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交易（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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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帐卷起，只见一名粉面银冠、白衣滚金的少年手持玉骨折扇长身而立，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柔和，唇角带笑，可说是温润如玉，看上一眼便令人觉得如沐春风。
胡铁花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少年，自觉似是看到了年少时期的楚留香。
单容貌而论，这少年的确可与楚留香平分秋色，但若比较气质，却是楚留香高上几筹，只因十余年的江湖阅历磨砺出楚留香的淡泊与睿智，再加上他天生便是个极为温柔的人，那份细腻入骨、令人不自觉依赖的气质，放眼江湖绝无第二人可有。
思及至此，胡铁花又忍不住多看了楚留香一眼。
他二人比肩而立，胡铁花这一偏头正好看到楚留香棱角分明的侧颜。
楚留香的鼻高而挺，唇薄而润，眉修长且浓密，常年居住海边让他的肤色略显古铜，但皮肤却毫无瑕疵、光滑如洗，极为耐看。
胡铁花曾对许多面容姣好的女孩子动心过，但大多瞅一阵子便厌烦了，唯有楚留香，他怎么看都不会觉得腻。
气氛一时凝滞。
白衣少年见两人都不开口，干咳了几声，主动道：“在下赤血盟少主铁文博，见过楚香帅与胡大侠，今日能请到两位作客，实乃在下之荣幸。”
楚留香回礼道：“不必客气，‘文武剑’铁公子的大名，在下也是早有耳闻。”
胡铁花附和道：“不错，‘鄂中小侠’的名头这几年我在江湖上时常听人提起。”
铁文博长臂一引，面上带笑道：“蒙两位高看，此处风大，在下已经在室内备好美酒佳肴，两位还请进屋一坐。”
这少年秉性温和，言语有礼，实在是讨人喜欢，短短几句话的交谈间，胡铁花已经对他好感倍增，另眼相待了。
三人一同走进房间，这小小的屋子外表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
说来云来塔由低至高每层面积依次减小，到了第七层时只能容纳一桌客人，堪称雅间。
室内陈设典雅考据，从墙壁上的山水挂画到屋角的八面刺花铜灯皆出自名家之手，每样用具都价格不菲，若能够在这里饮酒怡情、共品佳肴倒也是一件乐事。
三人落座时，菜肴已经摆上了桌面，连酒杯也被倒满，但屋里却不见任何奴仆。
铁文博道：“在下自幼在武当习武，道家心法讲求清静无为，切忌喧闹，所以遣退了下人，还望两位勿怪。”
胡铁花笑道：“这有什么好责怪的，我也不喜欢一堆人在旁边站着，要是让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喝酒，那才难受！”
铁文博也在笑：“这样说来我与胡大侠倒是脾气相投，当饮上一杯！此酒乃是镇上有名的‘醉花荫’，入口香醇，回味无穷，在下先干为敬！”
说罢，铁文博将杯中美酒一仰而尽，摊杯以示诚意。
这人虽然看起来书生气浓重，但喝起酒来豪气尽显，全然不逊绿林好汉。
胡铁花肚子里的酒虫被勾引的按捺不住，要别人目不转睛地看他喝酒固然难受，但让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别人喝酒更加难受，要不是楚留香压着他手臂，他早将眼前的醇香佳酿灌进肚子里了。
楚留香浅笑道：“既然要喝酒，为何不加我一个？”
语毕，他也挥袖饮下一盏酒。
胡铁花蓦然明白，楚留香不让自己抢先喝酒，是因为担心铁文博在酒中下毒，他知道楚留香有一种能力，可以用舌头品出酒菜中是否有毒。
楚留香至今还好好活着，证明他从未失手。
这次也不例外。
压在胡铁花臂上的力道被轻轻卸去。
胡铁花一口气连喝下三杯酒，大笑道：“好酒！”
铁文博道：“胡兄海量。”
他已经不称胡铁花为“胡大侠”，而是叫了“胡兄”。
酒过一巡，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在下心中有两件事情不太明白，可否让铁公子指点一二？”
铁文博作揖道：“香帅客气，请讲。”
楚留香道：“第一，请问阁下如何得知我和胡铁花身处此镇？”
铁文博道：“实不相瞒，赤血盟在江南一代布下颇多眼线，为的是及时掌握江湖动态，这里的城门、茶馆甚至街边都暗藏着我们的人，香帅与胡兄风姿俊朗，一入城时已经被几个眼线认出了。”
楚留香若有所思，继续问道：“那么第二件，我二人白日里拒绝了贵盟邀请，铁公子为何还执意在此设宴？”
铁文博僵硬笑道：“本想待席间气氛融洽些时再给两位解释，不过既然香帅问了，在下也不好隐瞒，敢问楚香帅可是需要一株名为‘蛛毒草’的药物？”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心惊，胡铁花已经握紧了拳头，似是随时要与铁文博一战。
铁文博见气氛紧张，连忙道：“二位不必担心，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诚心想结识二位罢了。说来惭愧，我部下中有一位曾在东瀛岛国学过忍术的武者，他身法极好，形如鬼魅，见两位行色匆匆，便一路上暗自跟着想看看是否能助两位一臂之力。这偷摸尾随的行为的确不光彩，但还望二位念在我这位部下一片善心，能够原谅他。”
胡铁花冷声哼道：“所以他偷听到了我们与叶老先生的谈话，并且告诉了你？”
铁文博愧然道：“正是，若不是由他告知，在下怎还会在此设宴恭候两位？”
他站起躬身一揖，诚恳道：“在下自知跟踪与窃听并非君子所为，只是在下的确有急事求见香帅，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楚留香道：“哦？为何要见我？”
铁文博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递给胡铁花，他既然知道了两人与叶天士的谈话，自然也知晓楚留香已经是个瞎子，把信给一个瞎子看，岂不可笑？
胡铁花冷脸接过信件，站在楚留香身旁为他念信。
信中只有两行血色大字——“欲知我身份，去寻楚留香”。
楚留香道：“这是何意？”
铁文博道：“这……在下也不知情。数月以来，我赤血盟旗下的几个帮派掌门无故被人残忍杀害，从伤处形貌来看，行凶者皆为同一人。前夜，他又杀害了我盟内的执法堂长老，并留下了这张纸条。家父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却全然查不到凶手行踪，想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十年前又因练功过度伤了身子，实在不该再为此事忧愁，在下身为少盟主，理应分担盟内事物，故此斗胆来寻香帅帮忙。”
楚留香道：“可我恐怕并不认识这位行凶者。”
胡铁花亦道：“楚留香从不交滥杀无辜的人为朋友。”
铁文博道：“在下并非认为香帅会有此等残暴的朋友，只希望香帅能随我回一趟赤血盟，将真相查清，否则只怕我盟内还会有更多人遭遇毒手。”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若香帅不愿淌这趟混水，在下也不敢勉强，明日我会差人把‘蛛毒草’送给香帅，我与二位就此别过。”
铁文博此刻提起‘蛛毒草’，摆明是想以此为筹码，与楚留香做个交易。
胡铁花硬声道：“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铁文博道：“怎敢，只望香帅看在赤血盟多年来对抗海贼，保卫沿江百姓平安的份上，能够出手相助。那名凶徒武功高强、行事狠辣，既能潜入盟内杀害长老，只怕迟早……会对家父不利，还望香帅能仗义出手，与我一同将凶徒缉拿归案，保我父亲无恙。”
说至激动处，铁文博竟然双膝下跪，朝两人磕了一个响头。
这位俊朗青年的脸上已经全然不见方才意气风发的神色，想必他一定极为敬重与孝顺他的父亲，否则断不会如此失控。
楚留香闻声辨位，连忙扶起铁文博，安慰道：“铁公子快请起，凶徒我虽不一定认识，但他既能找上我，证明此事的确与我有联系，于情于理，我总是该管管的。”
铁文博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道：“香帅可是答应了我的请求，愿与我回盟内一同调查此事？”
楚留香道：“正是。”
胡铁花也不再板着脸，他软下语气道：“你这家伙倒也算是孝心可嘉，早些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不就好了，江湖上出了这么一个不分是非滥杀无辜的败类，我胡铁花也要管上一管！”
铁文博连连道：“多谢香帅！多谢胡兄！在下替家父与赤血盟上下先谢过二位！”
楚留香道：“那我们何时出发前往赤血盟？”
铁文博道：“现在即可，在下已命人备好舒适马车，连夜赶路，二位舒舒服服睡上一觉，醒来便会到了。”
胡铁花随手抓起一坛未开封的醉花荫，笑道：“铁公子行事果然周全，不过临走之前得让我先喝个痛快！”
夜色明朗，三十余骑人马围绕着一架雕栏马车疾驰在官道上，马车里舒适且安全。
车里铺了一层厚实绵软的波斯毛毯，胡铁花把空空如也的酒坛扔到角落，伸展身躯舒舒服服地躺倒在毯子上。
楚留香坐靠在车厢侧壁上，半睁着眼，一动不动地保持了快半个时辰。
胡铁花看着他，轻声道：“老臭虫，你睡着了？”
楚留香没有反应。
胡铁花蹑手蹑脚爬到楚留香身边，脸慢慢移近对方，喃喃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了睁眼睡觉的功夫？”
话音未落，楚留香一掌直推他面门，不过出手速度显然是闹着玩的那种。
胡铁花身子一沉躲过攻击，顺势趴在对方腿上，仰头道：“老臭虫，你想什么这么入神？”
楚留香喟然道：“这件事还是太过巧合。”
胡铁花知道楚留香心中所想，应道：“事情到了现在，我们走一步看一步便好，谜团太多，线索太少，想多了只怕会使自己陷入误区。”
楚留香道：“嗯。”
胡铁花又道：“别忘了，最重要的是把你的眼睛先治好。”
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因为马车突然停下了，车外的人马也停下了。
胡铁花轻轻掀开车帘，向外探头。
楚留香静静听着声响，问道：“小胡，怎么了？”
胡铁花道：“夜黑风高，荒郊野岭里站了个蒙着脸的黑衣人，你说不奇怪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交易（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