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前戬心同人）裂镜》白夜兰

8、天庭之围 这日他前往

　　这日他前往华山看望三妹，临行前告诉我他要邀三妹回家小住几日，我便用瓦罐煨了三妹最爱吃的凤爪，只等他们来。

　　谁料等了半日，仅有杨戬回来，不见三妹。

　　我不明所以，杨戬支支吾吾的回答说：“三妹吗？啊，她说她要去山东办点事情，不回来了。”

　　我心下诧异，不是因为三妹有事不来，而是杨戬的态度——我的天哪，这般犹犹豫豫的样子，是我那夫君吗？

　　孙悟空之事的教训还在，我心里正在盘算，却见他从身后取了一株花出来，是一株丁香，淡淡的粉色，是我最喜欢的衣饰的颜色。

　　“我觉得这么长时间一来，对你的关心似乎不够，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从今日起，我们不问世事，我带着你，我们一起，朝游沧海暮苍梧。”

　　粉色柔和的渗进了我的心底，我觉得面色发烧，心跳的极厉害，彷佛一只小鹿在怀里乱撞，我觉得自己有些上不来气，有些欢欣，有些紧张，彷佛这过往几百年的岁月不曾存在，辛劳，疲惫……如是种种，在婚姻里受的苦似乎都离我远去了，就好像我还是那个天真娇憨的龙族少女，他还是那个逆天而行的白衣少年。

　　这么多年……第一次……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遇到杨戬，与他相熟，对他动情，无不是在他最落魄，最悲催的时刻。

　　不是因为他是玉帝的外甥，不是因为他能把几十万天兵天将打的毫无招架之力，不是因为他后期成为了万众敬仰的化身，也不是因为那张脸。

　　我喜欢的就是那种他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气质，正直，悲悯，仁善，以及背天逆命的不屈，他可以挥剑向更强者，但是对于比他弱小的事物，他会拿出自己埋在心底的温柔和慈爱，庇佑他们，守护他们。绝不会起恃强凌弱之意。

　　他或许对我并不是特别好，但是或许，我敖寸心一人说明不了什么，他杨戬对得起其他所有人。

　　我背过身去低下头，身后恰好就是一个浮叶不满的水缸，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面颊上彷佛染上了丁香的淡粉，我捂住脸，转过身，接过花，觉得自己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接过他手中的花，冲他粲然一笑，将花装进了自己最珍爱的珐琅花瓶中，将花养在其中，听闻昔年杨戬之父杨天佑就是因为扶起一束鲜花而使瑶姬对其动心，甘愿放弃天庭的高官重权与其喜结良缘，之后就有了大哥，夫君以及三妹。

　　这养在瓶中的鲜花是我最珍爱的东西，之后杨戬上天出任司法天神一职，我离开灌江口回到西海，带走的，也只有这一瓶花。

　　在之后囚于海底之下的若干年，我用法力维护着这朵花，抬头看着小轩窗外永远化不开的浓重的墨色，心里冷的如同浸泡在冰水中。

　　在我在房间里头为出游准备行李时我整个头脑其实是不太清楚的，切确的说是快活的过头了以至于有些发懵，我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但更多的带的是他的东西，男人毕竟不及女子细心，他平日必喝的铁观音和素来喜食的荷叶糕竟然都不曾带上，更不要提其他什么的细小物什了。

　　我在准备这些时杨戬笑我，他说：“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们到是出了门如果需要，就近购买不就是了？”

　　我嗔怪倒：“你呀，真是不会过日子，既然有的东西，何必在花一次钱买呢？更何况，放在家里的话，灌江口常年潮湿，难保不会坏掉。”

　　杨戬无法反驳，只得微笑着继续看我忙东忙西。

　　准备停当后我提着行李，与他手挽着手出了门，他将手掌覆盖在我的手上，男人宽大有力的手与女子纤细娇小的手叠在一起，显得和谐温暖。

　　“你想去哪里？”他开口问我，口中的热气吐到我的发丝上，暖进了心里。

　　“听你的。”我柔顺的回答道。

　　他沉吟片刻答道：“这样吧，我们先去游游名山大川……”他回头看我：“从黄山开始如何？”

　　我微笑点头，却听一声大叫：“主人！”

　　我诧异的看过去，是哮天犬，他兴冲冲地跑到杨戬身边：“主人，咱们这次出去多久啊？”

　　我心下不快，这只狗儿真是……我们的婚姻之中如果少了这只狗，必定能够和谐很多的。

　　“咱们这次出门，出去多久啊？”

　　我心下不快，看着自己的丈夫，杨戬你不是吧，我们出去——用你的话说，朝游沧海暮苍梧，你带着你的狗当电灯泡？

　　杨戬似乎也没有料到这只狗儿也要跟着：“这个……你留在家里，要是有什么客人的话，帮忙接待一下。”

　　哮天犬的五官缩成了一团：“我行李都带好了，你……”

　　说实在的，我听着哮天犬这般说话觉得心里别扭的慌，因为这活像在撒娇，我都不曾用这般的语调同我的丈夫说过话。

　　这是却见大门洞开，三太子哪吒冲进来：“二哥！快跟我走！”一边说话，一边拉着杨戬的衣袖。

　　我心下已是很不满了，终于忍不住借机发作，冲杨戬道：“你结交的兄弟怎么都不会敲门啊？”

　　哪吒似乎这才注意到自己失礼失仪了，对我道：“三公主，抱歉了。”然后又转头向杨戬：“二哥，孙悟空跑出来了，现在已经打进瑶池了！”

　　杨戬将手中的折扇一展，悠然道：“看来连太上老君，对天庭都有所不满了。”

　　哪吒一听，直接懵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戬挑眉，笑而不语。

　　哪吒反应过来了：“也是啊，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什么不能炼化？怎么就没把孙悟空给炼化呢？”

　　哪吒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扯起来了杨戬的衣袖，“哎呀二哥，你快跟我走吧！”

　　杨戬推辞道：“哎哎……”

　　哪吒惊诧的看着他，他理了理袖子，微笑道：“你来的不巧，二哥没空。”说着朝我看了一眼。

　　其实在他们两人对话期间，我的心中已经转过来无数个念头。

　　前几日听心姐姐奉东海伯父之命，前去西海拜访我父王，归来时顺道拐到川西探望我这个私嫁女，来时与我谈起近况，叹息道：“伯父还是不能接受杨戬这样一个女婿，寸心你……这次委实有些不顾忌父母啊。”

　　她温柔的语调在我听来却仿佛针扎一般刺耳，我叹息一声，反问道：“父亲他为何如此言说？”

　　姐姐只是沉默，未曾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一切问题出现的原因，归根到底就是两个字——天规。

　　他的出身本身就是违反天规的，瑶姬长公主身为四重天的掌管者，却犯下了天条，私配凡人，生下了他，后来天庭忌惮他的力量，勉强将其招安——的确是的，我这样一个一直以来都远离政治漩涡与权力核心的人都可以看出来那是极勉强的——这是其一，其二——说白了还是这禁制婚恋的天规，天庭反对婚姻，我没有勇气与天庭大张旗鼓的作对，我想，或许杨戬上天为官，得到了王母的赏识和信任之后，这段已成事实的婚姻，可能会得到天庭的法外开恩吧，就如同雷公电母的婚姻一般，既然已经是夫妻，那么当了神仙以后也不会拆散。

　　那么如此一来，我的母族会重新接纳我？

　　当时我不知为何就这样钻进了杨戬上天当官我就能有脸有面的已出嫁女儿的身份回西海与父母团聚的思维怪圈，在经历了后来的许多事情以后，我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真的太愚蠢了。

　　因为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当时王母说：“二郎神与西海三公主的婚姻是特赦的，为的就是让天界的神仙们看看，违背天规，私配婚姻，是个什么下场。”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从小受到的以天为尊，唯天是从的教育，其本质是何等的荒谬不堪。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外表威严正派的天庭，公正之下掩盖了多少冤屈和血泪。

　　如果一开始这段婚姻就是为了被拆散而存在，那么无论我如何挣扎，取舍，思量，结果是都一样。

　　王母，你好歹毒的手段。

　　我看到杨戬看向我，又看到哪吒有些不满的看着我，想起幼时母亲对我与众姐妹的教导：“身为女子应当成为丈夫的助力，不应当在丈夫前行的道路上成为他的包袱，不可以为了自己的快活而耽误丈夫的正事。”于是赶忙说：“二爷，你先跟哪吒上天解围，游玩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了我一眼，我却想起来了另一件事，于是继续开口：“又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玉帝一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对待你了。”

　　杨戬却大喝一声：“哮天犬，备酒！”转头向哪吒：“喝赢了二哥，二哥就帮你去给天庭解围。”

　　他们二人相对而坐，我在一旁站着，心里同哪吒一样，希望杨戬输。

　　因为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上次听心姐来时还对我提及，那孙悟空大闹四海龙宫，夺走了东海的定海神针，又强迫其余三海龙宫也要向其进献宝物。

　　堂堂四海的龙王，竟然受一个妖猴这般羞辱作践，更何况其中一人是对于我有生养之恩的父亲，其余三人也都是我的叔叔伯伯。

　　我本就对父王极是歉疚，今次听闻他被羞辱更是觉得心痛，对那孙悟空我恨的根都发痒，我心里还有一个隐秘的愿望，杨戬是我的丈夫，不论怎么说，他是西海的女婿，若是他去替天庭解围，多多少少也算是为西海雪恨了吧。

　　我这般想着，谁料杨戬和哪吒拼酒，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去天庭，我心里不满，只得瞪他一眼，转身离开。

　　其实我也听说了，那个上次前来宣旨的卷帘天将，左不过就是打碎了一只琉璃盏而已，就被玉帝贬下了流沙河，每隔七日还要忍受利剑穿心之苦，在我离开灌江口，回到西海，无数次回忆起千年间的生活时，想到这一段，我不得不承认我做错了，这样的玉帝，何苦劳杨戬去保他？

　　可是当时的我没有考虑到这些，我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一个坚持让杨戬上天为官的怪圈，我坚持认为这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似乎一切的矛盾焦点就在于杨戬心里的疙瘩，而我只要把他心里的疙瘩解开，就一切迎刃而解。

　　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我太愚蠢了。

　　而且我还说了一句很可笑的话：“二爷，玉帝有再多不是，那也是你舅舅，你自己家人不帮，反倒帮一只野猴子？”

　　我永远记得杨戬听到这句话后看我的眼神，的确，在玉帝下令晒死瑶姬长公主时，不曾想过自己是杨戬的舅舅，既然他都不顾念，那么又凭什么要求杨戬讲亲情呢？

　　我心里是否明白这个道理呢？其实我是明白的，但是那一瞬间对杨戬上天为官的欲望占据了一切的上风，我竟如此这般的口不择言。

　　不孝……我居然对他说了这种话，其实杨戬若是帮了杀父弑母的仇人恐怕才是最大的不孝吧。

　　可是当时我真的不曾领会到这些，母族的疏离，自小一来以天为尊的思想观念，望夫成龙的世俗心态……这一切的一切一同挤压着我，让我几乎透不过气。

　　这些思想都在呐喊着同样一句话：“让杨戬上天当官，让杨戬上天当官……”几乎如同苗疆巫蛊之术一般操纵了我。我无法挣脱。心里呐喊的话语与现实之间的对照仿佛成为了一种奇异的力量，它挤压着我，让我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又仿佛有一块冰，我在其中被夹击着，杨戬回头微笑看我：“我们去黄山吧。”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什么呢？我应该微笑着答应他……对，我应该这样做，但是那种挤压之感带来的阴暗情绪却在这一句话后爆发出来，我情不自禁的将桌子掀翻在地以发泄心中的感受。

　　是的……摔东西，在此之后我似乎迷上了这件事情，杨戬心情不好，可以和哮天犬出游，可以和梅山兄弟打猎，可以去华山探视三妹，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日缩在这个灌江口，心中无尽的苦闷却没有任何方式可以排解，一点点的积攒着压到疯狂。

　　或许人在一个地方，一种环境下呆久了，便很容易钻牛角尖，很多事情，很多心结，日后在西海独居时，脱离了引发矛盾的环境，人更加清醒，想的更加明白，也就不那么纠结了。

　　可是当时，我走不出来，也没有人引导我，就于是就这样，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越走越深，越发不可自拔。

　　三妹来了，带着哮天犬，她看我这样，很是关切的坐在我身边：“嫂子，又跟我二哥吵架了？”

　　我看着她，不得不承认三妹身上有一种力量，能使人平静下来，柔和的轻轻荡涤着我的心灵，我感觉心中的戾气被她化去了些许，我本能的想要对这个有着安定人心的神奇女子倾吐心声，可是话到嘴边，这如此纷繁复杂的心理要如何才能说清楚，只得重重的叹息一声：“唉！”

　　哮天犬又跑过来凑到我跟前：“我主人去哪里了？”我对这只狗儿的不满此刻已是极深了，冷冷回他一句：“死了！”

　　哮天犬哭哭啼啼的出去找杨戬了，我与三妹坐在屋中，三妹仍请我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满眼真诚，我委实不好拒绝，却又实在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感触，只得拿出最粗浅直接的事回答道：“孙悟空都打到瑶池去了，连哪吒都下来求他帮忙，可他死活就是不上去！”我接下来又有些口不择言了，可不得不说着的确就是我当时以天为尊的心态下潜意识的想法，在这个观念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我自然而然的很多事情情不自禁的参照了天庭的标准，跟着天庭的态度走，而这个观念我在之后数百年里才得以破除，在当时的川中以及云贵一带，杨戬庇护着住民，天庭不敢随意对那些凡间众生为所欲为，那一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凡间人眼中的世外桃源，我生活于此，不知外间状况，自然也无法看破天庭的真面目：“他二郎神也好，你三圣母也好，可都是天庭封的！如果没有天庭，你们什么都不是！现在天庭有难，他怎么能……”

　　三妹起身看我：“我明白二哥的心思，你先别急，我现在就上天庭看看去。”

　　三妹离开，或许是因为她去为天庭解围的举动暗合了我心中某种隐秘的欲望，又或者将一些事情与人诉说后心里也放开了些，我觉得胸腔中轻快些许，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后来听闻，三妹刚上天不久，便听闻如来佛祖已经将孙悟空压在了五行山下。

　　此后，中原边境上便多了一座山，有五座峰，形似人指，世人皆唤其为五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