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祸根 ...
-
如何来到市医院,如何在手术室外见到脸色苍白的墨燃,之后又遇到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没有半分印象。等回过神,自己正裹着警用黑大衣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发呆。怀里的蛋糕盒早被我抓得变了形,美味的蛋糕当然不可幸免。摇摇头,唉声叹气揪心痛地将之扔进垃圾桶,便继续坐在长椅上发呆。
想到苍梧在手术室里不知死活,有股气便堵在喉咙眼让我心烦意乱。大概我这模样象极了刚被警察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的迷途少女,附近几个大妈们正凑成堆对我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模糊朦胧的议论在安静的走道里缭绕不断如苍蝇嗡嗡的叫嚣,让我愈发郁结难耐。苍梧,苍梧……怎么会这样……你早上还不是嚣张跋扈地将我丢进警车打包送走吗?怎么才半天时间就病危急救了?连你们的三层楼房都移为平地……难道你们是发现危险,故意将我支开么??为什么呢?如果当时我这个惹祸精在的话,躺在里面的就是我而不是你,对不对?对不对?
“绯月妹妹?”会唤我妹妹的,肯定是玄爻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妈们惊艳的吸气声。“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难怪我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水雾,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绯月,别哭了。苍梧的事情与你无关。真的。”墨燃也走了过来,依旧温柔的声音少了调侃却多了凝重。被他这么一说,压抑许久的我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我才是想哭的人呢,居然还要安慰你……”
“对阿。绯月妹妹,来!擦干眼泪,这个样子看得我都想哭了。”
窝在墨燃怀里接过玄爻的纸巾擦着眼泪鼻涕,我抽抽噎噎地接受周围女性们妒忌羡慕的注目礼。虚荣啊,虚荣啊……苍梧苍梧,快好起来!不然我要抢走墨燃了哦!
似乎有一股杀气从手术室里急速溢散出来,我打了个寒碜,赶紧将妄想的情绪收回。我看着墨燃凝重的神情,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他们两人隐瞒我太多事情了!我不是他们的助手兼诱饵吗?为什么关键时刻竟然把我排除在外呢?
“墨燃,”我斟酌再三,鼓起勇气说,“我刚刚回去看过,三层的房子完全移为平地!!苍梧现在也重伤……你故意让我离开的吗?是吗?”
“……”
“废墟里有夕颜的红花!是血色夕颜攻击你们了,对不对?”
“……”
“墨燃!!你们隐瞒了什么啊!”
“你不会没告诉绯月妹妹吧?”玄爻一脸怪异地来回看着我跟墨燃,“我还以为……”
“玄爻!”墨燃重重一顿,玄爻便不在吱声。
忍无可忍!我猛地揪着墨燃的衣领使劲扯,“我知道!我知道!原本要被攻击的人,应该是我!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为什么!”
“绯月……”墨燃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却又沉默下来。该死,这个嘴硬的家伙!!我恶狠狠地加重手上力度并怒目而视。
“绯月妹妹,冷静!冷静点……”
“你、们、给、我、安、静!!!”高八度的河东狮吼盖过了我们的喧哗,三个人瞬间被同一个文件夹狠狠地敲了一记脑袋。
呜……好痛哦。谁?谁打我!?我捂着头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身想要找出气筒,却在下一秒泄了气,惊惶地躲回墨燃的怀里。母夜叉!穿着白大褂的母夜叉!
“织叶!好痛。”玄爻似乎认识那个母夜叉医生。“别动粗嘛。会嫁不出去的。”
“职业!?”又遇到一个怪名字了!偷偷端详几眼,发觉那个凶暴的医生有着一头齐腰的瀑布般倾泄而下的柔顺黑发,精致的柳眉凤眼樱桃唇,恰到好处地安置在那张漂亮的瓜子脸上,活脱脱就是画中的古典美人!当然……必须忽略她柳眉倒竖,叉腰怒视的现在。
母夜叉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才是噪音制造者,文件夹指着不以为然的玄爻大吼大叫。“这里可是医院!医院!医院必须安静!安静!听到没有!尤其是你!玄爻!你该有点身为医生的自觉!”
她突然转头对着我,把我吓得又缩到墨燃怀里。“还有!我的名字是织布的织,叶子的叶!”哇~!我都没有说出口,难不成她能听到心声?!
我惊恐地看过去,母夜叉正得意地晃晃手中文件夹:“哼哼,知道就乖一点!我叫织叶,不是母夜叉!绯月妹妹!”哇啊啊啊……她怎么知道我名字?怎么知道我对她的评价?真的会读心术哪?墨燃,救命哦!
墨燃拍拍我的头,转而看着织叶:“情况……如何?”犹豫担忧的语调,显然是在问苍梧的情况。
“断了四根肋骨,左手骨折,右腿穿透性创伤外加脑震荡。不过有我在,死不了。”织叶不满地撇撇嘴,“墨燃!如果你真的珍惜那个家伙,就不要让他那么乱来。”
骨折?脑震荡?还穿透性创伤?我不由想象苍梧包满绷带动弹不得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也不由想起停尸间那五具让人做恶梦的尸骸。我心惊地回神看着满不在乎的织叶以及如释重负的墨燃。苍梧应该是大难不死了,那么血色夕颜是不是去追杀最后一个目标了?
仿佛听到我的想法,织叶对我笑了笑。“啊!还有哦!你们带来那个神经病在我办公室。绯月,去看看是不是你说得最后一个。是就赶紧带走,免得医院遭殃。”说完,古典美人母夜叉头也不回地转身迈步,只留下一阵清淡的药香飘散在空气中。
“神经病?”我似乎有点明白地看着墨燃。他苦笑一下,拉着我领着玄爻往电梯走去:“我大意了……进电梯再告诉你们详情。玄爻,这次要麻烦你了。”
“哎呀,别客气。但是你得同意让我随时找绯月妹妹玩……”
“成交!”
“喂喂喂……你们两个!我得立场呢?”
“绯月妹妹,我每次都带你想吃的东西来,如何?”玄爻笑得象只偷腥得逞的猫。
“成交!!”我两眼放光,放弃立场。
电梯门徐徐合上。
织叶的办公室不大,地上墙上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医学文献、资料档案,以及千奇百怪的图鉴标本——称为仓库更恰当,基本上连个站人的地方都没有。墨燃看了一眼,便靠在门框上不再深入。玄爻则坚持“女士优先”,示意我先行。
啧,什么女士优先。我看你是不想动手而已。我恼怒地瞪了玄爻一眼,便认命地挽起袖子。费尽周章挪开地板上的书本杂物,清扫出一条前进的道路,我这才站在办公室内打量周围。真不知道织叶平时是怎么进出她这个杂乱无章到处陷进的屋子。
搜寻许久,未果——标本一堆,却没看见称为人类的物体。
“绯月,右边角落。”跟随墨燃的提示,我这才发现一堆书正轻微地摇摇晃晃。再次奋力开辟道路绕到书堆后面,那个抱头缩脚坐在地上,浑身象筛糠般抖个不停的男人便近在眼前。
“真的……是他?”我疑惑地指着这只惊弓之鸟征求墨燃的意见。看着那张恐惧扭曲的脸,那个颤抖蜷缩在角落的落魄模样,实在是无法将他和梦里见到的披着阳光,两眼闪耀光芒的白马王子等同。
墨燃厌恶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总之他自己找上我们,要求我们降服纠缠他的凶灵。没想到,跟着他杀上门的竟然是血色夕颜……所以,苍梧才会受伤……”
他还没说完,我早已狠狠一脚把那个男人踹个嘴啃泥。在玄爻瞠目结舌墨燃了然挑眉的同时,我哇哇叫着冲上去对着趴在地上的禽兽一阵乱踹,直踢得他眼冒金星,大叫饶命。回头想找家伙揍人,我憋见抱手靠在门边的墨燃脸上明显的“干得好!帮我多踹几下,往死里踹”的表情。
”绯月妹妹!别这样!出人命了!!”玄爻一回神便慌张地跨过重重障碍冲过来阻拦。“不值得为这种败类进牢房!”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宰了他!我要踹死他!这个混蛋,这个女性公敌!这个欺骗夕颜花花感情的禽兽!这个让苍梧受伤的灾星!这个害我一个多月没得睡觉没得吃肉的罪魁祸首!!”要不是玄爻拼死拼活硬将张牙舞爪的我拉开,那个男人肯定没了大半条命。不过现在也好不道哪里,他已经没力气发抖了,正趴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呻吟着。
玄爻哭笑不得地看着习以为常的墨燃。“天哪,她对食物的怨恨好恐怖。”大概是我替他教训了那个混蛋一顿让墨燃顺了气。墨燃终于恢复他的本性,对着玄爻露出招牌的天使微笑。
“呵……玄爻啊,所以你得记着你要每次喂食的诺言。走吧,将他带到那个地方,今晚必须解决这件事情。绯月,跟我来。”一个绝对零度的灿烂笑脸让我还想踹人的脚硬硬顿住。我敢怒不敢言地乖乖跟墨燃往外走,留下玄爻独自收拾善后。
是夜,依旧是那个郊区外的废弃采石场。
周围一片寂静清冷,只有墨燃,玄爻,我以及当成诱饵的混帐男四人在此守候。等待的对象,自然是血色夕颜。这里是我发现血色夕颜以及无名女尸的乱石堆。那个男人是让她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也是侮辱她的六人众里活着的最后一个。既然都杀了五个人,执着的她绝对不会放过罪魁祸首吧。血色的花魅也只有将他也杀了,彻底的实现寄主复仇的愿望,她才能完全寄主亡灵的思想束缚,在世间为所欲为。
所以,这也是我们制服甚至歼灭血色夕颜的唯一最后的机会。在开始的地方结束,让这个故事无论悲喜有始有终,才是最好的结果。
“晨鸡初叫,昏鸦争噪。哪个不去红尘闹?路迢迢,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玄爻一边摇头晃脑地念诵一首山坡羊,一边把神情呆滞的混帐男五花大绑在一根柱子上。他那悠哉游哉的神情,好似绑的不是人而是一件艺术品。真不晓得他当法医解剖那些恶心恐怖的尸体时,是不是也是这副德行。
“啊……呵嗤!”好冷哦,我将拖沓一天的警用大衣裹得更紧了。虽是夏天,深夜时分荒无人烟的郊外,还是缺乏人气的阴冷。我冷的不住跺脚,而另外两个大男人却只穿单衣仍毫无感觉。而那个原本还在医院角落抖抖瑟瑟的混帐男,现在则平静地,甚至是麻木地站着发呆。两眼发直面无表情,似乎对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当祭品的情况浑然不觉。
不自然,不自然,太不自然了!我无所事事便端详着那个呆滞的祭品转了几圈,好家伙!我靠那么近他还目不斜视呢!玄爻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个胆小如鼠的懦弱变成视死如归的英勇?
“喏,绯月妹妹。你在干嘛?”冷不丁被悄然靠近的玄爻吓了一跳,我捂着蹦蹦跳的心退开两步。
他的表现很不正常,我摆了个眼神示意。既然织叶能听到心声,那么玄爻会读懂眼神也不奇怪。
“魅惑啊。这就是魅惑。”玄爻笑着指指自己那漂亮的金绿色眼睛。“只要和我对望,我便能随心所欲控制对方意志,让他听我的话。可惜,偏偏对你无效。”
你以为你是妖怪啊,眼神就能控制别人?我白了他一眼。
“呀,好聪明。我是吸血鬼哦,吸血鬼魅惑别人才能让人无偿献血嘛。你看,獠牙。”的确,裂开嘴笑的玄爻有两颗漂亮的虎牙。但我没法将这个大白天活蹦乱跳爱吃蒜茸炒虾的变装法医,跟害怕阳光吸食血液的变异蝙蝠划为同类。
“玄爻。别乱哄她。”墨燃插话,“主角来了。”
我和玄爻神色一凛,顺着墨燃的视线望去。果然,盛放的白色月光花正由远到近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泛滥而来的怒放红花!!只是呼吸之间,震慑人心的血色洪水便涌到仅距离我们三米的地方。
随着红花的接近,我莫名地开始发抖。四肢躯干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也在咯咯打架。这种感觉,我懂。是强烈的绝望,是狂暴的怨愤!!好害怕!好害怕!血色颜色,死亡的气息,嗜血的残酷……逃不掉!我逃不掉的!好想死!!让我死!让我死吧!!!
“绯月!”玄爻惊呼一声将我拽过去,把我的头紧紧按在胸口不让我再凝视滴血红花。“花魅!你的目标在柱子上!胆敢打她主意,那就先跟我动手!”有股强大的气从玄爻身上暴涨而出压制了周围红花的叫嚣。而他身上淡淡的医生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也让我接近崩溃的精神逐渐安稳。
虽然看不到,光是听密集频繁,接近疯狂的枝叶撞击声,就知道血色夕颜有多愤怒。
“原来,血色夕颜还未实体成形?除了那五个人,没吃其他的活物了?真是意外……”是墨燃若有所思的低语。血红的花朵还不是实物吗?他说的成形又是什么呢?我脑袋都被问号塞满了,回去非要全部列出来逐一问清楚才行。
“没办法了,它不说话我们也没法沟通。”话音未落,还在思索着问题清单的我便被扯离玄爻的怀抱。
“墨燃!你要干什么!”玄爻的声音怎么那么惊惶?我疑惑地抬头,正好对上墨燃冰冷的双眼。这种没有感情,视之为物非人的眼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让我不由战栗起来。可我还未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慨,就觉得脖子一凉少了什么。低头一看,在墨燃手里摇晃的不正是那枚作为封印的银质弯月链坠么?
“墨燃!!你……”脑袋“嗡”的一声涌入千百万的噪音,怨愤诅咒咆哮怒吼……叫嚣的杂音将玄爻后面的话湮没了。我意识逐渐模糊,双眼开始发黑,力气慢慢消失。接着整个人象是断线的风筝,被抛起然后坠落。在即将坠地的一刻,我感觉到似有无数触须将我稳稳托住并渐渐将我缠绕。
好凉哦……而且,好香。是月光花的味道……我的意识完全坠入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