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之画皮》三千大雾

5、第五章 梨赤关

　　话分两头说，岳远弦跑去了乔生的院子，这厢玲珑熬了醒酒汤却不见了人简直要急死了，她趁夜色偷偷跑了出去找文翎轩帮忙。

　　文翎轩从小就和岳远弦好，大家私下里都说这两家以后一定会亲上加亲，所以岳远弦没了，玲珑第一个能想到的人就是表少爷，文翎轩。

　　彼时文翎轩刚回来，满身戾气。

　　陪小弦儿喝酒的时候他就看到那个戏子和夜祁相国同乘一轿，那夜祁相国眼中的神色太过明显，让他想装不明白都难，好歹打发了小弦儿回府，他便乘着轻功探入了相国府内。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救，却终于没有管，撒手而去了。

　　他想，今后一定要让小弦儿离那个戏子远远的，就算他再是如何难得的良人，生不逢时，沦落至此，也不过是个风尘人物。他不会再让他的宝贝妹妹接近他。

　　他喝了一顿闷酒，正要回去，却迎头撞见了急急而来的玲珑。

　　想都不用想，他也知道她在哪里，带着玲珑一路飞赶过去，就见小弦儿坐在窗台下面闭着眼，神色恍惚悲怆。

　　玲珑急急跑过去，“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岳远弦睁开眼睛，“嘘…别吵…”

　　玲珑惊得闭不上嘴，声音却压低了，“小姐你先起来，坐在地上会着凉的。”

　　文翎轩没有上前，他站在远处，“岳远弦，你好让我失望。”

　　他不叫她小弦儿了，岳远弦心里明白，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但是她没有精神跟他分辨什么，胡
　　乱摆摆手，“好了，我们回去说，别打扰了他休息。”

　　文翎轩冷笑一声，点点头，“我不打扰，我这就走。”说完转身马上就不见了。

　　玲珑着急的跺了跺脚，“小姐，表少爷好像真的生气了。”

　　岳远弦苦笑一声，“恩，我知道，我除了惹人生气惹人厌，这辈子没干过别的事了。”

　　她明显不对，玲珑也看出了端倪，“小姐…”

　　岳远弦重重叹口气，“好了，我们回去吧。”

　　那夜过后，岳远弦在家里乖乖呆了几天，什么都没有做。

　　又一日，她在花园里闲的乱逛，茂密的花枝重重叠叠的隔出了一片世外桃源，她躺在地上看头顶的蓝天白云。

　　她说让乔生别赶她走，但是她自己却也不敢再去找他，一是还没想出要拿他怎么办，二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是像往常一样开心的笑着，还是真实一点卸下那些伪装。

　　她正胡思乱想，却突然听到有声音由远及近，“……没错，雍王此番也算是费尽心思了，先是让真正的牧民在梨赤关放牧，等到边关将士熟悉了放松了警惕，又命人扮作牧民夺关，如此奇耻大辱必当双倍还之！所以这一次非战不可！”她收起心神，这是他爹的声音。

　　“岳兄也不用太过紧张，大雍之前连连败退，已经不敢轻易出战，只是这被莫名夺走的梨赤关，我们一定要拿回来！”这次是定远王爷了。

　　岳远弦有点吃不准，也不敢站起来，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地上听他们一人一句。

　　岳鸣风，“从他们抢了梨赤关之后，那梨赤关的守将就变成了缩头乌龟孙天志，想从他手里拿下梨赤关，强攻恐怕不可取。”

　　沈意点点头，“恩，孙天志确实是个麻烦人物，梨赤关地处险要，易守难攻，看来我们确实得好好想个办法，这一仗，不好打。”

　　岳远弦从小舞枪弄棒，看的书十本有九本是兵法，她转了转脑子，下意识的开始思索夺关之法。
　　孙天志她听说过，出了名的缩头乌龟，任凭你怎么叫喊大骂也按兵不动，自等你断粮无援，他是个没有百分百把握绝对不会轻易出兵的极其小心的人。

　　而梨赤关，无疑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梨赤关背面靠山，其山之险，难于登天，山内有一条腹道，直通大雍，所以一旦梨赤关归于大雍，好比猛兽插翅，他们将再无顾忌。梨赤关就是顾国的第一条封锁线，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决不能破。

　　现在既然梨赤关已经被使计夺了，那大雍的铁骑恐怕不久将至，的确得在他们来之前想办法把梨赤关拿回来。

　　岳远弦闭了闭眼睛，要拿下梨赤关，恐怕不能像以往一样只考虑地型战略，必须要另辟蹊径才行。

　　她心里草草的想了几个法子，却又一一划去。

　　细细计较了一番，她心里陡然浮上一个冒险的法子来，喜不自胜之下居然啪的一声合起了双手！
　　岳鸣风和沈意是什么人，第一时间把她揪了出来，岳远弦被岳鸣风用剑指着，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呀，被发现了。”

　　岳鸣风一愣，顿时又惊又怒，“你这个逆子！藏在这里做什么！”

　　沈意低头笑笑，“好了岳兄，想来令媛应该是一开始就在这里了，倒是咱们二人扰人清梦。”

　　岳远弦挺意外的看着这位定远王爷，他们虽然见过数次，但是却始终没好好说过一次话，他的这句话却让她蓦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是呀爹，明明是我先在这里睡觉的。”

　　岳鸣风瞪她一眼，还剑入鞘，“你刚才可听到什么了。”

　　岳远弦想了想，“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差不多了。”

　　岳鸣风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意便又插了一句，“看岳姑娘的模样，似乎对于我们刚才的言论不甚了解，岳兄你就算了吧。”

　　岳远弦斗争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若不说，她憋得慌，若说了，她又不知实不实用，毕竟只是纸上谈兵。

　　想了又想，她还是慢慢开了口，眼神定定的看着岳鸣风，“爹，梨赤关之事关系重大，当是匹夫有责，女儿不才有个法子，只是不知可不可取。”

　　沈意的眼底闪过一抹亮色，第一次正视这位岳家独女，她眼底坦然，没有半分杂质，不像是随口胡说。

　　岳鸣风皱着眉头，他知道岳远弦从小就在看兵书，也知道她不喜女装喜刀棒，但是这边关大事，
　　又怎是一个女子插得了嘴的，“别胡闹！回别院去！”

　　岳远弦愣了好半响，才慢慢的垂下了视线，点了点头，“是女儿莽撞，不打扰爹爹和王爷了，告辞。”

　　沈意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拐弯不见才收回视线，“岳兄，本王今日才发现，从前那个只知道躲在门后的小姑娘，如今似乎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说的岳鸣风愣了一愣，他看了看沈意眼底的神色，又看了看女儿消失的拐角，暗暗叹了口气，但愿，沈弟之意非他所想。

　　岳远弦在房间坐立难安，不知道梨赤关失守便罢了，知道了却总觉得想做点什么。

　　玲珑默默无言的站在一边，“小姐，你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该不是又想溜出去玩儿了吧。”

　　岳远弦的脚步一顿，出去？对啊，她为什么不出去找文翎轩商量呢？

　　赞赏的看了玲珑一眼，岳远弦对她勾勾手指头，“好玲珑，你帮我出去给文翎轩捎个信儿，就说我有天大的事情找他。”

　　玲珑犹豫了一下，“您该不会又想把我支开跑去隔壁的戏班子玩儿吧。”

　　岳远弦愣了一下，她已有几日没去隔壁了，也不知道美人和童儿是怎么想的，一定以为她目光短浅看不起他们了吧。

　　她叹了一声，倒是安稳下来，坐在了石凳上。

　　玲珑看了看她，也跟着叹了口气，“好了小姐，你要是想去隔壁的话就去吧，我给你把风。”

　　岳远弦抬起头，“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我溜出去玩儿吗？”

　　玲珑笑了笑，弯下腰给她倒了杯茶水，“之前不让出去，是为了小姐好，现在让出去，也是为了
　　小姐好。”她把茶杯送到岳远弦手边，“小姐，玲珑十岁入府，到现在已经服侍了您八年，虽说我大字不识，但是人情恩德却也是懂几分的，您是主子，做下人的自然该一心向着，如果哪天忤逆了，也不过是为主子着想，所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您开心，玲珑以后都听您的。”

　　岳远弦不知该回什么话，她看着玲珑，恍然想起她初入府时干瘪黄瘦躲躲闪闪的模样，谁知一晃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那个胆小怕事连看她一眼都不敢的小黄毛丫头，如今也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圆滑周到，巧笑倩兮。

　　玲珑给她剥了一颗荔枝，“还记得第一次来这个院子见到您的时候，好生羡慕的看您练字，当时就觉得果然是大家的小姐，才貌双全。后来见表少爷教您习武，又觉得您文武兼备……现在想想真觉得当时太蠢了，您明明就是个没正形一天只想着玩儿的笨蛋小姐。”

　　岳远弦笑了起来，玲珑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笑过以后又同时沉默下来，“小姐，这八年来我一直觉得您有心事，时常半夜被噩梦惊醒，时常在东厢枯井一坐一整天，玲珑愚钝，不敢妄自揣测，但是前几夜见您满身落寞的坐在院子里，最近又常常神不守色的对着戏班的方向发呆，就想着，一定得为您做点儿什么了，否则枉费您待我如亲姊妹般的这八年。”

　　岳远弦重重叹了一声，“做什么如此多话，我想对你好就对你好，无需多说，同样的，我若真哪天打你了欺负你了，你也无处诉去，我不是什么值得依托的人，你可想好。”

　　玲珑嗯了一声，“玲珑想好了。”

　　岳远弦点点头，“那我出去一趟，你随我同去吧，前几天惹恼了文翎轩，总该去陪个不是。”

　　玲珑乖巧的站起身来，“是，小姐。”

　　文府，文翎轩翻着自家账本无视嬉皮笑脸的某人。

　　“好表哥~你还生气啊。”

　　文翎轩侧了侧身子，没抬头。

　　岳远弦凑过去，“大不了这次字画卖的钱都给你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文翎轩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更生气了。

　　岳远弦叹气，“那你说，到底要我怎样啊。”

　　文翎轩这才合上账本慢悠悠的抬起头来，“别再去找他。”

　　岳远弦一滞，吞吞吐吐了一番，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文翎轩抚抚额头，“小弦儿，你们没可能的，算了吧。”

　　岳远弦讷讷的，“我没想跟他有结果，只是放不下。”

　　文翎轩叹口气，“小弦儿，你该知道他早都被人给…总之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同意你再去找他。”

　　岳远弦泄气的坐在一边，“我答应过童儿，会仔细想想美人对我的意义，这几天我冷静了一下，我、我想跟他在一起！”文翎轩没说话，她壮了壮胆子，又说，“我喜欢美人，我不在乎他经历的那些事情，等我报了仇我想和他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我想他陪着我。”

　　文翎轩看了她好一会儿，“美人美人的，你知道人家叫什么吗？你知道人家愿意跟你一起吗？你知道人家想离开吗？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装深情！”

　　岳远弦安静的不出声了。

　　文翎轩撇她一眼，“说话啊！”

　　岳远弦蚊子般的哼了一声，“我会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文翎轩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那好小弦儿，咱们打个赌，从现在开始，我给你十月，若这十月之内他主动将名字告诉你，我就同意你们在一起，听好了，是主动！你不能旁敲侧击，不能去街口小巷打听！”

　　岳远弦扯了扯嘴角，“十月？”

　　文翎轩冷笑一声，“嫌时间长？”

　　岳远弦低下头喝茶，“不长……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