼道:“你为什么要走?”

      上官飞燕道:“那只歌也是别人逼我唱的,本来我还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想诱你到那破庙里去。”

      花满楼道:“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上官飞燕并没有回答这句话,她声音忽然开始颤抖,仿佛很恐惧。

      花满楼道:“你难道已落在那些人的手里?”

      上官飞燕颤声道:“你最好不要知道得太多,否则……否则……”

      花满楼忍不住问道:“否则怎么样?”

      上官飞燕又沉默了很久,道:“那天他们诱你去,为的就是要警告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他们就是要你知道我已落在他们手里。”

      她不让花满楼开口,接着又道:“他们今天要我来,为的也是要我劝你不要再管这件事,否则……否则他们就要我杀了你!”

      花满楼动容道:“他们要你来杀我?”

      上官飞燕道:“是的,因为他们知道,你绝不会想到我会害你,绝不会防备我,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我又怎么忍心对你下得了手呢?”

      她忽然扑过来,紧紧的抱住了花满楼,颤声道:“现在你一定也已想到他们是谁了,但你永远想不到他们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现在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都已死了,要阻止这件事的人,只有霍休。

      花满楼沉声道:“不管他们的力量有多么可怕,你都用不着害怕……”

      上官飞燕道:“可是我实在怕,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你,若不是我,你们根本不会被牵到这件事里,你若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活得下去!”

      她紧紧的抱着他,全身都在颤抖着,她的呼吸芬芳而甜美。花满楼忍不住张开双臂,要去拥抱她。可是石秀去的尸体还在他的身旁,这多情的少女,刚才就是死在他的双手臂里,现在他又怎么能用同样的一双手去拥抱别人?他心里充满了痛苦和矛盾,他想控制自己的感情,却又偏偏没法子控制。

      他再想去拥抱她时,她却忽然推开了他,道:“我的意思,现在你想必已明白!”

      花满楼道:“我不明白。”

      上官飞燕道:“不管你明不明白,我……我都已要走了。

      花满楼失声道:“你要走?为什么要走?”

      上官飞燕道:“我也不想走,但却已非走不可!”

      她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恐惧,接着道:“你若是还有一点对我好,就不要再问我为什么,也不要拉住我,否则不但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我!”

      花满楼道:“可是我……我……”

      上官飞燕道:“让我走吧,只要知道你还好好活着,就已心满意足了,否则你就是对不起我……”

      她的声音已越来越远,突然消失。黑暗,花满楼忽然发觉自己已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莫中。他知道她一定有不得已的困难和苦衷,所以她才会走。但他却只有呆子般站在这里,既不能帮助她解决困难,也不能安慰她的痛苦,就正如她刚才只有眼看着石秀云死在他的怀里。瞎子的生命中,本就只有黑暗,绝望的黑暗。他握紧双拳,站在四月的晚风中,忽然觉得人生并不是永远都像他想像中那么美好的,生命中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的悲哀和痛苦。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解脱。四月本是燕子飞回来的时候,可是他的燕子却已飞去,就像人们的青春一样,一去永不回头。他慢慢的走过门外的草地,草地已被露水浸透。

      “花满楼,原来你骗起人来是这么厉害啊。”

      轻轻的铃铛声消散在空气中。原本面色沉重的花满楼,却手执纸扇,轻笑着坐在桌边。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最讨厌你这副样子。只是可惜啊,陆小凤似乎还认为他的丹凤公主是多么无辜呢~”

      “陆小凤是聪明人。”

      “哦?”

      “所以他不需要我的提醒。”

      不得不说,陆小凤真是可怜,总是有这么多的人希望看到他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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