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平（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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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万里晴空。
赤血盟总部名为“威武山庄”，地处扬州城郊外，乃是一间背山面水而建的庄园，府上环境幽美，一条溪流由山顶而下，贯穿山庄中轴，自成一道靓丽风景。
客房里内，胡铁花正盘膝坐在床上运功疗伤，楚留香则在桌边好端端地喝着热茶。
昨晚一役，楚留香看似比胡铁花伤得更重些，然而过了一夜，反倒是楚留香恢复地更好。
说起来，真气走岔这种事不过是一时疼痛，若是不能忍痛及时进行疏导，极有可能引发走火入魔，使人身心俱损；若是得到及时梳理，一旦真气平复，人便无碍了。
反观胡铁花，结结实实地挨了黑衣人一记老拳不说，还没能及时疗伤，直到快天明时，一队人马安全抵达威武山庄，他这才静下心来运功修复受损脉络。
虽然伤势不轻，可他毕竟从小就横练了一身外家功夫，筋骨结实，只要稍加调理，好好地歇上一阵，自然可以恢复如初。
现下楚留香坐在一旁静候胡铁花疗伤，他蹙着眉头若有所思，一杯热气腾腾的西湖龙井抵在唇边，却迟迟没能入口。
过了片刻，胡铁花运功完毕，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便是楚留香如同石像般稳稳坐着，他不由笑道：“老臭虫，你若再不将手里的茶喝下去，它可就要凉了。”
楚留香放下茶杯，悠然道：“这茶其实已经凉了，还是不喝为妙。”
胡铁花跳下床几步来到桌边，抢过茶水一把倒入口中，道：“你不可喝我可喝了，昨晚打得口干舌燥也没顾上喝口水，唉，要是有酒喝就更好了！”
楚留香伸手将茶壶推到对方眼前，叹道：“小胡，桌上既然有热茶，还喝我那杯凉的作什么？你自己再倒一杯不就好了。”
胡铁花笑道：“我可没你楚少爷这般讲究，平白浪费了一杯茶水，岂非不好？”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决定不和受伤的人计较，转走话题道：“你伤势如何？”
对于胡铁花的伤，楚留香面上虽不表现什么，心中却终究还是有几分挂念的，有些问题，就算明明知道回答，也还是要问一句求个心安。
胡铁花拍拍胸脯，笑道：“这点小伤有什么好在意的，让我喝两口好酒便无事了！”
见胡铁花三句不离酒，楚留香叹道：“真不知道你这只老酒鬼除了喝酒还能做些什么正事。”
胡铁花正色道：“喝酒就是正事，不过除了喝酒，我还喜欢打架，更喜欢看漂亮女人的腿！”
楚留香忍俊不禁：“连看女人的腿也算是正事？”
胡铁花道：“为何不是？女人的美若是无人欣赏，岂不可惜了她们生来的好皮囊？更何况只要是个男人，看见漂亮女人总会多瞅几眼，若是直盯着女人的眼睛看，也许会吓到她们，若是盯着女人的胸部和腰部又不太礼貌，所以我只好低下头，欣赏她们的腿了。”
楚留香嗤笑道：“没想到胡大侠还是个正人君子，竟会替女孩子考虑。”
胡铁花傲然道：“这是自然，我虽不像你楚香帅一般对女孩子体贴入微，但总不会差的。”
两人边聊边笑，似乎已经全然忘记这一路以来的种种危机。
其实一个人若是总将神经崩得紧紧的，遭遇危险时脑子便会僵住，会不知所措或者作出错误的决定，而说笑可以放松神经、清醒头脑，所以多笑笑并没有什么坏处。
楚留香道：“胡大侠说了这么久的废话，也不知肚子饿了没有，方才下人送了食盒过来，你自己打开看看里面有些什么吧。”
胡铁花道：“只希望他们送了酒来。”
桌上放着一个双层梨木食盒，胡铁花上前掀开盖子，居然真的闻到了酒香。
食盒上层摆着扬州特色的三丁包子、千层油糕、双麻酥饼和翡翠烧麦，下层放着两碗温热的桂花糖藕粥和一小瓶山西汾酒，可称得上丰盛了。
汾酒在酒类中香气最盛，且入口甜滑，回味悠长，实属酒类中的佼佼者。
胡铁花咂舌道：“看来赤血盟的确是财大势广，这里距山西万里之隔，没想到竟能藏有上好的汾酒招待客人。”
楚留香道：“你内伤未愈，还是少喝些吧。”
胡铁花痴笑着连说“无妨”，手不停歇，已经连灌了好几口酒水进肚。
他向来都是如此，酒瘾一犯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楚留香听到对方喉咙涌动的声响，只好道：“好吧，知道拦不住你，不过好酒记得给我留一口！”
胡铁花晃了晃已经见了底的酒瓶，愧然笑道：“不好意思啊老臭虫，这瓷瓶实在太小，里面装的酒我几口就喝完了，要不我再去找他们要一瓶？”
楚留香扶额，无奈道：“算了，不与你这酒鬼计较，先吃东西，等下还有正事要做。”
胡铁花疑惑道：“什么事？”
楚留香道：“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然后去拜见这里的主人。”
泡澡，向来是胡铁花最为反感的事情之一。
大抵是因为泡澡，尤其是热水澡，会损伤练武之人的元气，正常人泡完热水澡出来，身子都是软趴趴的，虽然舒服，但使不上半分力气，总要睡一觉，好好休息一番才能复原。
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理由，胡铁花不喜欢洗澡，还是因为一个字——懒。
他一个人在漠北边城流浪了好些年，每天只知道喝酒、打架、睡大觉，一年都不会洗一次澡。
城里风沙大又缺水，他觉得反正洗完澡还是会弄脏，不如就不洗了。
独身的日子没人管束，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自己邋邋遢遢的模样，如果不是他自愿，就算有九头牛拉着他，他也不会踏进浴池半步。
不过他是个懂礼数的人，要拜见别人时，他是决计不会拖着脏臭的身子上门的，否则不但丢自己的面子，还会连累同行的楚留香。
所以，他现在脱光了衣服老老实实地坐在漂满郁金香花瓣的浴池里泡澡。
楚留香就在他身边，手拿着胰子膏放在鼻子前饶有兴趣的嗅了嗅。
胡铁花道：“你这没鼻子的人能闻到什么味道？”
楚留香一本正经地回答：“自从眼睛看不见之后，鼻子反倒好了些，总能闻到些气味，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胡铁花打趣道：“我倒是希望你的鼻子继续失灵。人无完人，老天爷总是公平的，一个人还是有些缺陷比较好。”
楚留香笑道：“说的也对，若不是我鼻子不灵，也无法和一个不爱洗澡的人做这么久的朋友。”
胡铁花哼道：“我要是也像你一样，有三个红粉知己每日在身旁伺候着吃穿用度，身上说不准也会有郁金香的气味。”
说着，他一把抓起池水中的几片粉嫩花瓣，继续道：“这赤血盟的人倒是知道投人所好，池子里的郁金香花瓣和胰子膏都是你最喜欢的。”
楚留香颔首道：“的确。”
池水温热舒适，房中水汽氤氲，模糊了景物。
又泡了一会儿的功夫，胡铁花已经满头是汗，他偏头看向身侧，楚留香一反常态的沉默，低着头沉思。
胡铁花凑过去一把搂住他肩膀，道：“老臭虫，从早上起我就见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还在想那黑衣人的事？”
楚留香道：“小胡，你昨夜与黑衣人交手时可看清他的模样？”
胡铁花道：“脸倒是没见着，但我与他拼拳时观察到他鬓边已生华发，想来年纪不小。说起来此人功力之深，世间罕见，只怕你我联手也并非他对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的确，这黑衣人不但内力惊人，拳掌双绝，又精通刀法，放眼江湖，我只能想到‘西域狂刀’谢行一人，但此人已退出江湖数十载，即便还活着，也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胡铁花道：“也许就是他重出江湖了呢？”
楚留香摇头道：“红袖曾与我说过，谢行是天山派弟子，内功走的是阴寒路子，而昨晚与我对掌的黑衣人内息极为炽热，想必他修炼的心法是霸道一类，类似于少林寺的‘降龙伏虎功’。”
李红袖博闻强记，对武林之事知晓甚深，楚留香所知道的江湖上的世家轶事、门派秘闻大多就是从李红袖那里听来的。
胡铁花道：“这么说来，黑衣人可能出自少林一脉？”
楚留香道：“我也不敢肯定。”
胡铁花道：“其实比起黑衣人的出身，我倒是对他的目的更感兴趣，难道他在赤血盟滥杀无辜，仅仅是为了引你出面与他切磋武艺？鬼才相信！老臭虫，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角色，有人想要寻衅报复？”
楚留香道：“我最近一阵子得罪过最厉害的角色你也知道，就是水母阴姬了，不过她若是想要杀我，在神水宫时就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更不必假于他人之手。”
胡铁花皱眉道：“你再仔细想想，神水宫一事后可还有什么仇敌？”
楚留香思忖片刻，道：“没什么印象，数十天前我带蓉蓉她们回船上之后，就没再在江湖上走动。”
两人一齐沉默了半晌，楚留香突然道：“小胡。”
胡铁花疑问道：“嗯？”
楚留香伸手抬起胡铁花搭在自己肩上的粗壮手臂，蹙眉道：“热。”
胡铁花坐在楚留香左侧，自然是用右边手臂跨过对方脖颈，楚留香想要抬起胡铁花的手臂，用的自然也是右手。
两人在水中没有衣衫遮掩，所以楚留香右臂一抬，臂弯上的一片青黑便落入了胡铁花视野。
那明显是严重的瘀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平（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