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遇袭（修） ...
-
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杀人夜。
眼前这名黑衣人显然来者不善，他既然有胆量单人单刀横在路上拦住一队人马，想必定是有可与胆量匹配的实力。
这人虽然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威严虎目，但仅凭这双眼，胡铁花已然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威慑力。
他不由暗叹道：“好强的杀气！我胡铁花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武林高手，除却那个来历不明的黑袍客，还没有一个人仅凭眼神就可以憾动我心神。”
黑袍客既是中原一点红所在的刺客组织的首领，楚留香与胡铁花曾在“画眉鸟”一事中与其交手，当时两人已经力战多日，精神、体力近乎崩溃，无法匹敌黑袍客，胡铁花更是被对方剑气所慑，几乎走火入魔。
这事虽已过去多时，但每每午夜梦回，胡铁花还是会惊出一身冷汗。
再说那黑衣人，他见车马停顿，手中九环刀一拧，便朝众人稳步走来，阴沉道：“马车里坐的可是盗帅楚留香？”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仿佛喉咙里含了一块滚烫的火炭，令人不寒而栗。
铁文博策马立在队首，眼见来人逼近，手中宝剑长啸而出，朗声道：“在下赤血盟少主铁文博，敢问阁下是何人？”
黑衣人冷冷道：“小辈还不配知道老夫姓名，叫楚留香出来！”
铁文博道：“香帅乃府上贵客，阁下若找香帅有事，不如随我们一起前往赤血盟，到时候坐下来好好说话也不迟。”
黑衣人冷笑一声，九环刀银光一闪，凛冽的刀锋已朝铁文博呼啸而去！
这一刀实在太快，铁文博觉得周身被一股气场笼罩，竟全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刀尖朝自己胸口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只听一人喝道：“住手！”
一颗石子迎着刀刃飞来，劲力破风，竟将坚硬宝刀磕出一个小小豁口，黑衣人收刀疾退，转眼间已站在三丈之外。
能把“弹指神功”与“闻声辩位”发挥到这般极致的人，不是楚留香还能有谁？
此刻楚留香已从马车上跳下，飘然几步行至队首，胡铁花跟在他身后，一双铁拳紧紧而握，随时候战。
铁文博心有余悸，颤声道：“多谢香帅搭救。”
他自知方才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若不是楚留香出手相助，恐怕此刻他已血染衣衫，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黑衣人将楚留香上下打量一番，莫名笑道：“楚香帅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楚留香淡淡道：“过奖，不知阁下如此急切地寻我所为何事，又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黑衣人道：“久闻盗帅大名，特来讨教。”
楚留香道：“若只是要讨教武功，阁下又何必选在今夜，不如待天明之后，我们择一处宽阔之地，再行切磋。”
黑衣人道：“香帅休要多费唇舌，若不主动出手，别怪老夫不客气。”
眼见对方气焰嚣张，胡铁花按捺不住，怒吼一声道：“让我胡铁花先陪你过两招！”
说罢，他身形一闪，已然冲至黑衣人身前，一拳轰出！
黑衣人不退不避，将真气灌入兵刃，以刀身格挡，刀拳相撞，崩出嗡鸣之声，在胡铁花八成功力的拳劲下，宝刀竟略略凹陷。
黑衣人未曾料到眼前这名年轻人的功力如此之深，他不由喝道：“好拳法！”
刀既已损坏，便再无使用价值，黑衣人随手将九环刀弃置一旁，转而与胡铁花比拼拳法。
不成想，这黑衣人非但刀法惊人，拳法亦十分厉害。
他与胡铁花的拳路皆是大开大合之势，你来我往间拳劲生风，转眼已经过了二十余招。
表面上看两人比拼不分伯仲，可胡铁花却知道自己早已落入下风，一招一式被人看得通透，如今每出一拳，都无法沾到对方衣角。
他自学武以来，身经百战，从未遇到如此状况，不禁怒火中烧，拳路渐趋混乱，空门频现。
黑衣人笑道：“你这后辈武功内力倒是不俗，只可惜脑筋死了些，只会用些蛮力，横冲直撞。”
胡铁花没想到这人激战之余仍有气力交谈，他心中大惊，拳势不禁稍慢一分，露出肋下空挡，正好被黑衣人一拳击中，胸腹中脏器震荡，气血涌上喉咙，不得不狂退数步。
黑衣人乘胜追击，化拳为掌，一掌直朝胡铁花胸口拍去。
这一掌若是中了，胡铁花的命多半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可惜胡铁花已经没有力气去化解这一掌了。
危急时刻，一只手臂如鬼魅般出现在胡铁花身侧，替他挡下了这排山倒海的一掌。
那是楚留香的手臂。
胡铁花沉腰扎马止住退势，捂着胸口哑声道：“老臭虫小心，这老鬼有点本事！”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因为此刻他已经与黑衣人较上了掌力，无法开口说话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楚留香是不愿意与比他年长的人比拼内力的，因为内力这东西不像招式，不需要太多天赋，只需武者勤学苦练，一点一滴地积累。所以通常年纪越大的武者，内力越强，即便兵器上可能不如小辈灵活，但在拳掌上定是可以讨回一口气的。
楚留香本想一掌击退对方，再以招式取巧相拼，但没想到手掌刚刚接触对方，就已经被牢牢吸住，再也脱不开了，最终只得硬着头皮与对方比拼掌力。
可黑衣人的内力如同岩浆一般炽热无比，缓慢蚕食着楚留香输送过去的内力，只消片刻，楚留香已感觉气海空洞，胸中闷热，虚汗湿了重衣；而对方气力却是一浪高过一浪，已将内力逼至他臂弯处，骨骼在内力压迫下咯咯作响，几欲爆裂。
胡铁花心急如焚，恨不得冲上前去助拳，可他现在脏腑受伤，真气提不上来，上去也只能是枉害掉自己性命。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之时，胡铁花忽听背后一人喝道：“放箭！”
数十支箭矢如流星般朝黑衣人射去，逼得黑衣人不得不撤去掌力闪身而退。
原来铁文博手下随身配备了弓弩，方才胡铁花与黑衣人交手时已经待命瞄准黑衣人，只是两人过招时身形闪动，铁文博怕误伤胡铁花，不敢命人放箭，直到楚留香与黑衣人比拼掌力，两人静止不动，铁文博这才下令。
对方掌力猛然撤去，楚留香未及适应，只觉浑身气力都被抽空，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胡铁花急忙上去扶住他身体，只见对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滚烫。
他不由失声道：“老臭虫，你怎么了！”
楚留香虚弱道：“不碍事，只是真气走岔了经脉……”
他虽说不碍事，但全身肌肉都因疼痛而在颤抖，黑衣人残留下的炽热内力在他体内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游走在他四肢百骸。
胡铁花目呲欲裂，恨不得刮去一记眼刀杀死黑衣人，却见那黑衣人躲过几轮箭雨后，飞身逃进树林，不见了踪影。
铁文博跳下马来，来到两人身边关切问道：“两位可是受伤了，伤势如何？”
胡铁花嘶声道：“我没事，但老臭虫伤得厉害，先把他扶到车上再说！”
他一着急，竟然把“老臭虫”这个两人私下里玩笑的称呼也叫了出来，好在铁文博意会胡铁花所指是楚留香，连忙唤来手下将两人一齐扶到马车中。
楚留香上车后盘膝而坐，勉力调动内息梳理体内乱窜的真气，胡铁花在一旁呆坐着，丝毫没有为自己疗伤的念头。
铁文博命人在周围戒备，掀开车帘将随身携带的上好伤药交给两人，这时一名随从快步上前，将黑衣人遗落的九环刀双手奉上给铁文博过目。
那人道：“少主人，这是敌人遗落的武器，该如何处置？”
铁文博随意瞥了一眼，道：“先命人带上，等回到盟内……咦，等等！”
他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把夺过九环刀仔细看了一遍，失声道：“这把刀……这把刀难道是杀害执法堂陆长老的凶器？这刀身上的两处缺口，小的一处是方才香帅以弹指神功造成，严重一处则是旧痕，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处缺口是鲨齿形状，只有与陆长老的宝剑对碰才能导致这种缺口！”
随从惊讶道：“听少主人的意思，难道那黑衣人就是杀害陆长老的凶手？”
铁文博恨恨道：“定是了！否则谁还能有这么高强的武功，仅凭一人之力就重伤了香帅与胡大侠。”
胡铁花忽然道：“他就是留书要找楚留香的那个人？”
铁文博怔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应该是了，否则这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深夜来到这里找我们的麻烦。也许此人不止与赤血盟有过节，可能他与香帅亦曾有仇怨，杀人留书只是想借着我们赤血盟的手找到香帅。胡大侠可知道香帅有什么仇家？”
胡铁花摇了摇头，神色低迷道：“我二人自从成年后少有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否有仇家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从不会轻易与别人结下梁子。”
铁文博叹道：“看来此事只能等香帅醒来后再行询问了，唉，在下本想请两位前来帮忙，却没料想反而连累两位重伤，实在是抱歉，但还是先请两位随我回赤血盟一趟，不为其他，只为取那‘蛛毒草’给香帅解毒，另外，两位的伤也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我赤血盟有不少疗伤奇药，可帮助两位尽快复原。”
胡铁花低声道：“那就麻烦铁公子了。”
语毕，他眼神流转，停驻在楚留香身上，只见那人薄唇紧抿，周身微颤，额上全是冷汗，显然是在全力抵御真气乱窜导致的脉络间如针刺般的剧痛。
真气岔气的感觉，胡铁花并非没体验过，小时候修炼内功失当时，真气亦曾走岔过脉络，那种疼痛，简直是比被人生生折断手臂还要痛楚！
想到这里，胡铁花心头颤动，恨不得以身相代，承担挚友身上的痛苦。
铁文博看着楚留香如金纸般的面色，犹豫道：“香帅伤得十分严重吗？”
胡铁花咬着牙慢慢道：“他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的声音极低，也不知胡铁花是在说给铁文博，还是在说给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遇袭（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