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居正》木未成舟

13、第 13 章

　　他看了梁轩的诊断书，又咨询了他的主治医生，看着梁轩精神头还不错也没大碍。看了一眼手表，说：“半小时后我得回趟公司，晚上还有公事。还能再陪你半小时。”又对李昭阳说，“你呆9点就回家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李昭阳连忙说，“老总，我还是晚上跟你一起去吧，梁轩这里有他朋友陪着，说是6点就到。”
　　心里“咯噔”一下，梁轩恨不得拿苹果塞到他嘴里，果然，翟天烨似乎想起来什么，先对李昭阳说，“银行的事，还没找你算清，回去先写份报告。”又把话头指向梁轩，“昨晚我瞧见那小子了，的确不俗。”

　　梁轩没听出来他口里的“不俗”是褒义还是贬义，对他们的关系是理解还是否认。但是就像是小女孩听见父亲喊她的小男友“那小子”一样，还是起了点脾气，当即就想说林萧两句好话。还是因为扯到了嘴角的伤，生生闭了嘴。

　　翟天烨倒也不希望他说什么，“这也难怪，算作是我我也会欣赏他，只可惜，寡言寡语瞧着倒像是很离群。”

　　梁轩很郁闷，他听不得别人说一点林萧的不是，但是碍着李昭阳在旁边，翟天烨又为着他跑上跑下一晚上没睡，很是内疚，也没回嘴。

　　最后，林萧提着一只书包和一个大塑料袋东西进来的时候，翟天烨跟他打了声招呼，又以家长的口吻说了几句“麻烦你了”、 “多谢”之类的客套话，就带着李昭阳走了。

　　梁轩看着李昭阳带着既兴奋又惴惴不安、表现的十足受虐狂的神情走出病房，心里不爽到极点。

　　他不知道，李昭阳其实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跟着翟天烨再去面对那几个客户，他从大学毕业就一直跟着翟天烨，除去追求更高的职位更好的工资待遇外，他个人十分崇拜翟天烨，希望能跟在他身边学习更多的东西，是以虽然每天为他跑的私事比公事还多，却仍是喜滋滋乐在其中。所以在众多拖延林萧回医院的理由当中，他独独挑了让林萧来陪夜的理由，就是为了能够晚上继续跟着翟天烨。

　　医院里本来是不允许病人家属在在非手术时期内在病房里陪护过夜的，但是翟天烨还是托了关系，让人给林萧备了张折叠床，现在就折叠着靠在墙上。

　　除了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外,林萧把梁轩放在床头的杂志和平板电脑也带了过来。梁轩养成看杂志的习惯是跟林萧在一起后耳濡目染逐渐培养起来的，在这之前他还是更习惯通过电脑来阅读以及查询资料。

　　玩了一会儿平板电脑上的小游戏，梁轩还是无聊的把电脑放到一边，他住的是普通病房，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病人，现在正好是吃晚饭和睡前探视的时间，病房里乌压压的多了7、8号人，饭菜的味道和嘈杂的谈话声以及病房外走廊上不绝于耳的人声，让梁轩很烦闷。他看见坐在床侧的林萧神色淡定的翘着腿，在看一本历史人物传记，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林萧的小半张侧脸以及书封皮上的书名。林萧读的书向来都很杂，从古至今汇集中外，上至天文地理下至犯罪心理，只要是感兴趣的，都有兴趣看上几眼。

　　梁轩拍拍床沿，引起林萧的注意，“呆不下去了，我要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去？”

　　梁轩腿部没有受伤，身体也无大碍，只是因为左侧脑袋上缝的几针，医生说要静养。在床上坐了一天，消炎药、葡萄糖水打了几瓶子，着实扛不住了，也没等林萧答话就摸索到鞋子准备下床。
　　林萧合上书，说:“一起去。”

　　梁轩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两人就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走走。在学校时，平时大家都有事做，而且林萧又是个很随性的人，一般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也许猜到了但是过一分钟林萧思维就又转了个方向。所以两人在一起时间虽多，却很少没话找话的闲聊，也不觉得尴尬。

　　场景一换到医院，两人都放下了平日里的事情，因为梁轩的伤势，被关注的主角就从林萧转到梁轩身上。梁轩见林萧，也不像平时那样会跑到花园某一处研究花草，基本是寸步不离的跟在自己身边，很是尴尬，他倒想林萧能如平时一般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只要在一边静静的观看就好。

　　他咳了两声，找了几个很无聊的事想扯开话题，摆脱尴尬局面。谁知，林萧不是“唔”就是“嗯”，虽然有在听却毫无聊天的意向。梁轩感觉像自己一个人在唱对角戏，扯了半天自己也觉得口干舌燥，就闭了嘴。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快，四周黑黝黝的，只有四周医院的大楼里透出来的灯火通明的亮，堪堪能分清周围的花圃和穿梭在其中的小道。两人最后在一颗冬青树旁边站定，呼吸着城市里干燥冰冷的空气。

　　“我很喜欢这种寂静的环境。”

　　林萧出声的时候，梁轩有些听不太清，他甚至以为自己被打的伤口牵连到了耳朵，以至于分不清刚才的声音是不是一场幻听。

　　“静的，好像连自己的心也清净下来。”

　　梁轩这次终于听清楚了，他直觉的感觉到，林萧在说真心话，他在吐露自己的情绪。但是他还不懂，“你已经寂静的不像普通人了，还要寂静做什么，成仙吗？”

　　最后一句梁轩带了些玩笑般的笑意。

　　林萧在黑暗中动了动头，因为被纱布挡着半边眼睛，梁轩不知道林萧刚才是不是望了自己一眼，还是看了一眼远方。

　　林萧说，“寂静，你在说我吗？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好像被太多东西塞满了似得，满的甚至找不到地方拿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梁轩好像懂了些什么，他想起来林萧速写本上各种各样的风景，有山有树有花、有海有江有船，但是每一处风景都不是绘画时眼前所见的。他以前总觉得林萧那么喜欢花花草草，一定是去过很多的风景地，去过很多的名山大川，所以，他的速写本上才能有那么多的景致，那么多惊奇的视觉角度。而现在，他意识到，也许那些山水花鸟都不过是林萧臆想中的画面，正是因为他有太多的想法太多的情绪在其中，所以才更希望有个画板当做情感的宣泄地。不光如此，那些画描绘的不只是情感，说不定还有林萧的世界观。

　　他如同大病初醒般，怔怔的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