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赴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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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了赤血盟门人，楚留香和胡铁花不再耽搁，足下生风，横飞过半边镇子去寻叶天士的住所。
几经转折，两人最终落到一户平凡无奇的寻常小院里。
院落的规模不大，但清扫的极为干净，月白色的方石砖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砖上头没有半点泥痕与青苔，看来鲜有人来往。
一般人家的院子里总是会零零散散地摆些花草，然而这片院子中只摆了些药用的石器，一名身材瘦小、霜须及胸的老人正坐在摇椅中抽着旱烟晒太阳，脸色极为愉悦，他身边还规整地摆着几张草席，上面平铺着形状稀奇、颜色各异的药草。
这名老人肤色黝黑，面皮干瘪褶皱且布满色斑，显然是年寿极高，外表看上去至少应有九十岁以上的高龄。
上了年纪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耳背，此刻老人正闭目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丝毫未察觉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楚留香虽然看不见人，但他已然知晓院子里坐的正是人称“金针渡危”的天下第一神医叶天士叶老先生，只因这位老先生惯用的鼻烟味道特殊、劲力极大，楚留香隔着很远就能嗅到。
他的鼻子天生就有炎症，本是嗅不到太多气味的，但烟草味却例外，他不但能清楚地闻出各种烟草的味道，还会不停地流鼻涕。
现下他只好一边没形象地流着鼻涕，一边走近向他老人家问好。
事实证明人老了后不但会耳背，记性也会变差，叶天士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才想起楚留香和胡铁花这两个震彻江湖的名字。
只见老先生神色激动，不停地敲击着摇椅扶手，发出“噔噔”的响声，他自隐居后少与人交流，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如此表达喜悦，不过可怜了他手里那只昂贵的象牙五彩鼻烟壶。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高兴道：“原来是小楚和小胡啊，好多年不曾见面，上次见到你们时，你们俩还只是两个毛头小子，转眼间都长这么大了，时光如水，时光如水啊，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见到你们两个可爱的小伙子！”
这话听起来让人内心极为温暖，仿佛离乡多年的游子再次见到家乡亲切的长辈。
胡铁花本是该开心的，但此刻他却笑不出来，只因他知道叶天士的确是老了，记忆力不可避免地衰退了许多，他只记得十多年前与两个少年的初次见面，却忘记了这十几年间他们数次共同把酒言欢。
时光荏苒，当年精神矍铄的神医如今盛去衰来、命竭朽至，看来世间八苦，无人能免。
胡铁花不由得担心叶老先生的医术是否跟记忆一样退化得厉害。
他希望担心是多余的，否则楚留香的眼睛还能由谁来医治？
叶天士坐回椅子，伸出一根黑细的手指碰了碰身侧的两把小竹凳，慈善地笑道：“你们也坐吧，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这不中用的老头子了，老朽知道你们两个嗜酒如命，难不成是来找老朽喝酒聊天的？不过老朽年事已高，恐怕酒力不如从前，几杯便会不支倒下喽。”
老人家的生活总是孤寂而乏味的，尤其是像叶天士这种一生未娶、膝下并无子侄的老人家。他隐居后的生活恐怕极为寂寥，所以见到有人拜访心生喜悦，不由得就变成了话唠，想要多说几句。
胡铁花心下愧然，道：“叶老前辈，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俩这次来不为喝酒，是为求医，老臭虫前几日遭人暗算，中毒伤了眼睛。”
叶天士闻言讶异，他稀眉紧蹙，一把扔下那个被他当成宝贝的鼻烟壶，双手拉过楚留香手腕专心探脉，胡铁花坐在一旁满怀希冀地望着他，却只见老先生一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几乎要皱成核桃。
静了半晌，叶天士放下手臂，从怀中取出一包金针，摊在腿上。
医者随身携带金针，就好比酒鬼总是酒不离手，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细长黑瘦的手操纵着金针一旋一捻，眨眼间便在楚留香额上一处穴位探了个进出，迎着阳光，只见金针尖端闪耀着诡异的翠绿色光芒。
叶天士正色道：“小楚，你中的毒乃是从西域而来的‘忘忧散’，毒性猛烈，可以封闭人体五感，令人目不能视、耳不能闻、鼻不能嗅、舌不能品、身不能移，如同活死人一般。”
他顿了顿又道：“万幸你的内功深厚，中毒较轻，所以毒性只影响了你的视觉，并未伤害其他感官。”
胡铁花暗自捏了把冷汗，问道：“可有解毒之法？”
叶天士沉吟道：“此毒虽然少见，但并非无药可解，只需有一味‘蛛毒草’做药引，再佐以几样寻常药材，即可祛除毒素。”
胡铁花怔道：“‘蛛毒草’是什么药材，我似乎从未听人说过。”
叶天士道：“小胡，你不曾听闻过实属正常，这味‘蛛毒草’极为稀有，生长于雪山之巅，每十年才长成一株，老朽行医数十年，只在幼时随父亲云游时见过这草药形貌。”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沉默不语，倒是胡铁花气馁道：“难不成我们还要再等上十年？”
叶天士道：“这倒不必，‘蛛毒草’虽然难求，但老朽却知道这附近便有一株。”
胡铁花眼神一亮，道：“何处？”
叶天士正色道：“赤血盟。”
胡铁花失声道：“赤血盟？”
片刻之前，两人还在茶馆中遭遇了赤血盟门人，被邀赴宴；片刻之后，他们便得知唯一能替楚留香解毒的草药就在赤血盟，事情怎会如此蹊跷？
楚留香苦笑道：“看来那场宴席就算是鸿门宴，我们也要去闯一闯了，只盼那位少主还在城中，愿意请我们喝杯酒，交个朋友。”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七层高的云来塔外，每层屋檐下都挂着七只大红灯笼，一旦入夜，这七七四十九只灯笼被点燃，云来塔便如同一棵高耸火树，照亮城镇，彻夜不熄。
此塔乃是城镇中宴请宾客的最佳地点，室内装潢富丽，窗外视野开阔，身处高层时，甚至可俯瞰全城风景。不少达官显贵、文人雅士不惜花千金来此小酌，只为体会一番古诗中“高处不胜寒”的快意。
楚留香和胡铁花来到此处时，华灯初上，云来塔外宾客稀少，一队劲装赤袍的壮汉正站在塔门石梯前守卫。
胡铁花笑道：“看来我们还算走运，赤血盟摆开如此阵仗，想必他们的少主正在这塔中。”
楚留香悠然道：“希望此番不要再多生事端。还有，小胡，你的手可以放开了，一路上你一直拉着我手臂，手上的汗都湿透我的衣袖了。”
原来胡铁花惦记着楚留香看不见路，夜晚街市上人多，他生怕两人失散，故此一直握着他手臂，直到停下还未有放开的意思。
楚留香被他抓得难受，解释道：“小胡，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耳朵还是很灵敏的，就算你不抓住我的手，我也可以凭听觉辨认出你的脚步声。”
胡铁花悻悻松手，板起脸道：“还不是嫌你走的太慢，要不然我胡铁花才不会像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地拉着别人。”
楚留香正待反唇相讥，却听有一把熟悉男声叫道：“这不是楚香帅和胡大侠吗？”
来人正是两人在茶馆中遇到的赤血盟门下薛强。
薛强到两人身前，抱拳恭敬道：“小的不曾料到两位来的这么早，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我家少主人现在就在上头，烦请两位随我一同上楼。”
楚留香奇道：“若在下记得不错，我二人白日里已经言明拒绝贵盟邀请，为何贵盟少主仍在此设宴？”
薛强道：“这点小的也不知情，少主人只说两位一定会来，并未告诉小人原因。”
这话有些蹊跷，难道这位少主人早知道楚留香中毒失明，两人会回来赤血盟求药？
还是说，雇佣杀手毒害楚留香的正是他？
胡铁花突然笑道：“你们这位少主倒是有意思地紧，我胡铁花还真想会会他，他现在就在这塔上？”
薛强道：“没错，少主人已经包下了整座云来塔，现在他人正在最高层静候两位。”
胡铁花拍了拍楚留香肩膀，道：“老臭虫，这塔有七层高，走楼梯太慢了，不如我们直接用轻功上去如何？”
楚留香笑道：“好啊，我也等不及想看看这位少主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闪动，竟已双双踏在第一层塔楼的碧瓦之上，只见胡铁花在前，楚留香在后，两人凌空中翻身而跃，身形快如疾风，一层一层掠了上去。
胡铁花的轻功是不及楚留香的，但他选择走在前面，并让自己的脚步尽可能地沉重，只因他知道没有视力的楚留香需要他的脚步声来探路，有了安全适合的落脚点，楚留香才敢自由使用轻功。
说起来这两人明明并未提前约好如何去做，只是遇事时心有灵犀，胡铁花知晓楚留香的念头，楚留香则相信胡铁花知晓自己的想法，两人不需言语手势即可配合无间，所谓挚友间的至高默契，莫过于此了吧。
转眼间，两人已到达第七层，胡铁花身形一沉，几乎要踏碎地板，而楚留香却如同飘絮，轻轻地落在地上。
两人未及反应，房门帷帐已被人卷起，屋内一把清亮男声赞许道：“香帅好俊的轻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赴宴（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