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前戬心同人）裂镜》白夜兰

7、迎战妖猴 此时正值天

　　此时正值天界为妖猴所乱，一个从石头缝里头蹦出来的猴子——我忍俊不禁，石头缝里头还能蹦猴子？——大闹天庭，逼着玉帝封他一个什么称号，好像叫什么——齐天大圣？

　　与天同高吗？这猴子还真是傲气。

　　玉帝本封了他这头衔，谁料他居然大闹蟠桃会，将鲜桃与美酒打劫一空——如此这般的行径让天庭忍无可忍，重新派出十万天兵天将前去围剿。

　　封神之战中的战神在他的如意金箍棒面前败下阵来，玉帝经观音菩萨指点，才想起来原来他还有一个外甥。

　　——就是我的丈夫杨戬。
　　其实我的想法一直都是不曾改变的，有一个机会让杨戬立功，让陛下对其高升重赏，这样一来，可以让杨戬上天为官，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一对舅甥之间的矛盾与敌对，另一方面，可以借机缓解与西海的关系，我就可以重新为母族所接纳。

　　若是这样的话——我们一家人，是的，夫家人与母家人，都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和平共处。

　　那样的话，至少不是——“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了吧

　　然而——想要劝动杨戬这样做，谈何容易？

　　依然记得那次我为了此事与他们二人冲突的情形，不知为何我倔劲冲了上来，我拦在杨戬身前：“你们若是不将功劳上报天庭，我就不许你们去！”

　　他目光冰冷：“让开！”

　　我只觉得心中悲愤，又见哮天犬在一旁冲我龇牙咧嘴的叫唤，我心下恼怒，开口也不客气：“杨戬我问你，对你来说，哮天犬重要，还是我重要？”

　　杨戬仍是冷冷的看着我良久，才开口道：“哮天犬。”

　　我心里一痛，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杨戬！难道在你的心里，日夜为你操劳，数次违反天规救你性命的妻子还不及一只狗？我心下悲愤，伸手就冲杨戬扇了一巴掌。

　　哮天犬一见此情形，也上来给我一巴掌：“你居然敢打我的主人！你真是……”

　　杨戬拉住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说了句：“我们走吧。”

　　只留下我一个人守在原地，怔怔的看着。

　　杨戬，若是你认为我盛怒之下一巴掌折损了你男儿的尊严，你可以一巴掌扇回来，让我知道轻重。让我吸取教训。

　　可是这一巴掌应该由你扇出，不应当是哮天犬，我身为主母的威严，不容许家里养的狗来亵渎。

　　你就那样拉着哮天犬离开了，你想表达什么呢？想让我确认刚才你用言语表达的东西吗？

　　我这个妻子，不如你养的狗？

　　我瘫倒在长椅上，看着天空那鲜艳的蓝色，此时正是三月春季，万物复苏，灌江口的孩童喧闹玩耍，清脆如同浮冰相撞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妇人的说笑声，小贩的吆喝声，似乎人们安享太平，川中的花开了，江南的草绿了，河流化冻了，可我彷佛置身北国的冰雪中。

　　我背弃天地，来到你的身边。

　　可到头来，我连你的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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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他毫无例外，又在看月亮。

　　我盛怒的摔碎了家里的许多摆设，玻璃的杯，瓷器的碗，琉璃的花瓶，玉石的雕刻……到了最后，我看着他举头望明月的神情，无力的蹲下，捂脸痛哭。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我叹息一口，抬头看着正在与人下棋的丈夫，将当日的情绪抛诸脑后，

　　当日的事情，我虽不曾亲眼目睹，却也是有耳闻的——玉皇大帝的十个儿子，让他砍死了九个——虽说杨戬的父母兄长都是玉帝杀死的，但我想，他们彼此之间，这也算是扯平了吧……我暗骂自己，哪有研究互相杀了对方多少人然后判断是不是扯平的——但似乎道理的确是这样的。

　　我在屋内煮一壶茶，杨戬说这些日子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夏日来临，灌江口的闷热让人难忍，他与梅山兄弟前些日子吃多了辣子，竟有些上火，我为他特意烹煮了杭白菊，又上街买了苦丁，只盼为他消暑去疾，让他早日康复。

　　听闻那孙猴子闹的十分厉害，真有几分本事，四大天王，九耀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二十八星宿……这些在武王伐纣的过程中身经百战的神将无法与他匹敌。

　　也不知为何，像哪吒这样的人，在下界为妖时神通广大，到了天上当了神仙就成了草包。

　　事实的确就是如此，只是这话万万不能在杨戬面前说，这般议论他的兄弟定会引起他的不快。

　　王母传下懿旨调二郎神前去花果山，我承认那高升重赏四个字吸引了我，但真正让我感到渴求的，是高升重赏后连带的东西，父母的宽宥和接纳。

　　我也可以坦率的承认，我希望我的丈夫有一个好的仕途，望夫成龙大抵是世俗女子都会有的心态，我不能免俗。

　　看着卷帘天将被从天地间被支使来回一次又一次，虽然与他并无关系，我都动了恻隐之心，看到他走到杨府面前歪歪斜斜的样子，我赶忙上前去搀扶，这一，是因为我可怜他辛苦如斯，这二……是娘娘那句高升重赏。

　　“卷帘天将，辛苦了，里边请。”

　　我扶着他，他勉强行走起来，我看他这样，心里有些责怪杨戬，他与天庭斗气，不该把火发在一个无辜的老实人身上：“二爷，娘娘的懿旨你不接，陛下的圣旨你也不接吗？”

　　康大哥似乎认为我言之有理，对杨戬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二爷……”

　　杨戬打断他，淡淡道：“下棋。”

　　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二爷，人家卷帘天将大老远的从天上跑过来，你不接娘娘的懿旨，人家又上天换来了圣旨，天地之间九万里啊！你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人家……你，你欺负老实人哪。”

　　这玉鼎真人非要从中间插一句：“老实人？哼哼”他走到卷帘天将身前，“当初在天河抢走杨婵的宝莲灯，导致杨婵被抓的，就是你这个老实人吧！”

　　卷帘天将还真是没心眼，竟不曾听出玉鼎真人是在讽刺他，还大大方方的回答：“正是在下！”

　　“啊——”玉鼎真人拖着长腔：“这么说，折腾你两番，倒不过分吧？”

　　这卷帘天将真厚道，明明是玉帝王母下旨，他不能不从，今次杨戬等人将火发到他身上，他无辜至极，却还憨笑着回答：“就事论事，不过分，不过分。”

　　玉鼎真人乐了：“嘿嘿，态度挺好的。”

　　杨戬总算是良心发现了些许：“哮天犬，去给卷帘天将搬把椅子过来。”

　　玉鼎真人乐呵呵的拉着卷帘天将：“就冲你这份厚道劲，贫道替三圣母原谅你了！”

　　本来就不是他的错，他为什么需要原谅呢？但卷帘还是回答道：“多谢真人。”玉鼎热情的招呼他坐下。他也是真累了，一屁股做到垫子上。

　　玉鼎真人和卷帘天将随意说了两句闲话后，卷帘天将却拿过康大哥手上的黑子，想要替康大哥走。

　　卷帘天将的棋艺可真不赖，仅仅一招就将杨戬将死，然后憨笑着举起圣旨：“杨戬你输了，你得接圣旨啊！”

　　谁料杨戬却来了一句：“老大，再下一盘如何啊？”

　　我心下惊异，刚想开口阻止，卷帘天将便嚷道：“别别别，不是说好下完这一盘就接圣旨吗？”

　　杨戬却气定神闲：“谁说的？”

　　卷帘天将照实答道：“你媳妇儿。”

　　杨戬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道：“谁说谁接。”

　　杨戬你……你让我接？你让我去妖猴那里送死是吗？我悲愤道：“我接就我接！”我上前一步将卷帘天将手中的圣旨拿出来，卷帘诧异的问道：“三公主，你要上哪啊？”

　　我回头，深吸一口气，对卷帘说：“我去花果山，帮你们降妖！”

　　我握着圣旨，夺门而出，我虽说是女儿之身，但幼年时在西海，亦说我骨骼清奇，是练武的料，这几百年来，若非日日在灌江口操劳家务，帮助杨戬造福一方百姓，我的武艺与术法的成就或许也不会在杨戬之下——只是这些事情我未曾对杨戬提起过，他也对此并不知情，可他却让“对武学并不了解”的我去接旨除妖，实在让我心寒齿冷。今次前去花果山，与那孙悟空相敌对，获胜必定是不可能的，但应该也能撑上几个回合，保一条小命应当不是问题。

　　届时，或许，有几分可能，天庭会顾及我在这其中出力，从而让西海与我缓和关系，并对杨戬稍微宽容一点，这样至少，我可以回娘家了，至于杨戬与西海的关系，希望能够慢慢好转吧。

　　却听杨戬喝道：“站住！”

　　我回头，心中冷笑，杨戬，你缩在灌江口不愿迎战，那让我来！听闻凡间有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今次我敖寸心就来个代夫从军！“杨戬，你到底是想和天庭作对，还是怕了那猴子了？”

　　不知为何，我心里的黑影似乎无法抑制住：“不错，你当初是打上天庭过，打的几十万天兵天将没有还手之力，可你别忘了，今日的天庭比那时强大上百倍！”

　　所以我们不要再和他作对了。

　　我们平平安安的，不要刀剑相向，不要彼此为敌。那对我们没有好处，只会让我们失去平静安宁的生活。

　　寸心的确是一个小女子，她希望与你白头到来，一世长安，不希望颠沛流离，不得安生。

　　“可是他们还是无法制服那个孙悟空，所以说，这猴子的本身不在你之下。”

　　玉鼎真人冲我挤眉弄眼的使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并不希望我们夫妻言语不和印发冲突，我不予理睬，杨戬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呢？”

　　我被他彻底激怒了，他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在我——他的妻子面前摆出这种冷傲的样子是什么用意？

　　我讨厌他这副样子！我觉得我想要杀杀他的威风，答道：“你怕他，你不敢去！”

　　他起身，转向我：“将我。”

　　我后退，我的确这么想过，但如果不成功，我也会凭借自己的力量努力去争取自己所希望得到的。

　　“你怎么知道是玉帝想借杨戬之手除掉孙悟空？而不是想借孙悟空之手除掉杨戬？！”

　　我心下震荡，面上呆住——的确，从一开始我就把杨戬放在了必胜的位置，心中所盘算的，就是如何劝动杨戬迎战，如何获胜后争取最大的收益，以及劝不动的话应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至少获取部分利益——我从没想过，杨戬可能会败。

　　是因为我的感情，而使我对他太有信心了吗？我明明是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的。

　　杨戬继续冷冷道：“你太愚蠢了。”

　　我觉得一阵火气直往头顶窜，被当众羞辱的屈辱感让我觉得整个头部都在发热。

　　我愣愣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甚至还有卷帘天将这个外人的面如此说出这么难听这么折辱人的话。

　　愤怒与屈辱的感觉充斥了我的整个头脑，我觉得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这种滋味不好受，我站住那里，觉得天旋地转。

　　杨戬你——我承认，我的确未曾掂量清楚，但是，难道我不要你去，你就可以不去吗？你与天庭协议：听调不听宣。这玉帝的圣旨，你是推不掉的。

　　我承认自己并非无错，可是杨戬——你有必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句“你太愚蠢了”扔过来吗？你是个男人，男人总是格外看重自己的尊严的，但是我一个闺阁女儿也是要脸面的！我嫁与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纵使对我有什么不满，也不必大庭广众之下，言语锋锐至此，毫不留情吧！

　　他带着梅山众人与哮天犬出门了，我独自留在家中，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还没有从屈辱愤怒中回过神来，风儿渐渐的吹着，我瘫倒在长椅上，紫檀木散发出厚重的香气，我闻着，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之前被杨戬一语激起的负面情绪渐渐下去，我抚摸自己的面颊，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滚烫，我在院子里随便走了两步，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了另一件另外极为担忧的事情：

　　孙悟空！

　　一念至此我觉得心里的急切和恐慌如同潮水般漫涌上来，此前因被杨戬羞辱而起的负面情绪远远不及此强烈，我握住置于后院莲池旁的红木茶桌，却还是难以消除心中的惶恐不安，待我放开茶桌时，低眼一看，上面竟然有五道清晰的指印。

　　不知过了多久，我无心准备饭菜，无心收拾房间，无心侍弄花草，无心替杨戬处理那些凡间普通百姓送来的祷告文书，连平日里最喜欢的品茗都没有兴趣——我一心挂念着我的丈夫——他一定要平安归来，他若是无法全身而退，那我——

　　念想至此，却见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一身戎装的杨戬从屋外回来，我看他神色如常，只道他并无不妥，心里大喜过望，哪里还管三七二十一？我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他，“杨戬！你没事吧，真是太好了！”

　　杨戬任由我抱着他，待我放开他后，他大声说道：“这么大的海鲜味儿，今天家里吃海鲜吗？”

　　我只以为他在与我玩笑，夫妻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身上有着龙族特有的海鲜味？我嗔怪着锤了锤他的胸膛，笑道：“你敢！”

　　我说过了玩笑话，便正色关切询问：“花果山那边，除妖如何了？”

　　杨戬拉着我说：“走，咱们进屋说。”

　　我看他神色轻松，也不由自主的被他感染，心中畅快，点头道：“好。”

　　就在差点踏进屋里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厉喝：“寸心！”

　　我回头，却惊讶的看到了——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一个与我身边的丈夫一模一样的人站立在大门口，目中充满血丝，嘴唇紧抿，似乎压抑着怒气，面色极是阴沉。

　　我惊恐万分的看着身侧的人，却听门口的人大喝一声：“孙悟空，你不要挟持人质，拿一个弱女子当挡箭牌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惊讶的看着身边的人身形隐退，之后渐渐变化，成为了一只尖嘴猴腮的人——不，其实这是一只猴子，我心下大惊，孙悟空！

　　我知道自己的武学造诣远远无法与孙悟空相比，但是假如这妖孽意欲伤害我或是轻薄我我也一定会拼死反击，我暗自积蓄起力量，却见那猴子冲我嘿嘿的笑着，开口道：“海鲜妹妹，日后俺老孙有空再来找你玩！”

　　我看孙悟空凌空而去，之后杨戬也追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出去，本就惊魂未定，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我听哮天犬说，杨戬大胜孙悟空，被玉帝赏赐了奇珍异宝无数，但是全都被他尽数扔进了臭水沟里。

　　我饶有兴致的继续追问：“那你主人是怎么胜的呢？”

　　哮天犬白眼一翻：“我主人是谁啊？这三界间有谁是他的对手啊？”

　　我一听也觉得心里充满了甜蜜与骄傲，我的丈夫！是啊，三界之内有谁是他的对手呢？

　　当我看到他完完整整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时，心里激动万分，颤抖着开口：“杨戬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嗓子似乎又有些哽咽，我抑制住了，今天是他大捷归来的好日子，我要笑，我不能哭。

　　在此之后的很多天，他对我态度都有些冷淡，我知道是我自己错了，或许，纵使这是推不掉的圣旨，作为妻子，我也不该帮着玉帝硬逼他接受，或许，纵使事实证明孙悟空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但是我坚持要他与一个实力强大的对手碰面，没有很好的关心他的安危。

　　至于他骂我……罢了罢了，想来他也是盛怒之下口不择言了，不必他说，身为妻子，怎么会和丈夫没玩没了的计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